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 獨一無二(2/2)
眼前這名不肯讓步的少年,表情顯得莫名嚴肅。
不過,要說表情嚴肅,現在的我大概也不亞於對方。
「找剛剛也說了,小空正在睡覺,能請你回去嗎?」
「……意思是你不能讓人見她嗎?」
「不,我會向小空轉達你有來探病的。」
「……那樣是不夠的。」
短髮少年用彷佛冒著火的眼神瞪著我。
「她嚴重到不能讓來探病的人見她嗎?既然這樣,不是更讓人擔心嗎?我聽說只是小燒而已。」
為什麼這個少年要對我說的話,反應這麼激動呢?
「我說過了,她在睡覺。女生睡覺的樣子,總不能隨便讓人看見吧?」
我這番理所當然的解釋,似乎反將他誘導到完全錯誤的方向。
「你、你看過小鳥游睡覺的樣子嗎!」
……硬要說的話,我們以前還在同一間套房睡在一起過咧。
雖然今天小空連讓我進房照顧都不肯……但我實在不想把這件事說出口。
加上這孩子前陣子突然為合唱社的事情跑來責備我,讓我心裡多少有些芥蒂,所以口氣也忍不住酸了起來。
「這還用說,我們可是住在一起呢。睡覺的模樣,我可看過很多次了。」
雖然是直到兩個月前就是了!
「我、我饒不了你!你這死變態!」
不出所料,我似乎誤觸這名少年的逆鱗了。
「你果然是仗著小鳥游內向不會拒絕人,對小鳥游做了過分的事吧!你別再糾纏她了!」
如此跳躍的解釋讓我啞口無言,但是還不只這樣。
「小鳥游她從父母過世後,就一直過得很辛苦!她總是很困的樣子,連成績也退步了!她在班上原本就不擅長跟人說話,卻自己主動加入合唱社參與活動!大家也是想說有和小鳥遊說話的機會才來合唱社的!但她卻退出了!小鳥游受歡迎到班上有一半男生都喜歡她,但她本人卻一點都沒察覺!把我們漂亮、可愛、文靜、雖然不擅說話但很會傾聽、偶爾露出靦腆的微笑就很棒、很棒的小鳥游還來!」
一股腦說出這番話的少年,眼眶裡泛著淚光。
是這樣嗎?我對眼前的少年完全改觀。
這孩子非常喜歡小空,但他卻不知該怎麼做。
原來他是這麼認真地在關心小空。
我產生了釋懷與罪惡感。
的確,我無法給小空和過去一樣的生活。
如果是以前,小空根本就不需擔心做飯的事。
她應該也不用那麼費心地照顧兩個妹妹。
還有錢的事、早上倒垃圾的事,一算起來不知有多少事情。
對於得從八王子上學這件事,連一句抱怨都沒有的小空,究竟又是抱著什麼心情退出社團的?這件事,我真的明白嗎?
換成一般國中生,
根本就不需背負現在小空所承受的重擔。即使雙親過世,只要有個可靠、象樣的監護人……
少年面對說不出話的我,就像追擊般繼續說道:
「是你讓小鳥游不幸的!把小鳥游還給我們!」
這個聲音將我刺穿。
是這樣嗎?應該不是才對。
但是,面對現在因為我的無能而病倒的可愛外甥女,我就算撕裂了嘴,也無法對她說自己做了完善的照料。
無言以對的我,感覺自己是這世界上最羞愧的人。
小空在刺骨寒意中睜開眼睛。這個時期有這麼冷嗎?懷著疑問的同時,侵襲而來的寒意也令她的身體不斷發顫。
——討厭……我怎麼會冷成這樣……?
總覺得狀況不妙,小空抓起棉被緊緊裹住身體,卻完全無法消除寒意。都已經把棉被裹成這樣了。
會不會是因為開始退燒,所以體溫才順勢下降呢?
