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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二 遠離夏季的列車 第五章 來自畫裡的女孩(2/2)

目錄

「很怪吧?」

「很怪、很怪。」

「可是這個奇怪警官有時候卻會變得聰明絕頂,輕鬆解決困難事件。」

「是啊。」

「咦,這樣難道不奇怪嗎?」

「」

「也就是說,總是嘿嘿傻笑,好像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出門,去了某個地方再回來之後,就可以輕而易舉解決事件。這種情況我們遇過好幾次了吧?」

「對啊像是〈機車斬首事件〉還有〈怪盜奎亞那事件〉都一樣。之前也有同樣的情形。而且那時也不知為何,說是為了解決事件非得這麼做、惡魔的命令之類沒頭沒腦的話,要我們手牽手。因為沒說可以放開,從那之後就一直手牽手」

「反正已經習慣了,還好。」

兩人繼續走下樓梯。伊安熱衷地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警部在事件解決之前不知為何,一定會到『那個地方』。懂了嗎?關鍵就是那個地方。」

艾文歪著頭思考,然後「啊!」了一聲。

「了解了嗎,艾文?」

「那座圖書館塔!」

「沒錯。為什麼布洛瓦警官明明沒事,卻總是急急忙忙而且一臉不悅地前往根本不想去的聖瑪格麗特學園呢?而且都是直接跑到圖書館塔最上層一讓我們在下面等著。下來之後,更不高興的警官又會拿我們出氣,但是總能」

伊安「啪!」一聲彈響手指:

「解決事件。」

「這是怎麼回事?」

兩個人抵達一樓。手牽著手迅速走過走廊,朝著大門前進的伊安說道:

「也就是說,『名偵探』就在『圖書館塔的最上層』。懂了嗎?」

「那、那上面根本沒人啊?雖說在很久很久以前,那裡傳說是蘇瓦爾國王金屋藏嬌的地方,不過現在只是普通的植物園。」

「其實有的,艾文。」

伊安露出自信的笑容:

「你回想一下。我們接受布洛瓦警官的命令,帶到圖書館塔的學生總是在那裡吧?一看就知道那傢伙不是普通人。」

「啊」

艾文一面打開玄關的對開大門一面大叫:

「那傢伙是秘密的名偵探?」

「絕對不會錯。」

兩人離開警察局來到大街,正午的眩目陽光讓兩人同時眯起眼睛。伊安深吸一口氣:

「久城一彌!那個來自東方的留學生!他就是布洛瓦警官的秘密名偵探!」

「是?你說我是什麼?」

一手抓著錢包,踩著木屐在大街上奔跑的一彌,忍不住停下腳步詢問伊安。

「餵、快住手,為什麼拉我!我要去買東西買甜點」

在大街的正中央,一彌被伊安和艾文一左一右拉住雙手,即使不停揮手抵抗,兩人還是牢牢抓住一彌的手不放。掙扎之中雙腳竟然離開地面,拉著他的兩人開始奔跑。

「木屐!我的木屐要掉了!這是怎麼回事?太亂來了!」

「你來幫我們解決事件」

「過來一下就好。憑你應該可以立刻解決吧」

「事件?」

就在一彌回問之時,正好抵達鬧成一團的村公所前面。繪畫、畫布、和畫中少女相似的女子村長和主管七嘴八舌說個不停,伊安手拿筆記本,由艾文做記錄,開始向他們問話。至於一彌還是一臉正經,有禮貌地向他們打招呼。

伊安和文文把外地女子帶回警察局,一彌不禁偏著頭思考這是怎麼回事:

(大家都這麼頭痛還是告訴維多利加吧。而且說不定可以讓她稍微打發無聊)

想著想著,一彌便走上返回學園的道路。

4

午間眩目陽光傾注的聖瑪格麗特學園中,待在舒適的涼亭里的維多利加的雙手撐在對嬌小的她來說實在太高的圓桌,並坐在圓椅子上懶洋洋地伸展四肢。維多利加美麗的金髮披散在桌上,飛舞的模樣仿佛解開的絲線,又好像流泄在地上的金色瀑布。

