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RED 五章 維多利加的「夢判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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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加正在夢中。
她就像是被波浪微微推動一樣舒服地漂著,閉著眼,沉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在意識的另一端,一名金髮女子出現了。她的臉跟維多利加如出一轍,身材嬌小,櫻桃小嘴不停張合,想要告訴維多利加什麼。
(要、小心啊……)
維多利加聽見後,小聲回答,我知道了,媽媽。
(這裡是,危險的地方……掉落……深層……潛在意識的通道……我的女兒啊,最起碼要有意識地,留心地,掉下去啊……)
金髮散開,同時漸漸遠離。
(要小心……小心啊……在下面……你的敵人……在等著你……)
維多利加用不像自己的率直態度,像是小孩子一樣,點了點頭。
金髮女子見狀,再次開口。
(我心愛的女兒啊……)
長長地嘆息著,搖曳著,溶化般地消失了。
維多利加持續在漆黑的通道中掉落著。忽然,她發現了在自己身邊的男子站了起來,近距離看著她。對方的臉像是在搖一樣沒法看清,金色的長髮在後方綁起,穿著像是貴族一樣。此人發出令人不快笑聲,用力抓著維多利加的肩膀。
(我的女兒……)
發出的聲音就像是從地底傳上來一樣。
(我的女兒啊……你以為,逃到新世界……就能逃離父親嗎……?)
那是如噩夢一般在童年時期長期支配著維多利加的男人——亞伯特·德·布洛瓦侯爵的聲音。他應該在第二次的暴風雨的最後,被業火包圍,失去了性命才對……
(聽好了,我的女兒……被詛咒的灰狼的子孫……人……是能夠從生者身邊逃開的,只要遠遠地,遠遠地離去!但是……)
維多利加變得面無表情,緊緊閉上了眼睛。
(——從死者逃開卻是做不到的……!絕對,絕對地!因為,人會跟與自己有深刻聯繫的死者不知不覺間同化起來。死者的靈魂是與你同在的!我的女兒啊,呼呼呼呼……)
「不,不、不是……」
(聽好了……!我的靈魂,已經跟你的肉體一起遠渡重洋,到達了新世界!對,一直與你同在,化作你的噩夢……!)
「嗚!」
維多利加發出了小聲的悲鳴。她鼓起勇氣張開了眼睛,像是身處五里霧中的視界也漸漸清晰起來,漸漸地能看清站在面前的清瘦年輕男人了。
哦……?
站在那裡的人,雖然模樣與年輕時候的亞伯特·德·布洛瓦伯爵相似,卻是另一個人。是一名有著金色長髮與淡紫色眼睛的美男子。年輕男子坐在設計精良的辦公桌前,隨意地托著腮,同時還懷疑地看向這邊。臉漸漸逼近,靠近維多利加後,忽然張大了紫色的眼睛。
「——你是誰?」
沒有聽過的聲音。
維多利加輕輕吸了口氣,平靜下來。
「我沒有可以自報的家門,僅僅是個私立偵探而已……」
她緊緊盯著對方。
「你又是誰?」
正想細問的時候,維多利加小小的身體翻轉過來,開始掉落。
沒有人在,也沒有聲音,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維多利加持續下落著,向著黑暗的,深邃的,心中的深層意識……像是沼澤的底部,像是宇宙的起源,像是頹廢的未來一樣,未知究竟的漆黑場所,直直掉落。無抵抗地發著呆,任由肉體下墜,精神向著無的絕望延伸開來。
……男子的聲音不知何時遠去了。
沒有人在,只有維多利加的過去和未來在繼續延伸。忽然,在耳邊……
——響起了聽過的……G·I·布雷德博士的笑聲。
「你是……?」
維多利加小聲問道。博士停下了笑聲。