在寒冷與不安交相折騰下,小空縮起身子。
感覺似乎開始耳鳴了,聽起來就像遠處有人在說話一樣。
『……!』
「咦……?」
不是耳鳴,真的有人在說話。
小空用模糊的腦袋努力回想那似曾相識的聲音,最後嘴裡只說出一句話。
「……哥哥,好吵喔……」
小空聽到了兩個聲音,其中一個確實是佑太的聲音。
原本那麼難過的小空,在聽到佑太聲音的瞬間,頓時感到安心。
雖然看不到人,但哥哥還是在她身邊,想到哥哥就在只要出聲就能過來的距離,就讓她感到十分安心。
雖然「希望哥哥待在身邊」這種話,讓她害臊到說不出口,但相對的,也可以好好聽聽哥哥的聲音,於是小空抱著這樣的想法努力傾聽。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聲音竄進了小空耳內。
前島人機的指責變得更加嚴厲。
「我都知道了!你根本不是什么舅舅!你只是個姐姐和小鳥游她老爸結婚的外人而已!!」
他說得一點都沒錯,但是……
「但你卻在小鳥游家爸媽過世後就跑來這裡!你是想仗著這裡只有小孩,然後拉攏無法拒絕的小鳥游她們,侵占這棟屋子吧!不就是你要小鳥游做打掃之類的家事,才讓小鳥游太過勞累病倒的嗎!」
「我怎麼可能會這麼想!我確實有讓小空做飯等等,但那也是因為……」
「看吧!你果然在利用小鳥游!你這混蛋!」
利用……我並沒有那麼想,這是千真萬確的。
我們是命運共同體,是誓言要生活在一起的家人。
但這無禮的少年——前鳥所說的話,也是我在世人眼中的評價。
或許在他人眼中,我看來就是那樣,因為我還不算成人。我對生日也是迫不及待,如果我能超過二十歲,事情就會有些不同嗎?
「等一下,你先聽我說,冷靜點聽我把話……」
說清楚。就在我打算這麼說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為什麼前島會在這裡?」
滿臉通紅的小空站在階梯上,一臉訝異地低頭望著我們。她的腳步看來有些虛浮。難道她又發燒了嗎?
「喂!你還不能起床吧!」
小空不顧連忙跑到她身邊的我,只是直視著站在玄關的前島。
「你剛剛說了什麼?前島?」
少年有些猶豫地瞬間移開視線,之後……他像是下定決心似地說道:
「小鳥游!已經沒事了!不用對那種把你累到病倒的傢伙客氣,覺得不滿就乾脆地說出來吧!」
「不滿是什麼意思?而且,你剛才說什麼外人……」
大概是因為發燒的關係,小空傾著身子撐著階梯扶手的模樣,實在讓我放心不下。
為了讓事態緩和下來,我試著插話。
「那種事先別管了,你再不躺回床上會讓感冒惡化的,小空。」
「我不能躺回去……因為,剛才哥哥被人說成那樣……!」
小空用虛弱的步伐走下階梯。
「我不准你說哥哥的壞話,前島。」
小空正視著前島的眼睛說道,這讓他顯得相當困惑。
他大概從未看過這樣的小空吧。
小空只有對家人才能放開心胸,在外十分內向。但就我所知,她是個負責、意志強韌、在三姐妹中相當可靠的大姐。
「可、可是……這傢伙只是無關的外人……」
「……才不是那樣!!」
小空半途一口氣衝下階梯,跑到我身邊。
「當我們差點被拆散收養的時候,只有他願意讓我們住在一起,甚至搬到他住的地方!在我們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親戚里只有哥哥一個人願意這麼說!」
在學校的朋友面前那麼文靜的小空,此時嚴厲地瞪著前島。小空的雙眼泛紅,眼淚也奪眶而出。
「是哥哥把我們三姐妹收留在一人住的狹窄套房裡……我們才能住在一起的。因為我們當時無法回到這棟屋子裡,所以哥哥才帶我們到他自己住的地方!哥哥把我們當家人般看待!因為這樣,哥哥還被姑媽責備,過得很辛苦……可是,就算那樣,哥哥都沒有放棄我們!」
