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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RED 三章 教父與灰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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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次日清晨——

公寓管理員被電話鈴聲吵醒了。磨磨蹭蹭地起了床,揉著睡亂了的頭髮:「這裡是……紅莓街、14號……咦?啊,四樓的……?」

她放下話筒,打開窗戶,扯了扯連著四樓窗戶的繩子,上面的鈴鐺鈴鈴地響了起來。

來了……回答的是東洋人青年認真的聲音。

「來電話了哦……又是姐姐打來的……!」

「咦,琉璃打來的?好、好的,我馬上來接!」

「好——」

她打了個哈欠。

天空中還殘留著夜色。微弱的晨光混著快要離去的月光灑落在街邊的樹上。空氣有點古怪,她又打了個哈欠。

走下樓的有一個人的腳步聲,後面遲遲跟過來的還有一個人。……哦呀,今早女的那邊也下來了啊。搬過來幾個月這還是頭一回。

門被猛地打開,一彌匆匆跑進來拿起了話筒——

「喂,琉璃……?一大早怎麼了?」

「出大事了!快點過來……!」

——話筒那邊傳來跟昨天相差無幾的台詞。

一彌擔心地回答:「琉璃……?好,我馬上過去!」

穿著花邊裝飾絲質睡衣的維多利加也跟在一彌後面進到房間裡。

(然後呢……?)

管理員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交互看著二人。

——高級住宅區格林尼治。武者小路家的莊嚴建築面前有著氣派的獅子石像。

迅速飛馳的自行車像是要飛上去一般浮起又猛地停了下來,一彌和維多利加趕緊下車,中途維多利加差點跌倒,一彌趕緊穩住了她。二人跑著登上了石梯,維多利加伸出手拍響了門。

琉璃應聲而出,臉色蒼白得跟昨日相比判若兩人。

「一彌!維多利加!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話沒說完,整個人就坐了下去。

二人趕緊扶著琉璃往走廊走去,走到了一樓最裡面的臥室。這個時候綠青應該在兒童床上熟睡……但今早床上卻空無一人。窗戶被從外面砸爛,地上滿是碎片。琉璃顫抖著說明:「綠青是在晚上不見的……不知道誰偷偷從窗戶進來,將綠青帶走了。但是是誰,為什麼要抓他走?」

一彌靠近兒童床察看著。枕頭上放著的銀色物品映著光。一彌伸手慢慢撿起,維多利加不禁呻吟出聲。那是一枚帶有香蕉圖案的子彈。

維多利加聲音發顫:「沒想到竟然是到這個家裡來了。」

「維多利加,你知道誰有可能是犯人麼?」

琉璃青著臉問。維多利加面無表情地忍耐著什麼,一彌代替她苦悶地回答:「嗯……琉璃……昨天,維多利加在被看上去不好惹的男人們委託調查義大利黑手黨的事件。不想接受委託,結果被這樣威脅了……」

維多利加將話接了下去,低聲說:

「「我們組織會不擇手段。」」

琉璃倒吸了一口氣。

一彌再次確認會不會只是孩子自己躲起來了,開始細細在床底下、柜子裡衣櫥里窗簾背後等地方尋找,但是就是沒有青綠的蹤影。

一行人來到客廳,琉璃呆坐在沙發上。維多利加臉色蒼白,卻連向琉璃搭話都做不到,直直站在那裡。

終於,維多利加想起什麼,小聲向一彌說「對了……雖然一大早的很過意不去,還是叫尼克君過來吧。小義大利的事還是他比較熟悉吧」。一彌應了便出去打電話了。

客廳的桌上放著雜誌和報紙,維多利加叼著菸斗默默地看著那些東西。儘管面無表情,卻能感覺到她在強忍怒意。

「啊啊,麻煩了……犯人是黑暗街裡面的人的話,隨便報警也沒有用。各種小道消息都說NY市警和黑手黨已經是一夥的了,怎麼辦才好……」

維多利加正在思考著,琉璃忽然抬起頭問:「哎……維多利加是不是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啊?」

維多利加被問得默不作聲,慢慢地拿起堆在一起的報紙。一彌這時回到了客廳,聽見了維多利加像是從地底傳來的低沉聲音:

「因為中間剛好隔著車窗,沒辦法看太清楚,但是那雙不詳的眼睛我是不會看錯的,一定錯,那個男人……」

維多利加翻開了、、和,指向登在這些報紙上的男人的照片。

那個男人一定會用左邊的側臉作為登報照片。他有著像是槍口一樣的眼睛,結實的身材,粗壯的脖子,穿戴時尚的毛呢帽子和上等的紅色羊毛圍巾。

一彌和琉璃看了看對方。維多利加眯細了像是綠寶石一樣的眼睛,看著那些照片。

「小義大利的教父……是義大利黑手黨也是慈善家……是復仇者也是心懷憐憫的父親……」

一彌和琉璃屏住呼吸,沒有出聲。

「——那正是BOSS·賈爾波本人。」

琉璃搖著頭,喃喃道「怎麼會……」黑髮沙沙作響。

「為什麼……!BOSS·賈爾波不是我們能夠直接見到的人啊,為什麼會特地跑到私立偵探社呢……?為了見維多利加?是為了什麼……?」

維多利加和一彌和琉璃僵硬地對視著。

維多利加和一彌走出格林尼治的高級住宅區後,再度朝著曼哈頓島南下,向小義大利前進。

考究的街道裝飾著紅色綠色的花邊,像是打開了玩具箱一樣繽紛多彩的景色在眼前變換。

一彌踩著舊自行車搭著維多利加,匆匆趕來的尼克一邊抱怨著「真是的,怎麼回事啊!沒聽過黑手黨會誘拐一般市民的小孩啊?!」一邊在旁邊跑。咖啡店和餐廳,酒吧,超市,學校……在這種種建築的後面有一棟大型的哥德式教堂。彩繪玻璃拼湊成的玻璃窗戶閃著神聖的光芒,尖塔上方的十字架被染成了青白色。

寬敞的用地和高大的樹木,只是靠近周圍就感覺空氣變得沉重起來。

尼克的腳像踩了剎車一樣停在了教會對面高大樸素的四層建築前面。一彌也停下了自行車,悶悶地抬頭看著面前的四層樓。

毫無裝飾性的方形鉄格窗子與教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細看會發現角上裝飾著不詳的妖精雕刻,整體設計顯得十分樸素,是在這周邊常見的舊建築。

在正門上方的樸素看板上寫著,雖然外面停著的黑色箱型裝甲車令人在意,一眼看去就是普通的老牌家具店。

「……這裡就是BOSS·賈爾波的事務所。」

尼克盯著這棟樓一臉苦悶地說明著。「不過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家具店就是了,在小義大利要開店的話就要來這裡買高價的家具和餐具,這是這邊的規矩。薩克家的餐館也是這樣……」

「雷蓓卡的媽媽總是說,這些人白天的時候久裝作家具商,交一點點稅,到了晚上就變成了混混!這竟然是這條街上的年輕人的夢想,真是不敢相信……我,也是……當然和薩克家的人意見一致!所以就覺得應該有更好的夢想才對,就來到了新聞社……」

「……!」

「你也看見了,面前的路上什麼人都沒有吧?大家都是繞路到後面走的。對面教會的牧師和教徒,每天都是才從後門進出的,因為被流彈打中了會死的啊!如果擅自跑到裡面,就會五秒內被打成篩子……五秒內……成……篩子……等等,我剛才都說了吧?喂,那邊的同居人小姐?你為什麼不聽講?餵、喂!久城!快攔住她啊!快停下!你也不想變成渾身窟窿的女人吧?」

尼克伸手想要拉住慢慢走向大樓正面的維多利加。

紺色與酒紅色的棉布蕾絲複雜地交織在一起,像是黎明時分的花束一樣,外罩著白色的斗篷。胸前的蕾絲蝴蝶結隨著動作搖擺。小帽子上裝飾著盛開的紅色茶花,靴子的鞋跟在道路上磕出尖銳的聲音。冷風吹來,銀色的頭髮像是夢幻一般舞動起來。隱藏著決意的小臉在晨間的空氣里被染得蒼白無色。

一彌緊緊盯著維多利加纖細的背影,然後緩緩伸出左手想要阻止……但是他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放開了扶著自行車的右手,追上了維多利加。

那是本能的,像是水往低處流一樣自然的選擇。

一彌每天都認真保養的重要的自行車倒在了地上,聲音大得像是要摔壞一樣。但是一彌簡直就像那輛自行車就是這個世上「維多利加以外的事物」的代表一樣,沒有回頭,也沒有在意。