「太過美麗的小姐!能夠看見被詛咒的命運的小姐!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但是看來,你似乎有很多敵人啊?太可憐了,不是嗎?」
跳舞的踏步聲也響起來了。
不知何時維多利加已經停止了下墜。但是周圍一片黑暗,根本沒法看清對方的樣子。維多利加身邊只迴響著跳起和踏步的聲音。
「哎,那隻狗找到了嗎?」
「什麼?」
「這裡……潛在意識的深處,感覺怎麼樣?」
「……潛在意識?」
維多利加反問道。忽然間她反應過來,才開始在意自己身處何處,環視起周圍。
依舊是一片漆黑,只有布雷德博士的笑聲響徹周圍。她又開始緩緩落下了。維多利加這次張大眼睛下追著,將意識轉向周圍的聲音的氣息。
終於,她到達了像是最下面的地方,一屁股坐到柔軟的地上,伏下身去,輕飄飄的花邊像是裝飾品一樣伸展開來。
——維多利加慢慢清醒過來了。
她在夢中睜開了翡翠綠的眼睛。她正睡在風景優美的草原上,微風吹過。
遠處不停傳來一彌慌張的呼喚聲。
維多利加側耳細聽,露出了淺笑。忽然,像是冰冷的陶瓷人偶一般的小臉上飄上了可愛的紅雲。
沙沙……
輕風吹過。澄澈的藍天,飄動的銀髮,飛起來的草屑,眼前的一切正是讓人願意睡到天長地久的舒適草原。維多利加眨巴著眼睛。終於,她意識到了自己是在夢中,嘴邊彎起,露出苦笑。
「我竟然這麼大意……!想起來了!直到剛才,我還在小義大利的教會裡……混混們朝上開著槍,被綁著的男人和女人被放了下來……哎呀哎呀,儘管如此……」
她喃喃念道,慢慢伸出雙手。草原上柔柔落下的陽光溫熱著手心。
維多利加側了側頭。
「想起來了。……嗯,我剛才,還在調查者殺人事件吧?然後聞了聞布雷德博士讓患者喝的茶……睡了過去……應該是有特殊催眠作用的茶吧。」
維多利加慢吞吞地起來了。草原上空無一人,從遠處有腳步聲傳了過來。
維多利加眯細了眼睛。黑色的一團東西正在走近。
等那樣東西過來,才發現原來是一隻狗。維多利加向下看去,狗乖巧地搖起了尾巴。維多利加被吸引住,伸出肉肉的小手……摸了摸狗的腦袋。想著真可愛呢,露出了微笑。一瞬間,維多利加的周圍充滿了溫馨的氣氛。
這時……有人在她耳邊大聲說:「美麗的小姐,終於找到心中的狗了嗎?」
「……!」
維多利加慢慢回頭。
絲綢帽子和紅手杖,蓄著鬍鬚的紳士……布雷德博士斜著身子站在那
里。
似乎在夢中他不會跳個不停了。他露出過分禮貌的可怖笑臉:「那隻狗,一定是小姐你「內藏的野性和兇殘」的象徵吧。然後呢,你想怎麼做?是繼續隱藏著本性,繼續在紐約當一個無名市民,平和、平凡、毫無變化地活著嗎?還是說……選擇另一條道路呢……?小姐,你在這個剛剛來到的城市裡,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存在?!」
「G·I·布雷德博士……?」
「這麼快又見面了,真的很開心。雖然約好了在潛在意識的深處再會……」
「但是,這不是我的夢裡吧。」
維多利加十分不愉快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現在在這裡的博士,是僅僅存在於我的想像之上的嗎?」
「哈哈哈,小姐,要是被你小看了我就麻煩了。我好歹也是從舊大陸過來的人啊,隱藏著新科學和新世界的常識所無法解釋的力量。」
「嗯。」
「也就是說……我能自由地在潛在意識中展開旅行,去到有興趣的患者和碰見的人的夢裡,跟他們愉快地交談……」
「原來如此,就是這樣進入患者的意識深處,命令他們去殺人的吧?」
「……什麼?」
布雷德博士的臉色變了。他俯視著維多利加。
「……美麗的小姐,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
維多利加露出了涼薄的微笑。
「反正總有一天會知道的,我就直說了。我是私立偵探,因為某個理由正在調查。在尋找真兇的時候順著找到你這裡來了,現在正在尋找你的真正目標……」