小空那總是看來相當可愛的嘴唇,現在卻反映著她的不甘。
紅潤的臉頰,泛淚的明亮雙眸,憤怒的小空既神秘又美麗。
「是因為有哥哥在……我們、我們才能再回到這棟屋子,像現在這樣四人一起生活。雖然我跟美羽確實和哥哥沒有血緣,但是……哥哥他才不是外人!我知道哥哥再辛苦也為了我們去打零工!我知道哥哥一直為了我們努力!今天哥哥也為了我,沒去學校在家照顧我!這麼好的哥哥為什麼得被你說成那樣!哥哥他是我重要的家人!所以……所以……要是你再說那種過分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小、小鳥游……」
首次面對如此激動的小空,前島不禁倒退半步。
「前島……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小空含著淚如此斷言。
我很高興,我真的很高興。能被小空說我是她的家人,實在是令人很高興,可是……
「小鳥游……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前島因為打擊而愣住了。小空啊,他其實也是在為你擔心喔,雖然方法不太對就是了。我覺得自己多少能體會他的心情,他畢竟是男生,所以會想保護自己珍惜的事物。但現在比起那些、比起任何事,最重要的還是小空的身體……!
「呼!呼……!」
小空的呼吸十分急促。
「小空,你先冷靜點,病才剛好啊。」
「不要緊,我……啊!」
小空話還沒說完,身子便一陣不穩。她的雙腿突然癱軟倒了下去!
「小空!!」
「……呼!呼……啊。」
我趕在小空倒地的前一刻抱住她的身子。
「……咦?」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小空!你怎麼燙成這樣!」
我將手放上她的額頭,發現她燒得不象話。怎麼會?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
「哥、哥……」
在我懷中的小空虛弱地呼喚著我,她那發燙的身子連支撐自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癱倒在我身上。
「小空!喂!小空……!」
小空像是響應我般回望我雙眼的同時,露出了淺淺的微笑,接著便閉上眼睛。
「小、小空————!」
我把小空輕盈的身子抱了起來,將那名少年撞開之後,沖向已經入夜的大街。
此時我根本沒有餘力考慮其他的事。
北原琹打開自家大門,悄悄觀察外面的動靜。
因為剛才有個年紀大約是國中生的男孩,進到了有禽獸潛伏的家裡。
感到好奇的小琹才剛透過門縫一看,便立刻聽見怒斥聲。
「……那傢伙果然不能信任!」
就在小琹開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小鳥游家的大門應聲開啟。
「啊——!」
眼前的光景令她忍不住大叫。
「小空,我立刻帶你去看醫生!」
她看見那個男人嘴裡不知吼叫著什麼,抱著少女沖了出來。
難道……那禽獸終於對少女伸出魔爪了?
「這、這種事,我不會放過你的!」
於是小琹也立刻奔出玄關。
我再次明白了自己的無能。
「醫院!距離這裡
最近的醫院在哪兒!」
儘管我這麼自問,但根本沒有查過附近醫院的地點。
啊!可惡!我怎麼會這麼笨!
當小空一開始病倒的時候,我不就應該先去查這些事情嗎?就是這樣,我才無法當三姐妹稱職的監護人。
可是,現在不是反省的時候。儘管我這麼丟臉,但在我懷中的小空仍選擇依賴那樣的我。我必須救小空!我無論如何都要救她。
「醫院……醫生!到底在哪裡啊!」
儘管我衝到屋外,但接著該往右嗎?還是往左!?
