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化妝舞會之夜 死者的證詞(1/2)
死者的證詞
我的名字是山姆歐瑞爾。英國人。一直在煤礦工作。咦,哪裡的煤礦?在哪裡
還不是一樣?這種事一點也不重要吧!
你間礦工為什麼去看修道院的表演?喂喂,你這種說法很過分喔,老闆。而且這
一點都不重要吧?咦?我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哼、搭上列車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原
因,只是賭博贏錢罷了。我很會玩撲克牌,在倫敦的酒館賭撲克牌,小賺了一筆
我、我沒詐賭!真是沒禮貌!賭博這種事很靠運氣,還有頭腦。我雖然不學無術,倒
也不是笨蛋。
總之上個禮拜,我從一個賭輸卻沒錢付的紳士那裡拿到表演的票。為了散散心,
就不顧身分搭上OldMasquerade號,沒想到卻被卷進意想不到的事件里。
逃跑的理由?那那個當、當然是不想被卷進麻煩事裡啊!像這樣被警察
留下、要我說些無聊的事、回不了家,都是很麻煩的。我還得回去煤礦,揮汗工作賺
錢才行。
哪裡的煤礦?這一點也不重要吧。
要我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敘述一遍?
那我就長話短說吧。畢竟我什麼都沒看到,我才想問究竟發生什麼事。
咦?
我、我也是嫌犯之一!?為、為什麼!?我和那個被殺害的奇怪女孩是第一次見
面,根本沒有任何關係啊?我知道了,我、我會說的。只要說出來就好了吧?
嗯要從哪裡說起。
我和〈樵夫〉同行的理由?
喔這個啊。
那傢伙在哭。
沒錯,我看到他在列車的走廊上抽泣所以忍不住問他:「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哭
哭啼啼,難不成是肚子餓了?」不過原因倒是出乎我意料的嚴重。
他說他的妹妹失蹤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那傢伙一遇到我就報上自己的名字,他說他叫基甸。所以一
開始我就知道他的本名。
他說他的名字是基甸雷格蘭。
我突然靈光一閃。咦,你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警官嗎?拜託認真一點好嗎?難道你不知道雷格蘭小姐在蘇瓦倫失蹤的新聞?是,怎麼了?〈灰狼〉小妹妹
對、就是那個,報紙上面報導的。留著一頭黑色長髮的乖巧女孩突然失蹤,她的家人
都很擔心對,這位小妹妹,你的反應很快啊。所謂擔心的「家人」就是基甸雷格
蘭,也就是〈樵夫〉。那傢伙邊哭邊說如果妹妹回不來,他也活不下去。自從雙親在
列車意外去世之後,在貴族監護人的資助下雖然生活無虞,卻只剩兄妹兩人相依為命。即使說出自己的身世,我問他為什麼搭上OldMasquOrade號,他還是沒有回答,只會
說什麼一言難盡之類的。
總之我心想這下子遇上一個怪人,但也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想說一起找位子坐。
坐下來之後玩個撲克牌解解悶,一個大男人總是不能老是哭哭啼啼吧?畢竟是個男子
漢啊。
所以我就帶著擦乾眼淚的基甸,到處尋找空包廂。
咦?
進入那個包廂的理由?
基甸說我誤認有空位所以把門打開?
嗯、嗯
應該是吧不~讓我回想一下。
應該不是
對了,從包廂前面經過時,我有看到那名黑髮女孩。對,就是那名被人殺害、腦
袋不太正常的〈孤兒〉。咦,其實她不是腦筋不正常?真不敢相信。根本就像個徹頭
徹尾的瘋子那是演技?那還真是嚇人。不過究竟是為什麼?在我看來可是典
型的歇斯底里症狀。就是心理學家佛洛伊德的說法,因為在特殊狀態下受到壓抑的經
驗之類所造成的。那個女孩演戲般的台詞、怪異的叫聲,簡直就像心理學學說不
、算了,別提了。
總之我看到黑髮女孩,手便不知不覺往門伸去。對,因為我想到基甸下落不明的
妹妹,莫名其妙升起一個念頭,搞不好她正在這班列車上,所以基甸才會搭上列車尋
找妹妹。在仔細思考之前就衝口說出「這裡空著」並且把門打開。仔細一看才發現女
孩的黑髮及肩,除了她以外還有三位乘客。正想要回到走廊時,那個中年婦人〈大公
妃〉卻挽留我們。
然後我又想到,在全是女人和小孩的包廂里,基甸總會覺得不好意思而不再哭哭
啼啼,於是便坐下了。接下來的事就如同你們所知道。原本我心想既然有這個難得的
機會,就和大家交個朋友,沒想到每個人都說出莫名其妙的白我介紹。沒辦法的我也
只好配合,因為想不到其他的題材,急忙之中就利用修道院裡流傳的〈黑死病面具〉
傳說,沒想到意外大受好評,所以我也自稱〈死者〉。
咦?