漆黑的發輕輕搖動。一彌跟維多利加並排站著。然後他邁開了腳步,像是要保護她一樣稍微走在維多利加前面。不知由誰主動,兩人的手緊緊相牽。不管是誰的手都冷得像冰一樣。

尼克瞪著雙眼看著兩人就這樣走進了對開的大門。

「五、四……三……」

儘管渾身顫抖,他還是小聲地倒數了起來。

「這兩

個人想要就這樣死在這裡麼……明明才剛剛遠渡太平洋成為這裡的移民……二……」

就在這時——

「……一!」

——門那邊響起了乾巴巴的槍聲。

「啊啊……完了,大概死掉了!?」

尼克背對著門發出了悲鳴。

——槍聲響起的同時,一彌間不容髮地覆上了裹著花邊和蕾絲的小身體,護住了維多利加。

等所有聲音都停下來之後,一彌抬頭看見地上冒出的幾縷細煙,不寒而慄。

維多利加用低沉嘶啞的聲音安慰說:「沒事,只是警告」

「嗯。不過……可能只是有人槍法很爛呢?」

「呼呼,也是。」

維多利加也緊張了起來,聲音都有點僵硬了。

一彌確認維多利加平安無事後環視四周。

眼前暗得令人不快。中央通頂的四層倉庫中,隔層都分放著桌子、椅子、柜子、餐具、花瓶、繪畫等。同款式的椅子和桌子大量堆積著。屋角裝飾著氣派的雕像和石像,看上去像是商品,淨是些半裸的女神、背後長出翅膀的老人、黃金的獨角獸之類常在酒吧或者飯店門口見到的東西。

連接各個樓層的是簡樸結實的樓梯。缺乏裝飾的扶手空隙里伸出幾枝槍,瞄準著站在入口附近的維多利加和一彌的腦袋。在雕像的陰影下也有穿著西裝的男人渾身戒備地拿著槍。

一彌站在維多利加身前護著他。維多利加在背後哧哧地笑了。一彌頓感脫力:「喂!現在不是該笑的時候吧!」

「話說回來,久城,我想起來了,十年前也遇見過這種事呢。」

「誒?」

「你還記得吧?在上發生的事……」

「嗯,當然記得啊。但是啊,現在不是還念過去的時候。能看見的就有十個以上的混混拿著香蕉槍對著我們的腦袋哦?似乎是能夠貫穿人體的子彈,也就是說你站在我身後也並不是完全安全的!要是你有什麼事的話……哇!怎麼辦啊!……哇!」

「久城……」

維多利加看著他那擔心得發白的側臉,說:

「都跟你一起這麼久了,有時都覺得厭了。」

一彌閉上了嘴。然後他用冷靜的聲音說:「因為我們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

他用少年時期起未曾改變的率直眼神看著維多利加——自己唯一的小小君主。

「我為了保護你,僅僅是為了保護你,在那天登上了那座圖書館,找到了你這朵秘密的花。回想起來,那是我人生的所有幸福。我是世界上最受恩惠的男人,所以我的使命一定還有很長的路……」

「我知道了,但是你現在很礙事,所以退下吧。」

「咦?礙事?現在這個情況下?為什麼這麼說啊,我到現在都還是搞不懂維多利加你在想什麼啊。」

一彌小聲地抗議著,卻沒有聽到回嘴,一彌擔心地回頭過頭,看見維多利加不知為何用自己肉肉的小手掩著自己通紅的臉蛋,注意到自己正在被看著之後,頭低得更厲害了,還不自然地轉過身去。

「你、你別看這邊!」

「怎麼了?臉色不對哦。來,我看看……」

「離我遠點!現在馬上!給我蛙跳到地球的另一邊去!這、這是命令!」

原以為維多利加只是要抬起膝蓋,結果靴子的尖頭毫不猶豫地踩向了一彌的手指。一彌痛得無言地跳了起來。

——香蕉槍的槍口也隨之移動。

一彌忍痛圍著維多利加察看了一周,又站在了她的旁邊,重新打起精神守護著她。維多利加深呼吸調整情緒,一彌則是挺直了背保持渾身戒備。

「我們是來見Boss賈爾波的。」

如老婦般嘶啞低沉的聲音響徹全場,在場的混混因為那嬌小美麗的女子發出的聲音而騷動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