這裡就位在市中心,比起叫救護車,直接帶到附近醫院肯定比較快。
就在我緊咬著唇,四處張望的時候……
「到此為止了!你這禽獸!」
「啊?」
突然有個女孩站在我的而前,是對面的鄰居。
「給我放開那孩子————!禽獸——!」
「來得正好,快告訴我!距離這裡最近的醫院在哪兒!?」
我們同時開口,聲音迭在一塊兒。
「……咦?」
「我說醫院!」
我沒聽清楚這女孩剛才說了什麼,但現在我也沒心情去管那些。
「不、不對,我想說的是,你對那孩子伸出魔爪……呃,咦?」
「有什麼話晚點再說,現在先告訴我醫院在哪兒!小空燒得很厲害!拜託!快告訴我!!」
我將小空抱在懷裡,對那僅見過幾次面的女高中生追問道。
「呃……這、這個……所以……呃。所以說……對吧?」
「我問你醫院在哪兒!右邊?左邊?往哪裡走!?」
「不,你究竟打算把她怎樣……」
「我不是說要帶小空去醫院嗎!拜託你,快告訴我醫院在哪兒!」
承受著小空的重量,讓我沒穿鞋的腳底在柏油路上十分難受。
但我現在沒有餘力在乎那些,我現在只是一心擔心著小空。
「呼!呼……」
從小空口中發出的痛苦呼吸聲,緊緊揪著我的心。
拜託,快告訴我醫院在哪兒!
眼前吃驚地睜大眼睛的女孩,在交互看了看我與小空的表情後,才總算再次開口。
「醫、醫院的話,從這條路直走過去,到酒館的門口那裡右轉,然後……往左看……總、總之往左邊的巷子看過去,就能看到招牌了!」
「直走到酒館右轉!接著在左邊巷子裡有醫院的招牌是嗎?」
「嗯,對!」
「謝謝!」
我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直走,接著右轉,左邊。
我以肯定能更新人生最快紀錄的速度奔跑著。
小空的身體就像羽毛一樣輕。
她是用這樣的身子,一直支撐我到現在的嗎?
我從沒想到小空光是生病,就會讓我如此不安。
我拼命地跑著。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微弱的呻吟聲。
「媽媽……」
這是我第一次從小空口中聽見這句話。
是我第一次。
剛才,她發出了呼喚母親的聲音。
這是當然的!她還只有十四歲啊!
我拼命忍住自己險些流下的眼淚。
光是想像小空的心情……想像她那一直壓抑的心情,整個心就揪成一團。
她不知忍耐多久了。
我將她那輕盈、纖細的身軀緊緊抱在懷中。
「小空……我、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我僅能代替老姐他們,為小空做一件事。
那就是絕不放開我這雙手。
小空在虛浮的感覺中,做了一個夢。
那是自己從小到大的夢。
我來到世上,在懂事的時候,生母就已經過世了。
新來的母親和我處得很好,然後美羽出生了,我們過得十分快樂,但是……
第二個母親有天卻突然不告而別,再也沒有回來。
然後,我遇到了佑理姐。
她比起爸爸和我年齡更相近,是個漂亮、很好相處的人。
或許也是因為那樣,我一直沒有叫她「媽媽」。
在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佑理姐便對我說:
「以後要叫我媽媽喔。」
可是,我一直沒那麼叫過。
之後,我便再也沒有機會那麼叫她了。
她明明那麼地重視我。
而我連角色扮演服的事都沒能向她道謝。
為了彌補這些,我希望自己能變得像佑理姐一樣。
為了不讓大家流更多眼淚。
畢竟,我是個已經習慣沒有媽媽的人。
所以我不要緊,我能撐下去的。
對吧?媽媽……媽……媽。
溫柔抱著自己的手臂觸感。
心跳聲、喘氣聲,以及自己最喜歡的氣味。
這些讓我感到莫名的安心,那是一股不可思議的幸福感受。
因為我知道有人正在保護自己。
自己有著在天國的媽媽,還有雖不可靠,但卻很體貼的哥哥。
那位女高中生,或許是一直在關心我們的正義使者吧。
這大概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為這麼簡單的消息懷抱感謝。當我看見池袋熊谷醫院的招牌出現在眼前時,便用再次更新自我最快紀錄的速度飛奔過去,衝進那棟建築。
「不好意思——她、她燒得很厲害!」
我來到像是小區醫院的地方,疾速奔向櫃檯,對裡面一名像是護士的女性這麼說道。
「呃,等等,你是……?」
「她燒得很厲害!昨晚也病倒過,中午的時候雖然精神不錯,但現在又變成這樣……!拜託你們,請救救她!只要是為了救她,我什麼都願意做!」
「您是她哥哥嗎?請冷靜一下。能請您先填寫就診單並出示健保卡嗎?」
「那樣拖拖拉拉的,要是小空有個三長兩短該怎麼辦——!請快叫醫生來!真的拜託你!」
「呃,不是啦,您聽我說……」
「就不能快一點嗎!她現在沒什麼意識了!」
唉!怎麼碰到這麼不明事理的人啊!