不、當然都是假的,大家不都一樣嗎?
什麼?
〈大公妃〉還堅持她是說真的?
真不敢相信!直到現在還嘴硬?
那個中年婦人看起來很老實,既沒有歇斯底里症狀,也是個舉止和年齡相符的穩
重女士。真是搞不懂她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唉,總之我們在自我介紹之後,我就幫這裡的〈灰狼〉和〈隨從〉打點更換的衣
物,然後又回到包廂。我討厭蟲咦?這和蟲有什麼關係?呃,那個包廂裡面有蜘
蛛啊。我一進去就看到它很噁心地在地板上爬來爬去。
你一定還記得吧,〈灰狼〉?
因為當時黑白條紋蜘蛛爬到〈隨從〉頭上,你還拚命伸直腰杆想拍掉它。明明就
構不到,還漲紅一張臉,努力把手伸長。可是〈隨從〉完全沒有注意,甚至還生氣了
,真是奇怪。畢竟那麼大一隻蜘蛛爬到額頭上耶?〈灰狼〉幫你把蜘蛛拍到地上,反
倒換我開始提心弔膽。一個大男人怕蟲的模樣可不能讓小女孩看見,所以我才急忙找
〈樵夫〉躲到餐車。之後〈隨從〉也來了,還有〈大公妃〉和〈孤兒〉都來了,於是
不知為何就玩起拿葡萄乾的遊戲。
之後發生的事大家都知道。
嗯?
怎麼了,〈灰狼〉小妹妹?
葡萄酒?是啊,我喝了,我和〈樵夫〉都喝了。
其他三人過來時,記得是〈樵夫〉殷勤拿了三人份的玻璃杯過來。像這樣右
手兩個、左手一個,抓住杯腳提過來,然後排在三人的前面他幫〈大公妃〉倒了
葡萄酒。〈孤兒〉和〈隨從〉說要喝水,所以我就幫他們倒水。水記得本來就放
在桌上。
是不是只有〈孤兒〉的玻璃杯是冰過的?
你這個問題真奇怪啊,〈灰狼〉小妹妹!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我根本沒有碰到
玻璃杯。只有〈樵夫〉知道吧。咦?是不是只有〈孤兒〉的玻璃杯上面有很多水滴?
這種事我怎麼記得。對了,〈隨從〉記得嗎?對吧?這麼瑣碎的事就算問我也不知道
啊。
總之〈孤兒〉邊喝水邊提議玩遊戲,所以大家就決定一起玩。跟在〈樵夫〉和〈
大公妃〉的後面,我也吃了葡萄乾。完全沒事,只不過嘴裡被燙傷。在我之後輪到〈
孤兒〉吃葡萄乾。
接下來她就顯得很痛苦,然後一邊咳一邊跑走。我正想要攔住她,〈隨從〉卻大
叫「她身上有槍!」門的另一頭也傳來槍聲。接下來就如同大家所知道的。
〈大公妃〉不知道為什麼開始大笑,我一心只想要快點逃走。
咦?我說「糟了,人們都會聚集過來」?
這個嘛
我記不得了。想要逃走只是討厭被卷進麻煩事裡。想要早點回家。如、如此
而已。
真的,如此而已。
〈灰狼〉小妹妹,你剛才說什麼?
你說佛洛伊德怎麼了?
在哪裡看過佛洛伊德的學說?就一個礦工來說,我太有學問了?不,這是偏
見。我根
本不識字,一定是在酒店裡聽誰說的。
大學?沒有沒有,我真的沒上過大學。
其實我是知識分子?
我的外表和內在差太多了?
就像粗獷的活人身體裡,住進有學問的死者靈魂?
真搞不懂你在說什麼喂喂,關於〈死者〉身世的那番話,只不過是當時突然
想到的胡
言亂語。我正如你們所見,絕對沒有任何隱瞞。
〈灰狼〉小妹妹你從剛才就不停插嘴。
這樣好嗎,警官?啊,沒關係嗎?