「哦,是這樣啊!但是,沒有人會知道真正目標是誰的。」
布雷德博士露出了勝券在握的表情。維多利加不爽起來,盯著他說:「不,我會推理出來的。所幸,我因為離事故很近,現在到了我的深層潛在意識是吧?我要在心靈深處尋找出我意識到的事情……將混沌的碎片再構成起來……!」
布雷德博士詫異地看著維多利加。
「哦,還真是奇了。也就是說,小姐你要自己進行?哼,那可不是外行人能夠出手的,是一門難解的心理學。夢裡出現的事物象徵著的是現實世界的什麼,小姐你光靠自己絕對沒法發現,就算你頭腦再聰明也是做不到的!」
「布雷德博士,你似乎知道我的情況。不過在我的腦中……」
維多利加妖艷地笑了。
「……一切都沒有不可能。」
風嗖地吹過。
維多利加充滿確信的聲音讓布雷德博士的腳下動搖了。明顯看出風變強了。維多利加眯眼看著風吹來的方向,銀髮像是野獸的鬃毛一樣朝晴空中擴散。
一會兒之後,維多利加哦呀一聲。布雷德博士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剛才還在腳下的黑狗也不見蹤影。周圍又黑了下來。
啪嗒,啪嗒……能聽見不詳的地下水滴落的聲音。
年幼的少男少女門的細弱哭聲傳了過來。維多利加轉過身去,沒有任何人。只有死者們濃厚的氣息開始飄過來。
(抓住他……)
少年的聲音說道。
(那傢伙,不可原諒……)
(救命啊,來人啊……)
少女的聲音說道。
維多利加問道:「你們是誰?」
水繼續滴落,黑暗更加濃厚,像是地下室一樣的霉臭味開始傳了過來。哭聲也變大了。
「你們說的是布雷德博士吧?但是,你們……」
維多利加想要認真聽著。
啪。啪……
鞭聲響起後隨之傳來的是細細的悲鳴。臨終的叫聲。有什麼被浸入水裡的聲音。喊叫聲。
以及……
(殺了……)
(那傢伙……)
(殺……了……)
「嗯?」
越是想要認真傾聽,聲音就越像是化在風裡一樣漸漸消失。
黑暗場景完全消失,維多利加又回到了無人的草原之上,又回到了被風吹著的狀態,就這樣度過漫長的時間。
一天,兩天。
不,是五天……
獨自一人的維多利加在草原上站起來,坐下來,躺著想事情,周而復始,等著什麼的到來。
終於……
在第六天的時候,有人從對面走來。維多利加慢慢直起身,觀察著對方。
來人頭戴草冠,身披白布,手持火炬——也就是說打扮得像個女神,身材高大,有普通人三倍那麼高,肩膀有力寬闊,身材清瘦卻感覺很有力量。
維多利加懷疑地皺著眉,呆看著夢中出現的女神。
「哦……我還以為是雷蓓卡·薩克,原來不是啊……」
女神站在維多利加前面,維多利加像是會被女神一腳踩下一樣,渺小又夢幻地小聲說:「難道是……」
小聲地。
「——美利堅合眾國的象徵,自由女神?」
就算是維多利加也目瞪口呆,歪著頭不知所措起來。她的銀髮在身後擴散開來。
自由女神紋風不動。
維多利加看了她片刻,終於後悔起來。
「外行人做不來……布雷德博士這麼說了吧……可、可是……」
維多利加咬著嘴說不出話來。
風呼呼地吹過。就在這時……
女神背在後面的手裡掉下了什麼。那是紅紅的,圓圓的……
——那是個熟透了的蘋果。維多利加趕緊躲開,不小心摔倒了。
有一人高的蘋果咚地掉落地面,維多利加不禁哇地叫了出來。
咚,咚咚……女神背對著維多利加,腳步聲響徹天際,一步一腳印地離開了。
維多利加更加搞不懂了。
「然後呢,這是什麼?」
她謹慎地圍著蘋果轉圈,查看著情況。她聞了聞味道,思考起來。
「女神?蘋果?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十分困擾,側著腦袋在舒適的草原上走起圈來。
「我特別想知道的是博士的目標究竟是誰。也就是說,自由女神和蘋果,象徵著目標?……嗯……」
又開始漫無目的地走了起來。
