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RED 六章 總統暗殺計劃(2/2)
周圍的警察全部舉起槍,準備射殺青年。被從各個方向射擊,將要變成蜂巢……
就在這時,跟高爾斯華綏氏一起摔到地上的青年,舉起槍,對準了義大利青年。
扳機、現在……
扣下……
然後……
——短促的槍聲就會響起!
保持著槍口指向尼克的姿勢,一彌很是迷茫。不足一秒的時間長得像是永遠。
背後是負擔著合眾國未來的眾人之父。
眼前的是搭檔。
他想起了自己和維多利加剛到這個新國家的時候。兩人手牽著手,尋找能夠生存的地方,祈禱著乘上了開往新大陸的船……長途跋涉之後,從甲板看見陸地的時候,心中滿是雀躍,不禁感激地握著維多利加的小手,溫熱的手心中是生存的實感。只是回想起來,心中就滿是感動。
在暴風雨之後被新大陸所需要,無數移民中的一個,無名的東洋青年—一彌,現在在背後保護著的,是背負著這個新國家的未來的偉大男人,總統的候選人——高爾斯華綏氏。
——是這個生機勃勃的國家,希望的未來……!
但是……
尼可拉斯•薩克,是自己在曼哈頓死命找到的工作的夥伴。性格跟一彌大不相同,馬馬虎虎隨隨便便,但是有時候又很熱血……這個性格差別這麼大的組合,工作起來當然是失敗連連,但是最近開始變得合拍,還會開始互相幫助了……
還有……
他想起了教會天花板上吊著的三個犯人,飛行的子彈,還有高亢的悲鳴聲。
(他們都是被真兇——布雷德博士擺布了而已……)
一彌舉著槍,止不住地顫抖。
——開槍?不開槍?
尼克的手指放在香蕉槍的扳機上,槍口向著這邊,還準備繼續射擊。
尼克的表情很鬆弛,像是在深眠中半夢半醒一般。應該是經布雷德博士之手喚醒了內心的暴力衝動,失去了理性。
「尼、尼克……」
所以,一彌只能夠——
「尼克,我,我……」
哪怕早一秒,也要比尼克——
「原諒我,尼克!」
——咬緊牙關,強忍淚水,一彌扣下了扳機。
(久城……?拿著槍?那傢伙在幹嘛呢?)
尼克一直像在夢裡一樣。
周圍喧鬧聲都像是從遠處傳來的,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裡做著什麼。
想著自己的手怎麼這麼重,看了看,發現自己正左手托著香蕉槍,右手食指搭在扳機上。
(咦?這是什麼?我,在這裡做什麼……?)
他抬起頭想找個人問問,看見一彌不知為何咬著嘴唇,像是下定決心一樣抬頭看著尼克。自己從來沒有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一彌將槍口對著這邊,尼克感到很迷惑。
忽然,一彌的手指動了。
他是準備扣扳機嗎?
——槍聲從遠處傳來。
「唔!」
側腹傳來劇烈的疼痛和炙熱,尼克不禁放開了香蕉槍,仰倒在地上。
他轉過脖子,看見一彌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周圍的人圍上來壓著尼克的手腳,讓他伏在地上戴上手銬。
「子彈擦過了側腹!沒有生命危險!」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周圍的叫喊聲怒罵聲不斷響起,尼克更加混亂了。
一彌的聲音由遠處接近,他正在大聲說著什麼……
(好痛,好痛啊久城……雖說是擦過去,但也是打中了啊……什麼?在說什麼啊?咦?)
