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七五三之日（1/2）

擺在桌上的並不是學校報告用的資料，而是數本包裝鮮艷的型錄，翻看那些型錄的人正是我、小空，還有小雛。

「唔唔……」

「唔唔——」

我和小空下意識發出的低吟聲，就像被敞開的窗戶抽往屋外般隨風而逝。而倚在我臂彎中的小雛，則一臉不解地望著我們。

進入十一月後，屋外的空氣也逐漸轉涼，加上今天風勢偏強，在矮桌上敞開的型錄書頁時常隨風擅自翻動，令人頭疼。

可以的話，我是很想儘快把窗戶關上，但是今天負責打掃的美羽決定要讓屋子透透氣。因此我們受命在她回來之前，都要讓窗戶一直開著通風。

不過，我們之所以發出低吟，並不是因為天冷的關係……

「唔……真難搞。」

我瞪著型錄，再次沉吟道

「叔叔，這個好可愛喔~！」

在我腿上和我一起看型錄的小雛，指著桌子嚷道。

坐在我腿上的，是個將一頭與母親極其相似的亮麗黑髮在頭上綁成一束、並用古碌碌的大眼

望著我的可愛美少女……不對，是絕美女童。

小鳥游雛——這名將最喜愛的兔子玩偶抱在懷中的三歲小孩，乍看之下雖然和我沒有太多相似之處，但她可是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外甥女。

「喔，小雛，你喜歡這個嗎？」

「嗯！看起來像草莓一樣，很好吃的樣子~」

「不不，衣服不是這樣挑的……」

占領桌面良久的這些書籍，是租借和服的型錄。

我們為何要看著這東西發愁？簡單地說，都是為了七五三做準備，而且期限就迫在眉睫了。

雖然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七五三」是什麼，但如果一定要解釋的話，說穿了就是為了慶祝小孩成長，前往神社參拜祈福的節慶。

由於是在男孩三歲跟五歲、女孩三歲跟七歲那年的十一月十五號舉行，所以稱之為「七五三」。而小雛已滿三歲，因此今年正是她第一次慶祝七五三。

「唔~還是不行！根本沒有中意的~」

「砰」地用力將手拍在桌上，前傾身子說話的女孩，是我的另一名外甥女——小鳥游空。

「況且，這可是小雛第一次慶祝七五三耶!?!?雖然衣服是用來拍照的，但還是別用租的，好好訂做一件小雛用的和服吧！而且現在也不是沒錢啊！」

將緞帶像發箍般固定一頭棕發的少女，語氣激動地一邊拍打型錄，一邊如此主張。不知為什麼，在她頭頂豎著一撮如同天線的翹發，除了這點以外，她也是個無可挑剔的美少女。

不過就小空的說法，那髮型似乎一定要有那根天線（好像是叫「呆毛」）才算完整，國中生的審美觀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然而眼前如此活潑的少女，在外卻是個不善與男生相處的怕生女孩，但是在我面前卻又不可思議地強勢。說起來，這會是因為我作為一家的支柱，還不夠可靠的關係嗎？