維多利加走困了,又在草原上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努力想了一陣子之後,想不出來就放棄了。
「可惡的G·I·布雷德博士……」
維多利加縮成一團紅色布球,在草原上滾來滾去。
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咕嚕……
終於——
——啊地一聲坐起身來。
頭髮和衣服上沾上了很多草屑,鼓起的臉上還沾著兩片樹葉,維多利加眨巴著眼睛。
「自由女神是美利堅合眾國的象徵,也就是說這次的事件有可能不僅僅是發生在小義大利,範圍是全國才對。然後,蘋果……」
維多利加像是要想起了什麼,不住地撓頭……
「嗯……想起來啊……有什麼跟蘋果有關的名人……」
她不住地晃頭,葉子掉落了地面。
「啊!難,難道是……?」
維多利加小聲說出答案。
「難道是,祖先用蘋果園積攢了家產,轉作政治家,因為潔癖而為人所知,別名MR.CLEAN的……」
維多利加滿臉疑色,半信半疑地歪著頭,翡翠般的綠眼睛緩緩睜開,活動著濕潤的嘴唇……
5
「如果跟那個紳士有關的話,就很麻煩了。」
維多利加小聲說著,作勢起身……「哐」地一聲響了起來。看來是撞到了什麼硬物。維多利加用肉乎乎的銷售捂著額頭,忍耐著疼痛,眼角的淚差不多要落下來了。她憤憤地睜開眼睛,映入眼中的是……
棕色的頭髮。淺棕色的眼睛,還有胸前抱著的泰迪熊。眼前的青年仿佛天真無邪的孩童般歪頭看著維多利加。維多利加很快認出了此人。
「你是那個奇怪的警察,班傑明是吧?誰給你權利盯著我看的?退下。」
「哦」
班傑明急忙閃開了。
維多利加醒來的地方是小義大利的教堂。三個殺人犯雖然從滑輪上放下來了,但還是被綁著放在地上,全都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看來自己已經睡了幾個小時,從窗口看出去天已經快亮了。
一彌在另一邊看著她,鬆了口氣。
「啊,太好了,維多利加,你醒了。」
維多利加悶悶地起身,不爽地看著周圍。
「看來我睡著了。」
「嗯,我很擔心哦,不過我知道因為那種茶葉,你還要等一陣子才能醒過來,就在這裡等著了。」
「這中間為什麼多了個NY市的呆頭鵝警察?」
「額……!似乎是發現了我們在晚上跑來跑去,就在後面跟著我們了。嚷嚷著要知道我們在調查什麼,可麻煩了,怎麼趕都趕不走……」
一彌看起來真的是很困擾。維多利加小聲說:
「不過今天這狀況,有他在可能會好點……事態緊急,雖然要NY市警察幫忙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維多利加轉向班傑明。
「喂,班傑明警官!」
班傑明警官戰戰兢兢地走近。
維多利加慢慢地點上了菸斗,吸了一口,向一彌說道:「我推測出G·I·布雷德博士的目標是誰了。」
「咦……?」
一彌不知為何發出了青蛙被掐住脖子似的聲音,維多利加詫異地向上看去。
白色吸菸從金色菸斗搖曳著飄向屋頂。黎明的晨光緩緩灑落,薔薇窗的顏色隨之變化。
維多利加慢慢點了點頭。
「久城,向班傑明說明一下情況吧。」
「額,嗯……」
一彌不自然地說起來。
「我們從昨天開始調查的,是,發現犯人不止一個,還知道了在背後操縱他們的是心理學家G·I·布雷德博士。」
班傑明不太相信。
「布、布雷德博士?!他那麼有名!真的假的?!」
「似乎是真的。根據推測,博士實際上有個要殺的目標,之前殺混混是在進行預先練習。然後,維多利加推理出……」
一彌到這裡就不說了。
混混們和班傑明警官緊張地等待著下文。維多利加接過了話頭。
「目標有可能是……北部出身,用蘋果園積下了財產的家族裡的……」
維多利加的聲音變小了。在寂靜的教堂中,老婦般嘶啞低沉的聲音響起。
「——美利堅合眾國的下任總統候選人——高爾斯華綏氏。」
教堂中已滿是晨意,氣溫稍稍上升,呼出的白氣已經趨向透明。倒在地上的犯人,有些已經累得睡著,發出淺淺的呼吸聲。