「不是的!這個人只是被下了暗示而已……求你們聽我說啊,真正的犯人是別人……!」
一彌的聲音像是在夢中傳來的一樣,尼克的身體漸漸乏力,他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真正的犯人是其他人!是一個叫G•I•布雷德博士的……」
一彌抓著警官們的後背大聲喊著,但是他們一味地顧著壓制尼克,誰都沒有聽一彌的話。
「所以,所以……」
拼命叫喊的一彌,被人從背後搭話了。
演講大會混亂到了極點,聽眾們大為騷動,不停地叫喊。警官們壓著尼克,周圍記者圍得水泄不通,閃光燈幾乎要將人閃瞎了。
一彌轉過身,發現叫住他的竟然是高爾斯華綏氏。他想要將手放到一彌的肩上,被周圍的手下們制止了。SP將他包圍起來,下指示準備去避難。
他漸漸地,離一彌遠了。
高大的身體消失在人群的彼端。
但是高爾斯華綏氏堅持轉過來,他的視線看向一彌,像是要窺探眼睛深處一樣凝視著一彌。
然後,他轉過身來,不顧周圍的阻止走近一彌,站在一彌的面前。
近看果然也是一名高大威風的紳士,一彌定定地看著他。
——無名的東洋人青年,和偉大的次任總統候選人。
兩人之間沒有接觸點,立場也天
差地別。但是就在剛才,青年為了救他全力奔走,總統候選人也為了從槍口下保護素不相識的青年,不顧危險採取了行動。雖然只是四目相對無言點頭,一瞬間,兩人之間的氣氛像是多年的友人一樣。
一彌大聲說道:「總統候選人!剛才被抓的人是無辜的!只是被真兇下了暗示而已!然後,真兇是……」
高爾斯華綏氏無言靜聽,一彌繼續說道—
「著名心理學者,G•I•布雷德博士!」
「……什麼?」
令人意外的名字讓高爾斯華綏慢慢地側過了腦袋,他用詫異的眼神俯視著一彌。一彌正了正姿勢。
「詳細情況就讓追查這件事的私立偵探說明!高爾斯華綏氏,她現在就在會場裡,拜託了,請聽聽我們的話吧!」
現場流淌著長長的沉默。
附近的SP們開始界入,準備壓住身份不明的東洋青年。
一彌被推得幾近跌倒,被拉著漸漸遠離。
一彌好容易站穩,高爾斯華綏氏才慢慢點點頭,半信半疑地說道:「那我就先聽聽你們的話吧。」
2
地點來到帝國大廈的休息室。
白色牆壁圍成的寬敞房間裡面放著高價的家具,黑衣的SP們站在牆邊。黑色沙發前的黑色茶几上放著一杯冷掉的咖啡。
高爾斯華綏氏慢慢在沙發上坐下,挽起了雙手。
維多利加和一彌就站在這位著名的總統候選人前面。
看上去生活困難的青年,和滿身花邊蕾絲裝飾,仿若從中世紀歐洲繪畫裡走出來的嬌小美女,怎麼看都跟這個美利堅合眾國政府要員出出入入的地方不搭。兩人沉默地看著高爾斯華綏氏。
美女翠綠的雙瞳如同深山的湖面般平靜,但是裡面寄宿著什麼真相不明的東西。青年的黑色眼睛澄澈無比,目光直視前方。
高爾斯華綏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你是的久城君吧。然後,你是……」
「東區的私立偵探,維多利加•德•布洛瓦。不過你可以把我的名字忘掉。我準備簡單說明情況之後就走了,高爾斯華綏。」
美女的聲音低沉嘶啞,高爾斯華綏一瞬間嚇得眨了眨眼。然後他正色道:「嗯……說吧。」
維多利加單手拿著菸斗,點了點頭。
銀色的頭髮閃著不吉的光芒,斗篷下擺和花邊隨著輕微的動作發出聲響。睜開的眼睛像是翡翠一般,人偶般的面容毫無表情,平靜得令人害怕。