「您覺得我不明事理也沒用,而且我才想那麼說呢,真是!簡直就跟小鳥游他們家的先生一個樣……呃,咦?那孩子不是小鳥游家的小空嗎?」
「咦?」
「餵、喂,候診室在吵什麼啊?」
從櫃檯後方的門裡,走出一名身穿白袍的年老男性。
「您是醫生嗎!應該是吧!」
在這種狀況,要是他只是個喜歡白袍的角色扮演大叔,那我會抓狂的!
「請您看看我家的小空!她剛剛昏過去!說不定是什麼很嚴重的病!」
「總之你先冷靜一下,小哥。我很想說這裡是醫院,所以得先經過必要的手續,不過……畢竟小空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所以就破個例吧。」
那位老醫生說到這裡,臉上露出笑容,接著緩緩將手伸向我抱在懷裡的小空。只見醫生讓小空張開嘴,接著探頭觀察小空喉嚨深處。
「我看看,啊~~」
你在對我家小孩做什麼!這臭老頭!!
「扁桃腺腫起來了,看樣子多半是那樣了。」
「怎、怎麼樣!」
「————就只是感冒而已。」
「咦?」
我呆呆地張大了嘴。
「可、可是她突然全身無力地倒下去,而且又燒得很燙耶!」
「扁桃腺腫起來就會發高燒,發燒當然會全身無力啊。而且你說突然,應該也不是一、兩分鐘的劇變吧?是不是她勉強自己做事,然後產生輕微貧血呢?你有印象嗎?」
「……呃,啊。」
這樣一說,小空有說自己困了,又回到床上去睡……難道那時候就燒起來了嗎!?
後來她又一下子起來,而且還那麼激動……
「小空,看著我。你能說自己現在的狀況嗎?」
「……唔……唔。」
在我懷中的小空發出聲音。
「小空!你還好吧!?」
「……嗯,我沒事。」
儘管呼吸急促,但小空還是明確地開口回應。
「總之我先幫小空好好診斷一下,你能幫忙把小空抱到診察室來嗎?」
「好的!」
我緊緊抱住小空的身子,跟在那位白髮老醫生的身後
。
醫院的門被稍嫌粗魯地推開,是在又經過十幾分鐘後的事。
「姐姐還好嗎?」
「呼……呼……現在的小學生,跑得真快……哇!」
大力推門衝進醫院的是美羽,以及之前那位神秘女高中生。
「姐姐!叔叔!」
還有小雛。
「……為什麼這小不點這麼重啊!既然是小不點就該輕一點吧!還有,你們多少也該等我一下!這附近我又不熟!」
然後還有背著小雛來到這裡,滿身大汗的前島。
「過來,小雛。」
「叔叔!」
只見小雛腳往前島的背上一蹬,就這樣朝我撲來。好,接住了。還有,這種臨空抱抱衝擊很大的,下次可別這樣喔。
「咳!咳!別踩我的背啦!小不點!」
竟然用小不點來稱呼我家可愛的小雛,這傢伙真沒禮貌。
「舅舅真是的,我們一回到家,就看到大門敞開,姐姐的同學還一臉困惑地站在那裡,琹姐也不知所措地站在我們家前面。要出門的時候,舅舅應該再冷靜點才對。」
美羽手插著腰,在我面前教訓道。這樣一說,我確實忘記鎖上大門,而且我好像也把前島忘在那裡了。還有,我剛才是不是第一次聽到那個女高中生的名字?