「什……?!」
最開始出聲的是班傑明警官,說了個「什「字之後就出不來聲,呆在那裡。事情實在是超出了自己的處理能力,手捂心口,呼吸也亂了起來。
一彌也被嚇到了,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維多利加,而她依舊面無表情。
「至於為什麼被盯上,我也不知道。」
「嗯,哦……」
「話說,久城,問你個其他事。今天在紐約有什麼容易狙擊高爾斯華綏氏的活動嗎?」
「……有啊,還是剛好那種。今天,在中央公園前面的廣場有演講大會,我聽前輩們講的。」
「原來如此,昨晚布雷德博士和神秘男子說的應該是這件事。博士說,有個正合適殺害目標的活動,然後派出的人也很容易接近目標……說是有新聞社的人在……恐怕博士以精神分析之名讓患者喝下了茶睡著,進行了暗示……」
維多利加為難地說這。一彌越聽推理,臉上的表情越悲傷。
「第五個犯人應該是盯著目標的狙擊手吧。」
「……」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尋找犯人。……班傑明,你作為警察能去審問布雷德博士那是再好不過,可是現在沒有證據,應該很難吧……」
「是啊……」
「既然這樣,久城,讓你再次潛入布雷德博士的診所,從病歷里找符合條件的患者還比較現實……嗯?」
維多利加不解地皺眉。眼前的一彌,不知為何一臉無地自容,慢慢地舉起了手。
「你什麼情況?這時候提問?我為了讓南瓜腦袋也能懂,已經說得很簡單了。」
一彌搖了搖頭。
「那你是?」
「這話不好開口。維多利加,我……對那個新聞社的人是誰稍微……有點頭緒。」
「……」
維多利加鬆開嘴裡的菸斗,呆呆地看著丈夫的臉。
一彌更加無地自容了,縮成一團,用手捂著臉,像少女懷春一般羞澀地說:「那個,這個……對不起……」
「該不會……是……你吧?咦……?」
「維多利加……」
「是你嗎?!第五個犯人?!嘖,你在幹嘛啊!現在這麼麻煩!你怎麼就將自己搞到了這莫名其妙的立場上啊?!」
「啊不不不,維多利加,那個……呃,就是,昨天我和尼克去布雷德博士的診所里取材,喝了那種茶……然後,我就睡了!像麥可·肯特先生他們那樣接受了體驗治療,呼~地一下就……」
「……」
「話說,一開始編輯長就說了,博士明明很忙,卻爽快地答應了取材,還說了今天馬上來才可以,我們才會急急忙忙地趕過去的。難道是因為演講大會,需要新聞社的人……」
「久,久城,你……」
「對不起嘛,維多利加……咦?」
——咔嚓!
冰冷的金屬聲響起,一彌轉身看去,維多利加也隨之朝上看去。
班傑明警官笑得更開了。他左手抓著一彌的手腕,右手……正在給一彌帶上手銬。
「咦?」
一彌實在是太過吃驚,呆看著班傑明警官。旁邊的維多利加也叼著菸斗,不可思議地來回看著一彌和班傑明的臉。
——早晨,小義大利街邊的教堂。
平時早起的老人們會從後門進入教堂,但是今天混混們還在這裡,沒有人敢進去。穿著睡衣,像是教父的老人家偷偷向這邊看來,看見混混們聚在一起之後轉身不見人影。
混混們,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凡人們,維多利加和被銬住的一彌,全部人一起說話,現場十分嘈雜。
「但是啊,久城,你在睡著期間被布雷德博士施加了暗示的話,旁邊的尼克君應該會看見的吧?他有沒有說過這件事?」
「咦,這麼說來……但是,尼克說他自己到最後也是迷迷糊糊了,說不定他也睡著了吧。」
「也就是說,被施加了殺人暗示的要麼是你,要麼是尼克君。」
「呃……!」
維多利加小聲地同戴著手銬的一彌說話。就在這時,正門發出聲響,門開之後,臉色不佳的約翰·史密斯大步走了進來。
「喂,怎麼回事?」
他看向班傑明警官。
「這個抱著玩偶的男人是誰?」