桌上除了維多利加的小腦袋和纖細雙手之外,還有別的東西空無一物的純白瓷盤,以及對她來說尺寸太大的銀刀叉。

「肚子餓了」

維多利加以悲傷又細小的聲音喃喃自語。

咕~~

維多利加彭松的洋裝里,傳來肚子咕嚕鳴叫的低沉聲響。維多利加以再也動不了的姿態,像只懶散的小貓般趴在桌上。不過遠處隱約傳來的聲音,讓她小巧白皙的耳朵豎了起來。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是木屐的腳步聲。在無人的小路上,正朝著涼亭接近。維多利加毫無表情,有如太古生物的寧靜臉上,只有嘴唇似乎隱約綻開。

「加!」

遠處可以聽到呼喊維多利加的聲音,呼喚聲也隨著腳步聲一起接近。維多利加開心地綻開笑容,打算爬起來。

咕嚕~~

肚子又叫了。

一彌的聲音也逐漸接近。

「維多利加!」

「那個壞蛋總算回來了。」

「我帶了你最愛的東西回來!」

「哼,那我就原諒你的遲到」

維多利加從桌子上爬起來,坐在空蕩蕩的白盤子前面,右手拿刀、左手拿叉,瞄了一眼跑過來的一彌。

表情像是驚訝般睜開眼眸,接著好像是在發怒。

兩手空空的一彌踏著木屐,搖晃著和服的衣擺衝進涼亭里,像個小孩子一樣大喊:

「帶了你最愛的事件回來!」

「」

維多利加沉默不語,眼睛盯著一彌。

「好痛!好痛好痛!快住手啊,維多利加!我還以為你一定會感到很高興!況且大家都很傷腦筋」

「蛋糕呢?舒芙蕾呢?餅乾呢?果醬呢?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啊,久城?我、要、的、甜、點」

被握著刀叉的小維多利加不停戳刺背部,一彌在涼亭里四處竄逃。維多利加大大的綠色眼眸積滿眼淚,瞪著沒買甜點就回來的一彌。

「嗚」

「怎、怎麼了?」

「我、我被背叛了」

「太誇張了!餵、我因為聽到有事件發生,想要告訴你所以急著回來才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不,是我的錯,我去買回來就是。等一下,我再去一趟村里什麼?」

正要邁步前進的一彌轉過身。

維多利加小巧帶有花朵圖案的高跟鞋尖,輕輕踩著木屐腳跟。

偷看她的臉,看不到任何表情。一彌再次看向腳邊維多利加的確輕輕踩著一彌木屐的鞋跟。

難不成是要挽留自己嗎?一彌想到這裡,忍不住問道:

「怎麼了?」

「回到村子之前,先告訴我發生什麼事。」

「我、我知道了。」

咕︴

維多利加的小肚子又叫了。

一彌在涼亭的圓椅子坐下,開口說了起來:「就是今天早上,在村公所的展示室」

同一個時間。

跟著一彌過來的伊安和文文正躲在學園的花壇里,從盛開的各色花朵當中露出臉來,從遠方看著一彌。

在兩人的視線前方,說不定是名偵探的久城一彌,竟然一個人在玩洋娃娃。

涼亭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垂著漂亮金髮的精巧陶瓷娃娃。白色荷葉邊的洋裝有如花朵膨起,戴在小腦袋上的帽子就像即將綻放的蓓蕾。

一彌一臉認真,好像在對陶瓷娃娃說話

感到懷疑的伊安不禁說道:

「布洛瓦警官也喜歡娃娃呢。」

「嗯。」

艾文也點點頭:

「今天早上還抱著黑髮娃娃出門。據說價值可以買下一幢房子。」

「不過久城一彌的娃娃比較」

「真是不得了。」

艾文嘆了口氣:

「簡直就像活的一樣。怎麼會這麼漂亮啊?完全不像是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嗯」

「也就是說,警官和久城一彌是因為喜歡娃娃,所以交情好囉?」

「一定是這樣。」

「啊他走了!」

在涼亭里起身的一彌就這麼拋下娃娃,走在小路上。伊安和艾文也急忙追上去。

夏日閃亮的眩目陽光依然灑落在小路上,白色噴水池噴出潺潺的清涼流水

5

一彌回到村公所時,正好遇到女性旅客準備離開警

察局。他立刻叫住快步離去的女子:

「等一下!」

嚇了一跳的女子回過頭。伊安和文文也在這個時候趕上,趕緊追問一彌:

「怎麼了?」

「不能讓她逃走。」

村長和主管也走出來,看向一彌與女子。女子不滿地說道:

「我什麼都沒帶,也沒有可疑之處,剛剛已經獲得釋放了。我要回去了。」

伊安與艾文擋住轉頭就要離開的女子。村長懷疑地詢問一彌:

「你的意思是說她是犯人?這是怎麼回事?她究竟是怎麼把東西偷走的?根本沒有帶任何行李啊。」

管理人也碎碎念個不停:

「對啊,兩手空空什麼也沒有。如果犯人是她,那麼被偷的畫跑到哪裡去了?那是很大的一幅畫喔。」

一彌邊點頭邊對伊安說道:

「請把展示室里的空白畫布拿過來。」

「知道了」

伊安拿來全白的畫布。一彌接著對艾文開口:

「請把這位小姐綁在頭上的緞帶解下來。」

一彌才剛說完,原本安靜站著的女子突然發出叫聲,開始拚命掙扎。驚訝的警察趕緊將她制住。有如畫中女孩的緞帶也被警察解下。那條緞帶的表面雖然是白色,可是解下來一看,背面卻是混和各種顏色,說不出是什麼花色的怪異緞帶。

接過緞帶的一彌把它繞在畫布上,重來好幾次之後總算纏好。卷上緞帶的畫布逐漸由上而下,開始出現消失的〈緞帶少女像〉圖案。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究竟是」

村長忍不住大叫,主管與聚集過來的村民也訝異地看向畫布。

把緞帶全部纏上去之後,原本全白的畫布上再次出現一幅畫。主管以懷疑的模樣說道:

「也就是說,這個女人進入展示室之後,把纏在畫上的緞帶解開綁在自己頭上,然後兩手空空離開?所以才會只剩下全白的畫布」

「沒錯。」

一彌點頭同意。

懷疑的村長也提出自己的問題:

「那表示這幅畫一開始就只是纏著緞帶的假畫?從送到我們村里以來」

「不,並非如此。」

一彌回頭看著伊安與艾文:

「請搜查這位小姐住的旅館房間。一定可以找到那幅不見的〈緞帶少女像〉。」

村長與管理人對看一眼,伊安和艾文也愣在原地,總算倒吸一口氣:

「是」

「是」

大叫一聲,然後手牽著手往前跑

6

距離這起騷動大約過了一小時。

陽光變得柔和,午後的時光平穩流動的聖瑪格麗特學園

涼亭圓桌上的盤子裡,放著一彌買來的純白乳酪蛋糕。在雪白的蛋糕上面還淋上大量苔桃果醬,維多利加為之興奮不已:

「蛋糕、蛋糕」

像是唱歌又像低吟,以微妙的節奏念念有詞。

像個僕人站在身後的一彌擔心說聲:

「啊啊哪有把一整瓶果醬倒上去的。啊、真是的。維多利加,手指都被果醬沾得黏答答了。」

「你太吵了。」

維多利加冷漠回了一句,就以銀刀叉切開純白蛋糕。用叉子戳起切成四方形的蛋糕,塞進小嘴巴里,把臉頰塞得鼓鼓的。苔桃果醬從潤澤的櫻桃小嘴流出,沿著潔白的下巴往下滴。

「喂!維多利加,果醬滴下來了,別弄髒你的寶貝洋裝。」

「唔、唔、唔」

「你啊」

一彌邊用餐巾擦拭維多利加的臉邊問:

「你的肚子這麼餓嗎?」

「那還用說。」

把下一塊蛋糕塞進嘴裡,鼓起臉頰的維多利加說得口齒不清:

「久城,都是因為你的動作慢吞吞,害我差點死掉。」

「太誇張了!重要的是剛才的繪畫事件,究竟是怎麼回事?」

「言語化是吧?」

維多利加顯得很不耐煩。一彌在她身旁的圓椅子坐下,不斷點頭。維多利加只能嘆氣:

「唔唔,沒辦法。雖然麻煩,還是為了遲鈍的你語言化吧。你應該感激落淚啊。」

「是是是,快點快點。」

「唔?」

維多利加瞪了一彌一眼,這才慢條斯理開口:

「如果把罪行發生的時間定為『零點』,其實在我們認定的時間之前,零點就已經造訪那個地點。就是這麼回事。」

「拜託你以我能夠了解的方式說明好嗎,維多利加?」

「唔?」

維多利加顯得更加不耐煩:

「也就是說,你們以為女人偷走畫的時間,是在她把緞帶綁在頭髮上,打算離開展示室的時候。可是事實並非如此,畫早在前一天就被偷走了。」

「咦?可是大家都說今天早上還看過畫啊?」

「那是以緞帶纏繞空白畫布的假貨。從遠處看去就像真的。」

維多利加邊切蛋糕邊說明:

「你聽好了,前一天傍晚搬運美術品時,有個少年作業員因為挨了主管的罵而離開。刑警當時看見那名少年正在搬運一個扁平的方形貨物。雖然只是我的想像,不過那名少年與第二天早上被捕的女人,應該是同一個人。」

「這麼說來,在旅館房間裡也的確找到了作業員制服。」

「唔,恐怕就是她混在作業員里搬畫。至於是在什麼時候把真畫和緞帶假畫掉包,則是在真畫在剛搬到美術展覽室之後就被拿走了。」

「嗯、嗯。」

「為了掩飾犯罪時間,所以她第二天早上以女性裝扮進入展示室,解下緞帶讓畫布變成一片空白,讓人以為犯罪時間是在第二天。只要安全脫身沒有被逮,那麼當然沒有問題;萬一被捕也是兩手空空,根本不會調查頭上的緞帶。她的如意算盤就是在釋放之後,帶著藏在旅館裡的真畫逃走。」

「喔」

「彌點點頭:

「原來如此,我總算了解了。不過還好有找到那幅畫,畢竟村民都很著急。」

「唔」

吱吱吱吱某處傳來鳥叫聲。微風吹過,茵綠草地和緩搖擺。夏末時分的陽光似乎增添了一些溫柔。一彌凝神注視這樣的風景,然後將視線轉回維多利加身上。

「原來如此。維多利加咦,你怎麼啦?」

默默不語的維多利加抱著肚子,似乎相當痛苦。

「你怎麼了,為什麼抱著肚子?喂,維多利加?」

「肚子好脹」

「你、你吃太多了。你的胃只有那麼一點點,不可以把這麼大的蛋糕全部吃掉啊。維多利

加?你?餵」

維多利加離開涼亭,在草地上滾來滾去,一下子仰臥一下子轉身。一彌急忙追在後頭,撐

開從涼亭里拿來的陽傘,以圓形陰影保護維多利加。

「維多利加,你啊」

「唔」

「餵」

「又變得無聊了。肚子好脹」

一彌俯視閉上眼睛躺在草地上的維多利加,只能露出不知所措的微笑。

然後輕輕抬起頭,仰望天空

和平似乎會持續到永遠的暑假即將結束。等假期結束,學園的學生回來之後,便會再度占

領這片草地、涼亭和長椅吧?這麼一來,維多利加一定會再度回到圖書館塔的最上方,那個安

靜、秘密的藏身之處

一彌俯視草地上的朋友。維多利加把小肚子朝向天空,滿足地閉上眼睛。金色頭髮在茵綠草地上攤開,有如閃閃發亮的金色扇子。

想到要和這個朋友共同珍惜剩下的暑假,一彌不由得笑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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