「是住對面的琹姐跟我們說舅舅帶姐姐來醫院的,所以我才和小雛一起過來……姐姐她現在怎樣?」
美羽在教訓一番之後,擔心地這麼問道。
「抱歉,我把事情鬧成這樣……小空沒什麼大礙的樣子。」
抱著小雛的我,向美羽低頭道歉。
就各種層面來說,我都對不起她們。
畢竟是我讓她們這麼操勞,而且……當初就算被小空制止,我也該進房間確認她的狀況才對。
「那姐姐發燒的狀況怎樣……?該不會需要住院吧?」
「不用到住院那麼誇張。我幫小空打過退燒針,她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能跟你們回家,接著再吃兩、三天藥,就一點問題都沒有了。」
似乎已經結束診察的醫生來到我們身旁,這麼說明道。這個人似乎是從很久以前就在這裡開設醫院,並且還是小空、美羽,還有小雛的家庭醫生。
「是嗎……太好了。」
「太好了~~」
美羽和小雛高興地互相拉著手。
從家裡來到這邊的路上,她們肯定很擔心吧。
一想到三姐妹之間的羈絆,身為監護人的我,也深深感受到這次狀況的責任有多麼沉重。
「小空已經醒了,你們快去看她吧。」
聽醫生悠哉地這麼一說,我們朝病房走去。
「那、那個……」
尚帶稚氣、表情猶豫的前島,語帶顧慮地將我叫住。
接著他像是下定決心似地對我低下頭。
「那、那個……剛才很對不起,之前的事也很抱歉。」
看樣子,他對我的誤解似乎少了一些。
「我、我也……這次,我可以……探望她嗎?」
他的措辭也變得穩重許多。
這也難怪,被小空那樣責備,要是就這麼放他回去,他今晚大概無法入睡吧。
小空自己也是,雖說是為我著想,但也有點說得太過火了……
沒辦法,今天就特別網開一面吧!
我對前島點了個頭,只見他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真是個單純的小子。怎麼說……個性耿直到這種程度,也很難對他懷恨啊。
不過,可只有今天喔。
從明天開始,所有抱有邪念的傢伙,都休想接近我家小空!
小空就躺在緊鄰診察室旁的小間休息室中,或許是聽到我們在候診室的聲音,即使突然出現這麼多人,她也沒有感到吃驚。
「呃……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似乎是因為我沒有好好休息,所以才讓感冒惡化的樣了。」
「就是說~~真是的。雖然和舅舅兩人獨處可能很快樂,但也該多汪意點才是嘛,姐姐。」
「等、等一下!美羽!」
「的確,這也是因為我不夠注意的關係,對不起,小空。」
「……沒有啦,這又不是、哥哥的錯……」
小空臉頰有些泛紅,低下了頭。
就在這個時候,前島走到小空面前。
「小鳥游……那個,我……」
「剛才……呃……那麼大聲吼你,對不起。」
小空看見前島,頭又壓得更低了。
「那、那件事……沒關係的。我、我也……有不對。」
「那個……嗯,既然你知道……就沒關係了。」
小空有些靦腆地露出微笑。
「你是來探望我的吧……謝謝你,前島。」
只是被小空叫了名字,他的表情就亮了起來。
……等一下,小空,那樣會不會太優待他了?