「什麼人!」

「報上名來!」

混著口音的義大利語從周圍傳來。

維多利加用小巧可愛的鼻子不屑地笑了。不知是不是為了故作輕鬆,拿出金菸斗點上火吹了起來。

「我是你們BOSS在找的私立偵探——灰狼。」

混混們騷動得更加厲害了。

櫻桃小嘴放開菸斗,笑了起來,

「找我出來的方法還真是簡單粗暴啊。當然我跟你們BOSS沒什麼親故,但還是過來了。你們這群沒用的混混!不想被我用牙將你們的喉嚨咬碎,跌進連氣都沒辦法喘的灼熱地獄的話,就將你們手裡跟玩具似的香蕉槍給我乖乖放到地上,然後欣喜若狂地去跟你們BOSS報告去吧。就說「最強的頭腦」來了。」

困惑的沉默持續著。終於……

對著他們的槍口陸續地減少了,但還是有幾管槍繼續對著他們。儘管一彌已經渾身冷汗,還是配合著維多利加,做出一副冷靜的樣子,保持著端正的姿勢。

維多利加戰戰兢兢地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似乎沒事,沒有槍聲響起來。

一彌跟維多利加一步一步地登上了簡樸厚實的台階。還是沒有槍聲響起來。維多利加看起來臉色都沒有改變,還是隨意地吹著菸斗,仿佛是女王接受謁見一般威風凜凜地前進著。

到了二樓。

沒有被槍擊。

三樓,然後是四樓。

還是好好地活著。

桌子上站著身穿黑衣的混混,凳子上也有,雕像旁邊也有用同樣的姿勢站著的。隨意拿著自豪的香蕉槍,陰陰地笑著,仿佛是期待著他們有什麼過分的舉動好直接一槍殺掉。

一彌忽然發現這些人都是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的人。每天去取材的那些混混戰爭的犧牲者們也是,因為連載報導的取材而認識的那些混混們也是,都是一些跟尼克相似的普通義大利青年。但是現在他們手持文明的武器,眼中透出不祥的光芒,在第二次暴風雨退去後的新世界裡,做著在夜裡化身混混的夢……

一彌想起了尼克的話。

(化身混混……!)

(真不敢相信這就是這條街上的年輕人們夢想的生活,真的。肯定在哪裡還有更好的夢想的……所以我才會加入新聞社……)

(在哪……里……)

「……久城!」

維多利加低沉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到達四樓的二人還好好地活著。四樓中間有一個放著女神和天使的小型噴泉。牆壁上掛著鹿和野牛的頭部標本。天花板上吊下無數迷你吊燈和薔薇造型的燈,在昏暗的環境裡閃得人眼睛發疼。

巨大的野牛頭向這邊過來了……還以為是這樣,原來是牆壁本身就是一扇木門。穿著黑衣的男人慢慢地從門後走了出來。

「哦,這不是我們又囂張又懶又犟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接線員嗎,怎麼,將名偵探灰狼帶過來了?」

原來是在自我介紹為約翰·史密斯的男人。昨天還悶悶的沒有表情,今天卻是笑容滿面。他動了動嘴笑出了聲來。

「那個東洋的男人就是「最強的頭腦」的持有者麼?」

「不是……」

維多利加搖了搖頭。

「我就是灰狼。」

男人愉快地聳了聳肩。

「為什麼坦白了?雖說我們偉大的BOSS早就看穿了。」

「我也馬上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平手了。就這樣告訴你家BOSS去。」

「呼,還真是不服輸呢,兇猛的小不點。」

「小不點?!」

維多利加認真地火了起來。一彌將手放到她肩上阻止了她。

約翰·史密斯壞心地笑著。

「小不點,你知道我們偉大的Boss特地去到那種破爛樓的原因吧。」

「鬼知道,你們偉大的Boss可能挺閒的。」

「都到了這個地步還這麼逞強,還真是有趣的小女孩。」

男人叼著捲菸笑了。

周圍的混混們都圍過來開始監視情況。維多利加氣得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

「據說頭腦無比優秀的私立偵探來到了紐約這裡,最近在黑道里傳得很開。」

「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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