「我是,NY市警的班傑明……警官!」
「警官?那更加要問清楚你在這裡的目的了,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灰狼,說明一下這混亂的事態。」
戴著手銬的一彌動也不動地代替悶悶地叼著菸斗的維多利加,將布雷德博士想要殺害的人似乎是總統侯選人高爾斯華綏氏,被博士施加暗示的「第五個犯人」要麼是自己要麼是攝影師搭檔的可能性比較高這件事向他說明了。
——得到了維多利加要借電話的指示,約翰·史密斯向部下布置了命令。最後決定要用教堂的電話,班傑明警官、戴著手銬被拖著的一彌還有極其不爽的維多利加來到了走廊上。
班傑明警官打電話給NY市警。
「……都說了啊!有情報說,今天的演講大會上,高爾斯華綏氏說不定會被暗殺……不行啊,上司不當回事……」
接下來他們打電話給高爾斯華綏氏的事務所,說了很久,最後還是無功而返。
「不可能根據不可能的情報中止演講大會的。這種情報經常聽到,說是就算到了跟前他也不逃……」
「嗯。」
「也就是說,高爾斯華綏將會按照預定站在聽眾面前,也不增加特別的警備。」
「嗯……」
就在他們說話期間,被約翰·史密斯命令而飛奔出去的混混們也陸續回來了。
被命令去找G·I·布雷德博士的混混們一個個都搖了搖頭。
「布雷德博士不在事務所!恐怕在事情確定之前他都會隱藏起來吧……可惡!」
回來的人恨得牙痒痒。
接下來,去找尼克的人也回來了。
「那傢伙還沒有回到!叫醒他的義姐來問話,說是經常晚上去玩,將小義大利的店找了個遍,也沒有找到符合的……」
「嗯……」
維多利加認真地說:「時間不等人……夜晚已經過去,現在是星期六的早上了。你……」
她轉向約翰·史密斯,用濕潤的眼睛看著他。
「
但是,約翰·史密斯啊。推理就是這樣,你們委託我調查的的犯人已經明確了是G·I·布雷德博士,也就是說……」
「你究竟想說什麼?」
「BOSS·賈爾波委託調查的事件不是已經完結了嗎?……我命令你,根據約定,將綠青還給武者小路家。綠青的母親應該沒有睡,一直在等他。」
「嗯……」
「你說呢。我可是遵守了約定的。」
「是啊。」
然後,維多利加像是對自己的話半信半疑一樣,輕飄飄地沒有什麼自信。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像個善良的紐約市民那樣去做自己該做的事。也就是,要去阻止即將改變美利堅合眾國歷史的卑鄙殺人事件。」
「……」
約翰·史密斯無言地點了點頭。
——四樓。
桌子並排擺放,牆邊的雕像胡亂放著。
混混中的一人從樓梯走上來,來到坐在沙發上的壯年男子的身邊,向他稟報了什麼。
男子微微點頭,小聲說道:「可以……」
混混得令後又走下了樓梯。
男子沉默地咬著菸捲,慢慢站起身來,透過灰濛濛的大玻璃窗,像是國王巡視領土一樣看著外面。
黎明的陽光照著男人的側臉。
令人聯想到槍口的銳利眼睛,厚厚的嘴唇,高高的鼻子,浮現出紅黑色疤痕的皮膚。
——那是媒體熟悉的教父,BOSS·賈爾波的側臉。
他俯視著站在街上的維多利加和旁邊抿著嘴的一彌。維多利加的銀髮不詳地飄揚,像是黎明天空中美麗的夢一般將周圍染上色彩。
BOSS·賈爾波突出了熾熱的呼吸。
「呼呼呼……」
他慢慢地將捲菸點上火。
「正如我的猜想。名偵探灰狼……聽到傳言的時候就預想到了,哼……」
風更加大了。維多利加的頭髮及其上的髮飾更加強烈地搖動了起來。
「對,我重要的先祖……我的祖父……渡過大海,來到新大陸的第一代移民的祖父,從小時候開始就不停向我訴說,舊大陸上不可思議的生物的傳說……」
他吸了一口捲菸。
「小矮人,妖精,耀眼的原始的女神們!還有那些在深山村莊隱居的灰狼們的傳說!多麼美妙!聰明,美麗,擁有著被迫害的歷史,披著皮毛的哲學家們所在的的故事……」
維多利加的頭髮劇烈地飛舞起來。BOSS·賈爾波俯視著這一切,愛憐地眯起了眼睛。