什麼?
你叫我打開行李?
不!我拒絕!
可惡!太過分了!餵、等等、快住手!我叫你住手!不准開!那個行李箱絕對、
絕對不能打開!可惡,我要把你們全都宰了!一個不剩、全都宰掉!
敢把行李箱打開,絕對饒不了你們!
還不住手!
可惡!可惡!
快住手!
「可惡!可惡!」
房間裡突然一團混亂,五名刑警一涌而上才壓制住大吵大鬧的魁梧男子。布洛瓦
警官一手拿著菸斗、一手抱著華麗的陶瓷娃娃急忙逃進走廊。魁梧男子震耳欲聾的巨
大怒吼在警政署的大樓里迴響。
「住手!」
〈死者〉不斷大叫,滿是鬍子的臉龐因為憤怒與焦躁而扭曲。年輕刑警朝著他鼻
子就是一拳,嚇一跳的〈死者〉這才閉上嘴巴。
不過他還是以充滿怨恨的嚇人目光,先是瞪著那個刑警,接著又往開口指示
檢查行李的人進入房間時不屑一顧的嬌小金髮少女維多利加瞪去:
「可、惡給我記住」
布洛瓦警官總算提心弔膽地窺探房間,閃亮的鑽子從走廊探進來,搖晃的模樣像
是在詢問是不是已經沒事了。
一彌注意到他的動作,對他說聲:
「已經沒事了。」
「唔。」
警官繃著一張臉走回房間:
「雖然我對臂力挺有自信,但是我想這件事還是交給年輕人來處理就好。」
「兄妹兩人一個樣,在很多方面都對自己很有信心。」
維多利加的銀靴往碎碎念的一彌腳踝踢去。單腳站立的一彌脹紅著臉,跳了好幾
下:
「!?好好痛!!」
維多利加小聲說道:
「誰要你多嘴。」
「我並沒有把一個明明沒摸過槍還充滿自信誇口說要開槍射擊的自大女孩做的事
,告訴那個怪異的哥哥啊嗚!?我就說很痛了!嗚、真是的」
一彌再次單腳跳個不停。
維多利加鼓起通紅的臉蛋,充滿興趣地起身接近〈死者〉的行李箱。提心弔膽把
臉湊近、形狀漂亮的小巧鼻子輕輕抽動,用力聞著味道的模樣,有如找到奇怪東西的
小貓。
〈死者〉似乎害怕她的一舉一動,只能僵著臉在旁邊觀看。
維多利加開口呼喚跳來跳去的一彌:
「餵、久城你幹嘛以跳蚤跳舞的動作跳個不停?終於發現自己運動不足了嗎?」
「還不是被你踢的,我的腳踝痛得要死什麼事?」
「打開這個行李箱。」
「知道了。」
一彌含著眼淚摸摸腳踝,蹦蹦跳跳接近行李箱,〈死者〉見狀忍不住低聲怒吼。
嚇了一跳的一彌雖然稍微停下手邊動作,還是毫不猶豫打開行李箱。
打開紳士愛用的高級行李箱,首先拿出換洗衣物。絲質襯衫與剪裁合身的長褲加
上成套的背心,做工細緻的紳士帽更是迷人。光是這些行頭,就價值在煤礦工作一個
月的薪水。
一彌一板一眼地將拿出來的行李排列在桌上。
在整套換洗衣物下面
竟然是成堆的整捆鈔票!