高爾斯華綏氏不禁微微顫抖起來。面前的人僅僅是從從舊世界移民而來,生活貧窮,身份不明的年輕——說是年幼也不為過,的女子而已。高爾斯華綏身為移民的第三代,家產豐厚,對舊大陸一無所知。他不知道那片大地上曾經存在的龐大魔法世界,不知道厚重的歷史沉澱出的驚人力量,也不知道這一切都剛剛因為第二次的暴風雨化為烏有。他就是個存在於新世界的富足的男人,但在這一刻,在這陌生嬌小的銀色女王面前,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敬畏向他襲來,讓他不受控制地想要跪在她微微發光的腳邊俯首稱臣,用已經失落的古老語言獻上長長的祈禱。如果得到允許,他甚至想要在她那美麗的指尖上印下一吻。
那種魔力、美麗難以抵擋,這份光華充滿了黑暗與黎明!這是未知的力量,是在他逐漸支配著的健全新世界中絕對沒有的事物,十分恐怖,殘酷,比黑夜更暗淡,持續綻放著像是逆行的胎動一般不詳的魅力。不,高爾斯華綏氏控制著自己的心靈和身體不讓自己向這個年輕人下跪,因為自己是總統候選人。但在他心底又有著強烈的糾葛……輸給這遙遠太古的銀色女王……從靈魂深處苛求真實……扭曲、消化,然後把這些給忘掉。
維多利加•德•布洛瓦和她的隨從久城一彌完全沒有注意到總統候選人先生內心的糾葛。
維多利加抽著菸斗開始了推理。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全是厭煩的情緒。
她輕啟櫻唇,像醒來的傳說魔女講述著古老魔法一般。
「首先是三周前開始的。小義大利的義大利黑手黨每星期都會有一個人被殺,於是,黑手黨老大BOSS•賈爾波開始調查,將私立偵探卷了進來。」
「額,嗯」
「四個混混的屍體!四個犯人!但是不久後,我們得知有一名真兇在背後操縱著他們。那個人就是著名的心理學者G•I•布雷德博士。他向來診所的患者施加暗示,命令他們去殺人。」
「竟然……」
「布雷德博士其實有真正想要殺害的人,用混混來練手。根據我的推理,真正想要殺害的人就是高爾斯華綏氏。真正實施的犯人,根據之前的例子,應該是被博士下了暗示的其中一名患者……所以我們趕來你發表演講的會場,找出犯人並阻止他的行動。」
維多利加講話途中,數名隨從和SP無聲無息地出去了,依稀聽到布置的內容是跟布雷德博士相關的。
班傑明警官的聲音從休息室門外傳來,似乎是想要進門被阻止而吵了起來。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大,此地不宜久留。
高爾斯華綏冷靜下來,皺眉說道。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們……首先是私立偵探發現了真相,如果不是你們為了阻止記者而奔走,現在我已經冷冰冰地躺在NY警察局的太平間了吧。」
「嗯。」
「我應該向你們道謝……」
「不必多禮,但是——」
維多利加緩緩吹了吹菸斗,白色的細煙朝天花板飄去,傳來冰冷的氣息,像是能連呼吸一併凍住。她無言地與一彌對視片刻,然後用老婦般低沉嘶啞的聲音說:「現在還不知道G•I•布雷德博士將你作為目標的動機,要說想問的,就是你有沒有頭緒了。」
「……嗯,但是,目前沒有。」
高爾斯華綏將身體靠在椅背上,輕鬆地笑著,那令人感到親切的笑意從眼角開始擴散到整張臉上。讓他大受歡迎的源泉——善良,開朗,向著未來前進的力量滿溢出來。
維多利加點了點頭,吸著菸斗說:
「G•I•布雷德博士看不見的幕後黑手指示要將你殺害。我看見身份不明的黑髮男人跟布雷德博士談事情,布雷德博士是這麼跟他說的——代我向長官問好。」
「長官?!」