接著,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神秘女高中生開了口:
「呃……我想問一下,這人是誰?」
「咦……?琹姐不知道嗎?」
小空踉美羽都露出吃驚的表情。
對我來說,知道大家都認識這個女孩,反而讓我覺得驚訝。
「呃……他是我的親戚……是相當於我舅舅的人……」
小空簡單為那女孩解釋狀況。
「是、是這樣啊……我、我還以為……」
見小琹有些難以啟齒的模樣,讓美羽更是露出不解的表情。
「……以為什麼?」
「啊、啊哈哈……沒、沒什麼啦。可、可、可真是辛苦你們三個了!」
和美羽似乎認識許久的小琹,輕輕摸了摸美羽的頭。
「……小空,話說回來,以後如果有什麼覺得難受或辛苦的地方,不能再這樣逞強,要老實跟我說喔。你可以有很多事都對我保密,但是……要是這種事都當成秘密,我會很困擾的。」
「……嗯,對不起。」
小空滿臉通紅地低頭說道。
我認為彼此都可以擁有一些不能說跟不用說的事。
但如果因此而無法互相了解,肯定不是好事。
無論彼此擁眉多麼令對方驚訝的秘密,也絕對不會分開……我想家人就是這樣吧。
「秘密?姐姐有秘密嗎!小雛要聽!」
聽到我們這些對話的小雛,抓著小空說道。
「……其實就是,姐姐最喜歡小雛跟美羽了。」
聽小空這麼一說,小雛開心地笑了起來。
「那才不是秘密。小雛知道!小雛也喜歡小空姐姐跟美羽姐姐,而且最喜歡叔叔了!」
小雛雙手搭住我跟小空的脖子,將我們拉在一塊兒。
「啊~~好詐喔~~」
美羽說完,也跟著上前抱住小雛。
這種感覺……實在人幸福了。
可是,我卻忘記有兩名正義使者正在一旁看著這美好的光景。
「「……他果真是變態!?」」
只見他們兩人交換一個眼色,達成共識。
原本在兩人心中即將消逝的疑問,此刻再度復燃……
他們下定決心,日後也要繼續為了保護小空她們免於遭受變態的魔爪,拉起共同戰線,但那也是在離開這間病房之後,又經過一段時間的故事了。
在等待一家人確認彼此親情的感人片段結束後,那位醫生上前開口說道
「對了,看來事情也告一段落,可以容我說一件事嗎?」
「啊,有什麼事嗎?醫生。」
「小哥,看來你之前相當慌張呢。」
咦?
「你也差不多該看看自己腳下了吧?」
被醫生面帶笑容地這麼一說,我連忙將視線移向腳邊。我看到自己的腳。
「……呃!」
那雙腳已經滿是髒污,黑成一片。
對了,我那時急急忙忙地跑出門……所以,我忘記穿鞋了扣
當然,在到處都已鋪設柏油的現在,並不會骯髒到滿是泥濘的程度,但基本上只穿襪子在街上跑,還是不行的。
要是那麼做,雙腳一樣會髒得慘不忍睹,就像是現在眼前看到的那樣。而且還不只這樣,穿著一片漆黑的襪子走進室內會有什麼結果,正反映在眼前的走廊上。
「小空的哥哥,來,拿著。」
只見護士小姐滿臉笑容地將一個東西遞到我手中,我反射接過的那個東西,原來是……
「就麻煩你把地板抹乾淨
囉~」
「舅舅,你至少也該穿鞋啊。還有,到醫院的時候,要記得帶健保卡。」
美羽說完,從口袋中掏出了健保卡。
我是不是丟臉丟到家了?
「叔叔襪子髒髒!」
沒錯,您說得對。對不起。
就這樣,我帶小空她們回家之前……
為了懲罰我把理應維持潔淨的醫院弄髒,我努力地用抹布清潔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