「將世間少有的動物收入手中寵愛,是小時候的夢想。現在的我已經是教父了,金錢、權利、女人,想要的東西都能到手。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啊,小時候的夢想……」
他呵呵地笑了。
「沒想要在這種大城市裡,竟然有那麼珍稀的動物在隱居!」
維多利加感覺到了視線,忽然抬起頭,翡翠般的眼睛閃著危險的光看向這邊。
「驕傲的太古之狼啊……你在這都市的一角貧乏地隱居,也不過是片刻之事!不就,我就會將你迎進我家的鋼鐵牢籠之中,作為世上最幸福的奴隸,讓你過上幸福的第二人生……!你就等著我去迎接你吧,灰狼!」
BOSS·賈爾波笑得更加大聲了。窗外狂風大作,將維多利加像是高貴的鬃毛一般的銀髮吹得更亂了。
外面的天空已經完全亮了。
外面停著的車引擎聲不斷,維多利加和戴著手銬被班傑明拖著的一彌像是要跌倒一樣跑向外面。
像是塗黑的裝甲車一樣的汽車,后座的門慢慢打開,像是松鼠一樣縮成一團睡覺的綠青出現了。一彌安心地深呼吸,維多利加蒼白的臉上也終於有了血色。
「太好了……綠青君……」
「嗯……」
二人坐上后座,班傑明警官也被拉著坐了上去。司機揮了揮手:
「是格林尼治吧?」
「是的,這孩子的媽媽……我的姐姐還在等我們。」
一彌和維多利加對視一下,點了點頭。
車子開始前進,約翰·史密斯和混混們坐著的車跟在後面。出了小義大利,色彩斑斕的看板已經看不見了,到達了各種漂亮建築林立的格林尼治區。
車子在氣派的建築物前面停下,琉璃聽到聲音急急忙忙跑了出來。看見一彌抱著綠青,張大了眼睛,趕緊跑下了樓梯。
「姐姐!只是睡著了。……沒事!」
「綠青!綠青!!」
琉璃哭成了淚人,不停地擦臉。綠青微微睜開眼睛,喊了聲「啊,媽媽!」,撲上去緊緊地抱著琉璃。
維多利加安心地看著兩人,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對不起,把你們卷進來了……琉璃……綠青……」
說完她轉向了背後。一彌注意到之後靠近她的身邊。一彌一動就拉著班傑明警官,他正抱著熊玩偶左看右看。
約翰·從後面的車上下來。
「走吧?」
「好」
維多利加抬眼看著約翰·史密斯。
「我的侍從,現在行蹤不明的搭檔,究竟哪個才是G·I·布雷德博士選中的實行者現在還不清楚。現在必須去演講會現場阻止事件。一是為了保護實行犯,二是……」
維多利加轉向琉璃和綠青,確認他們平安無事之後點了點頭。
「——總統侯選人高爾斯華綏氏對我們這些在第二次暴風雨之後來到新世界生存的年輕人來說是不是理想的領導者,現在還很難說。但是……」
「因為暗殺而改變歷史的魔手,總覺得不想讓他如願。」
「是嗎?對我們黑手黨來說倒是沒什麼差,總統和暗黑界又八竿子打不著。」
「接下來會不會也是這樣呢……那邊的人?」
轉角處有一輛夜遊回來載著活潑的女孩子的敞篷車開了過來,閃閃的車身折射出彩色的光。班傑明警官飛奔到道路中間。
「警察!將車子借給我們!」
班傑明停下來之後,被手銬拉著的一彌摔倒在路上。
開車的青年不情不願。聽完目的地之後,青年和酒還沒醒的女孩子都發出了歡呼。
「帝國大廈前面廣場的演講大會?我們也正要去呢!」
「那個很好的叔叔的演講,值得一聽吧?」
「上來吧!載你們去!」
車上的人說著就拉著班傑明警官的手臂,一彌也一起坐了上去。女孩子們對著維多利加說:「夢裡見到的人偶好可愛啊。」維多利加回擊「給我掐自己的臉去。」,女孩子們充耳不聞地將維多利加抱上自己的膝蓋坐著。
敞篷車引擎聲響起,再度奔馳起來,穿過格林尼治的大街,向著聳立在曼哈頓島中央的帝國大廈開去。
暴走式的開法讓街上的而車輛紛紛讓道。
引擎聲不詳地響著。維多利加和一彌不安地看著對方,悄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