高爾斯華綏的臉色變了,維多利加察覺到這點,正想開口提問的時候,門忽然被回來的SP打開了,他走近高爾斯華綏,小聲地說了什麼。高爾斯華綏點了點頭,轉向維多利加他們,遺憾地嘆了口氣。
「G•I•布雷德博士似乎從自家和診所消失了,應該是知道暗殺計劃失敗了所以逃走了吧。令人在意的是,地上找到了些許血跡,還有就是,在桌子上放著一根塗成紫色的羽毛,像是什麼信息……」
「紫色的羽毛……?」
維多利加嘀咕著,跟一彌打了個照面。
「維多利加,是不是……?」
「對,可能是杞人憂天吧……」
「在NY市立圖書館的地下跟神秘的擦身而過的時候,她,不,穿著女裝的他手裡拿著的,就是用紫色羽毛做成的扇子……」
「然後,那個貴婦人進入的房間,門上標著。」
高爾斯華綏交叉雙臂,說到:「原來如此,是啊。」
「你似乎有什麼頭緒啊,高爾斯華綏。」
高爾斯華綏眯細眼睛,娓娓道來:「嗯。……FBI是剛成立沒多久的政府組織,被任命為長官的是現任總統J•埃德加•胡佛,傳聞這個組織有一份秘密文件被稱為。」
「秘密文件……」
「傳說包含了政治家、經濟界大人物、銀幕影星等各界要人的弱點,是一份「秘密的手寫冊子」。收集了他們的弱點之後,從背後控制政治……」
「嗯……」
「雖然胡佛長官並不出面,但因為擁有強大的力量,現在也開始被稱為影子總統。」
維多利加沉默地吹著菸斗。
一彌忽然恍然大悟:「哎,維多利加,說不定,G•I•布雷德博士作為名人也被FBI抓住了弱點,然後被胡佛長官威脅制定了暗殺計劃……」
高爾斯華綏一臉難色:「我跟FBI的關係的確說不上好。大部分原因是
因為這個是跟現任總統有關聯的機關,還有就是我理想的新美利堅合眾國,跟對FBI有利的為所欲為的理想國家很不相同……」
此時,門外的班傑明警官又吵了起來。高爾斯華綏的工作人員表示要先跟偵探談完話並試圖制止他。
「優先跟偵探談話?這算什麼?我可是警察啊!」
「就算是總統候選人也不能這樣!趕緊開門!」
高爾斯華綏氏趕緊向秘書下了命令,秘書將一份帶照片的任務檔案出示給維多利加他們。
「你們,對這個男人有印象嗎?」
維多利加和一彌一看照片,對視了一下。
照片上的青年,有著淡色金髮以及紫色的雙瞳,穿著天主教學校的男校制服,高高瘦瘦,鼻樑高挺,有著俊美的容貌,像貴族女士一般高傲地抬著下巴看向這邊。他身邊站著的人雖然看不清臉,能看出來是黑色長髮的青年。
維多利加皺著臉:「有點像我在夢裡瞥見的男人……雖然是在很令人不快意識深層……」
「夢裡?」
「沒事,是我在自言自語。這個男人怎麼了?」
「這照片是很不容易才到手的,雖然是多年前寄宿學校年代的事情了。沒錯,這個男人的名字,就是現在身份不明的那個存在……」
高爾斯華綏眯細眼,像是嘆息般道出:「——J•埃德加•胡佛!」
一瞬間,沒有風的房間裡質地厚重的窗簾不詳地微微搖了搖。
維多利加和一彌看了看對方,無聲地點了點頭。
「嗯。這雙眼,還有頭髮,跟我們在NY市立圖書館地下見到的女裝青年十分相似。而且他還在的房間面前消失了……」
維多利加小聲說完,一彌也做了補充:「他身穿紫色的古典服裝,然後……手裡拿著紫色的羽毛扇子。」
「……果然是這樣。然後那個黑色長髮的男子,恐怕是胡佛的心腹,也是學生時代照片裡站在旁邊這個人,現在還不知道名字和長相……」
維多利加挽著手,看著高爾斯華綏氏,一半放棄一半困擾的微妙表情,說道:「那麼,利用布雷德博士暗殺你的……毫無疑問就是FBI的長官J•埃德加•胡佛了吧。」
「……」
高爾斯華綏氏一言不發,長長地凝視著維多利加他們。
時鐘的秒針滴滴噠噠地走著,終於,高爾斯華綏氏慢慢點了點頭。