看似足以買下一座城市的鉅額英磅。刑警不禁竊竊私語,一彌取出鈔票的手也在
發抖。
「這、這是!?」
在行李箱最下方是一疊以流暢的字跡寫著名字的文件。一彌拿出來之後開口念道
:
「傑森尼爾咦?名字不一樣。」
「傑森尼爾!」
布洛瓦警官忍不住大叫,一彌急忙抬頭環視四周,發現刑警全都啞口無言看著自
己。所有的大人全都驚訝愣在原地,只有維多利加一臉冷靜抽著菸斗。
〈死者〉再次發出低吼。
刑警一個接著一個奔向行李箱,從一彌手上搶過文件。
「這是怎麼回事!」
「餵、他一定是想逃。這不是那個通緝中的司機嗎?喂!快確認!」
年輕刑警「啪噠啪噠!」急忙奔往走廊。一彌不禁詢問警官:
「怎麼了?傑森是誰?」
布洛瓦警官也一面左右踱步一面回答:
「傑森尼爾是大約一周之前遭到殺害的英國台豪,一個白手起家的煤礦工。在
倫敦郊外的森林裡,發現他連車燒成焦黑的悽慘屍體。同行的司機下落不明,恐怕是
謀財害命。」
「啊,是那則新聞」
一彌回想起昨夜搭上OldMasquerade號時,掉在包廂地板上的報紙刊登的新聞。
富豪遭到殺害還記得〈大公妃〉說了不少小道消息。之後〈死者〉來到包廂,就
把報紙踩爛了。還以為是因為上面有蜘蛛才這麼做,其實說不定是他故意聲東擊西,
不讓乘客看到刊登自己犯行的報紙
先前衝出去的年輕刑警跑回來報告:
「警官,我們找了失蹤司機的同事過來警政署一趟,請他確認長相。看看這傢伙
是不是殺害富豪之後逃亡的司機。」
「辛苦了!餵、你們先把這傢伙帶走。要記得嚴加看守!」
聽到布洛瓦警官的聲音,低聲嘶吼的〈死者〉又以驚人的力道掙扎。四個刑警上
前把他押住,在怒吼聲中拖著魁梧男子離開房間。
房間裡只剩下布洛瓦警官、維多利加、一彌三個人。布洛瓦警官以訝異的聲音喃
喃說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是另一個案件里的犯人嗎?所以才會在列車停止之後
打算偷偷逃走。那個男人殺害主人的司機之所以會因為警察介入而感到困擾,乃
是另有原因。」
「你錯了,古雷溫。」
抽著菸斗的維多利加以微弱聲音指正,無聊至極地眯起有如深邃湖水的碧綠眼眸
:
「他在某種意義上是〈死者〉沒錯。事實上正好相反。」
「怎麼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
把菸斗拿出嘴裡的維多利加輕嘆口氣。
窗外傳來蘇瓦倫街上的喧囂出租馬車的刺耳蹄聲、汽車的喇叭聲、往來行人
的嘈雜聲與街頭藝人演奏的手風琴樂聲。
維多利加默默抽著菸斗。
「警官!布洛瓦警官、不得了了!」
一名刑警啪噠啪噠衝進房間。一直瞪著妹妹的布洛瓦警官,有如剛從可怕夢境中
醒來的小孩,睜開陰暗的眼眸回頭問道:
「怎麼啦?該不會是剛才的男人逃走了吧?」
「不是」
刑警繃著一張臉叫道:
「剛才有人過來詢問一件奇怪的事!」
「究竟是什麼事?」
「那是、那個」
刑警猶豫不決,似乎難以啟齒。
「快說。」
「是、是那個有人在找不列顛大公妃,問她是不是受到警方保護。」
「你說什麼?」
布洛瓦警官忍不住回問一句,與刑警面面相覷,同時偏著頭:
「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海底的庫雷罕多王國不是那個怪女人的胡說八道?」
「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也完全摸不著頭緒」
「算了,我來處理。」
布洛瓦警官與刑警一起離開房間,現場只留下維多利加和一彌。一彌先是望著維
多利加的側臉,最後站起來走到她的身邊,輕輕伸出食指。
對著渾圓的臉頰輕戳一下。
她生氣了。
「不准摸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看你的臉鼓得圓滾滾」
「我從來沒有鼓得圓滾滾。」
「不,常常都是啊?」
「什麼!?」
「那個,維多利加」
看到一彌猶豫的模樣,維多利加不高興地看著他:
「你到底想說什麼?」
「當時在列車裡,我氣沖沖把你丟下,真的很對不起。當時是因為有蜘蛛吧?我
完全沒有注意到。」
「哼!是為了這件事啊。」
維多利加轉過頭去,金色的頭髮緩緩搖動,反射窗戶照入的閃耀陽光:
「本來以為噁心的大蜘蛛會從你的頭頂爬過,結果卻降落在你的額頭上從右往左
橫越,有如渡海前往新大陸的清教徒,拚命在你的臉上旅行。好像在說不斷往東再往
東,前往應許之地呢。為什麼你完全沒有感覺?這一點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唉呀,真是丟臉。當時的我正在發呆,是你幫我趕走蜘蛛的吧?」
「」
一彌從後面探頭看向默默不語的維多利加,只見她有一點臉紅。一彌微笑說聲:
「謝謝。」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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