「我夢想中美利堅合眾國的未來,似乎已經觸手可及,看來不知不覺之間被一個很大的敵人追趕著呢。」
維多利加也一臉難色:「的確是呢,總統候選人……」
長長的沉默再次充滿現場。
維多利加吸著菸斗,憂鬱地說:「準備建設一個嶄新健全國家的你,開始被合眾國的人們所追隨,但是在暗中……作為「善」的高爾斯華綏和作為「惡」的胡佛之間,危機重重的新一輪聖戰也要開始了吧。」
「嗯。」
「這個新大陸沒有被過去兩次暴風雨的業火波及……現在,新的暴風雨要在這裡產生了!然後,我們這些默默無名的移民……看來,在暴風雨誕生伊始就被不經意的捲入了。」
高爾斯華綏氏沉默片刻,說:「是啊,你們真是不走運……但是總有些我能做的事吧。但是……對了,不然,讓護衛跟著……」
「不用了,高爾斯華綏。恐怕暴風雨是無法迴避的……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對暴風雨知之甚祥啊……」
維多利加低下了頭,一彌靠近她,讓她可以依靠。
又一陣風吹來,維多利加的銀色長髮和衣服下擺一起搖了起來。
此時,門被用力打開,隨從們和警察們爭先恐後地涌了進來。
維多利加和一彌被人流擠到了一塊。然後,像是被濁流沖走一般遠離了國民之父、理想的上司、新戰艦的艦長候補高爾斯華綏的身邊。
(那麼,美麗的小姐,接下來你要怎麼辦呢?)
耳邊忽然響起了不詳的聲音。維多利加倒吸一口氣,停下了腳步,在帝國大廈寬闊的走廊里到處張望,只看見忙碌的工作人員來回奔走,誰也沒有向維多利加搭話。一彌在她身邊像是守護者一般隨同走動。
G•I•布雷德博士高亢的聲音在耳邊低語。
(要選擇哪邊?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市民平凡幸福地生活?還是……選擇那隻內在的黑犬,服從內心深處的小獸的叫聲,踏上危險的破壞之路?)
維多利加環視周圍。
(怎麼看都是沒用的……我用盡最後的力氣,來到了你……跟我一樣從舊世界過來,隱藏著力量生活的人的深層心理,來見你。不對……是來告別的……)
「告別?」
維多利加不不禁說出聲來。
(我曾經存在,現在已經離去。)
「就是說被殺了嗎?是嗎,被FBI……」
(對……美麗的小姐……舊世界前來的銀色旅人……名偵探灰狼……根據你的推理,身為瘋狂的殺人機器的我終於迎來終結,可以停下那漫長苦惱的舞步了……是的,我死了!像我過去殺害的孩子們那樣!我聽見那些孩子們歡喜地等我到來的聲音了!從黃泉之國傳來的聲音!那些孩子們啊,好像正在向你道謝呢……啊啊,真可怕,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你的推理給那些孩子們報了仇呢……永別了,無比美麗,背負著悲慘命運的,可悲的灰狼……)
仿佛聽見了小孩子的笑聲。
呵呵呵……
呵呵……
忽然間,所有幻聽都停止了。
維多利加緩緩轉過身。看著自己明明沒有風卻像是被怨念吹動的斗篷下擺,像是地上會忽然開出掉入黃泉之國的洞一樣……察覺到一彌憂心地看著她的目光,一瞬間,像是依賴,像是愛意,她眼中無法遏制地流露出激烈的感情,看著東洋人青年——她唯一的侍從,將來的伴侶,擁有澄澈黑瞳的人。
——NY市立圖書館地下的走廊就像是迷宮一般,在那陰暗的深處,有一扇門掛著的牌子。門吱呀一聲打開,有誰走了進來。
房裡又冷又暗,四周應該都是書,但因為太暗了也看不太清楚。火把的光照出了被束縛的瑪利亞像、畫著耳朵被削掉的天使的繪畫,淨是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房間中央擺著長桌,數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坐在那裡專心敲著打字機,各自的手邊都有檯燈照著。
最深處放著一張氣派的辦公桌,四個桌腿都雕著形容恐怖的怪物像(原文為ガーゴイル,就是那種經常裝飾在城堡或者洋館屋角的石雕像)。淡色金髮的高大男子穿著西裝梳著背頭,交叉長腿坐在桌前。男子的側臉已經十分英俊,薄唇顯得十分冷酷,令人聯想到黑暗妖精的紫色雙瞳不詳地閃著光。
他翻著文件,正在思考著什麼。
剛才進入室內的人——黑色長髮的男子,悄無聲息地走進了辦公桌。
「嗨,埃德加…不,胡佛長官。」
「…弄好了嗎?」
胡佛長官隨意抬起頭,冷靜地問。
「對,就像這樣。」
男子出示了一張照片。
一看就知道那是死去的G•I•布雷德博士的全身照,博士胸口中槍,倒在了像是診所地上的地方。雙腳呈奇怪的角度張開著,像是在跳什麼奇妙的舞蹈一樣。
「屍體也處理好了。」
胡佛長官不甚在意地背過臉去。
「知道了。」
「沒法用的機器就要好好處理掉,會趕緊準備下一個的。」
「好。」
長官像是在撒嬌一樣點了點頭,慢慢抬起臉。
桌子上散放著各種人的檔案,他從中隨意拿起寫著布雷德博士名字的文件。
回形針夾著數張戰時的照片,應該是在地下室,雖然沒有拍到臉,還是能看出穿著軍服的男人十分張狂。周邊蹲著的東洋少年少女們瘦骨如柴,全部都赤著身子,黑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有人用細細的手臂抱著膝蓋,有人顫抖著正座…
下一張照片裡,孩子們已經沒了命,像是壞掉的玩具一樣被切掉了手腳。
「骯髒的大人們…以及,在暴風雨中被毀掉的,稚嫩的希望…」
胡佛長官靜靜地講述著。
「第二次暴風雨中,世界充滿了新的悲劇…新時代的悲傷和憎恨又…」
他像是拿髒東西一樣用指尖揪著文件,隨手扔到了深紫色的垃圾箱裡,發出很大的聲響後,文件消失在垃圾箱的黑暗裡。
「我想要
的…是繼續那黑暗的夢…陰暗的…新大陸…」
他像是忍痛一般,沉默地壓抑著怒氣。
片刻後,他抬起臉,苦悶地說:「但是,為什麼失敗了?暗殺掉高爾斯華綏,對布雷德博士來說有這麼難嗎?哼,真是可笑。」
「其實,中途忽然被謎樣的私立偵探介入了,最終阻止了暗殺…」
「偵探?」
胡佛長官托腮思考著。
「怎麼了,埃德加?」
「沒什麼,昨晚…總覺得做了個奇妙的夢…想不起來了。銀色的…銀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睛…偵探…美麗嬌小的女性…那是、誰…!嗯…」
他不經意看向黑髮男人出示的照片,然後長官皺起了眉頭。
照片上的是…
一在彩色的敞篷車上坐著,被小孩包圍著看向遠方,美麗嬌小的女子。東洋青年像護衛一樣守在旁邊。
胡佛長官將照片固定在牆上,粗大銳利的針發出刺耳的聲音,偵探的照片像蝴蝶的標本一樣被粗暴地束縛住了。
照片不詳地搖動了一下。
「嗯?是這個女人…?」
猶如歌唱,胡佛長官的嘆息甜蜜又苦澀。
西裝男子們打字的聲音不斷重複著。
火把的紅光照著令人不快的擺設,牆上書架里擺的不是書而是如山的文件。冷冰冰的房間裡打字的聲音不斷迴響。
「私立,偵探小姐是吧?」
火把的火焰沒有風也晃動起來,像是魔界傳來的嘆息一般飄忽不定。
【Chap 6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