照理說，身為菜鳥監護人的我應該要嘆口氣，為經常害她為我掛心而感到過意不去，但被小空一對大眼睛凝視著，我反倒不禁臉紅起來。

「現在要怎樣啦！哥哥！」

雖然不知小空是否察覺我難堪的反應，但她催促我做出決定的態度，確實有其道理。

我們家公王的重要舞台，真的可以用租借品來應付嗎？

儘管這對必須樸實勤儉，在沒有大人照顧下過日子的我們來說，這確實是筆重要的金額，但小雛的七五三，可是一生只有兩次機會的重要舞台……我知道這樣說是有些誇張啦。

「這個……也是啦。稍微破費一下應該無妨吧？」

雖然要另外訂做，在時間跟經濟上都有困難，但如果是買現成的話……

「沒錯、沒錯，小雛的和服一定要是水藍色的，租借的都沒有那種顏色！就買一件和小雛相稱的和服吧！」

等等，小空，我覺得你剛才的發言有些部分我無法聽過就算喔。

要小雛穿水藍色的和服……？

「……等一下，適合小雛的顏色，應該是粉紅色才對吧？」

「什麼……？」

我和小空的視線正面衝突。

只見小空露出「你在說什麼蠢話？」的眼神。

「適合小雛的顏色，當然是水藍色呀！」

「她是女生，當然要用粉紅色吧！」

聽我這麼說，小空不甘示弱地反擊。

「因為是女生，就什麼東西都用粉紅色、紅色的想法，實在太落伍囉。」

「唔……可是！小雛雖然搭什麼顏色都好看，但一定要說的話，應該是粉紅色才對吧！」

「我當然也認為小雛穿什麼顏色的和服都很可愛，但還是要水藍色啦！」

「不！粉紅色！」

「水藍色！」

我隔著小雛跟小空互瞪。

原本身為男人、身為大人，這應該是我要讓步的時候。

但是，身為小雛的監護人、身為爸爸，我是不能輕易退讓的。

「小雛，小雛也喜歡水藍色對吧？小雛你不是很喜歡蘇打冰淇淋嗎？」

「嗯！小雛喜歡冰淇淋~」

「啊！好卑鄙！」

小空卑鄙的搶先拉攏小雛。

「小雛，你記不記得昨天有吃過草莓拌牛奶的那種冰呀？你很喜歡那個對吧？牛奶會變成粉紅色的。」

「嗯！那個好好吃喔~」

大概是想起了當時的味道，小雛露出燦爛的笑容，雖然嘴角流出了一些口水，但就當做沒看到吧。

「哥哥好卑鄙！」

「胡說什麼，先要卑鄙手段的人是你吧？」

我們又再次互瞪。

「姐姐，你們還沒搞定嗎？」

出現在客廳入口的美羽，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望著我們。

從她抱著吸塵器的樣子看來，樓上應該已經打掃完了。

經過上一次教訓，家事改為輪班制，而今天負責打掃的美羽，也總算動手將先前敞開的窗戶關上，看來空氣已經煥然一新了，打掃工作也告一段落。我為不用再吹冷風鬆了口氣，同時也對美羽說聲辛苦了。

眼前這名留著一頭亮麗金髮，擁有修長的雙腿，美得如夢似幻的少女，正是家裡的二姐——小鳥游美羽。傳言說她在學校里有奸幾個後援會，在看過她這媲美偶像的外表之後，倒也不會令人覺得訝異。

正如各位所見，她們是類型不同但自然會成為眾人焦點的美少女（和女童），提到小鳥游家的三姐妹，在這一帶可算是小有名氣。

我——瀨川佑太，則是相當於這美女三姐妹舅舅的人。

儘管三姐妹各個容貌出眾，但遺憾的是，只有我是例外。

我就讀於東京某所普通的大學，相貌也很平凡，更沒有什麼特別擅長的技能。

這也難怪。雖說她們是我的外甥女，但我跟小空、美羽這兩個姐妹並沒有血緣關係，當中只有小雛是和我有血緣的外甥女。

不過．她們仍是我的家人，都是我瀨川佑太必須用心呵護的女兒。

「來得正是時候，美羽，你也說句話吧。小雛的和服，應該要買水藍色的才對！」

「才怪，應該買粉紅色的！」

美羽看見我們又一次互瞪的模樣，微微聳了聳肩。

「舅舅真是的，先冷靜一下嘛。姐姐也一樣。和服不是都已經說好要用租的嗎？小雛一下就會長大，買回來很快就穿不下了啦。」

美羽說得沒錯，這讓我們臉上露出反省的色彩。

在校慶的忙碌折騰下，讓我們差點忘記小雛的七五三，結果直到前天才開始準備。但就算這樣，這個人生只有兩次的活動，要是草草了事也太可憐了，因此我和小空她們也是拼命在做準備。

但最重要的正統服裝，卻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我想小空跟美羽她們應該也有參加過七五三，但我找遍老姐藏在衣廚內的大量服裝及角色扮演服，也沒有看到像是七亘二用的和服。

三歲小孩成長得很快，所以就算現在買了衣服，下一次七五三也不可能穿得下，因此我們做出了用租借比較穩妥的結論．小空她們那個時候，肯定也是這樣吧。

「也是啦，而且小雛現在又比之前高了一點呢。」

「真的嗎？小雛長大了嗎？」

小雛用手拍著自己的腦袋，面帶疑惑地問道。

「我們之前不是量過身高嗎？看，在那邊的柱子量的。」

小空指著客廳的一個角落。那邊用鉛筆詳細寫著日期，還劃記了小雛頭頂的位置，而小雛從春天到現在就長高了三公分

。

「小雛想要長得跟姐姐一樣大！」

「嗯、嗯，很快就會的。」

被小空摸了摸頭這麼一說，小雛顯得有些害臊。

說起來，小雛跟老姐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為人弟的我這麼說准沒錯。

小雛長大之後，應該會變成和老姐十分相像的美女吧。

這當然是很令人期待，但以我兼代父職的立場不得不說，這也是令人擔心的問題。

好比說，當小雛長到高中生左右的年紀，在她身旁的男人肯定會心生歹念。

收到情書，被人找去校舍後、屋頂，或是傳說之樹下。

然後……告白。

還有、還有……雖然我不願去設想那種萬一，但如果那個男人就此開始和小雛交往……光想到這裡，我就覺得自己的胃要穿孔了。

到時要是那個自詡為小雛男友的小子出現在我面前，我沒有自信能把持住社會上普遍的道德規範。

「小雛長大之後，肯定會變成跟佑理姐一樣的美女吧。好讓人期待喔，舅舅。」

不知美羽是否察覺到我心裡的想法，只見她滿臉笑容地說。

「不行！不行！小雛不可以交男朋友！」

「哥哥，你突然胡說什……」

「小雛！千萬不可以交什麼男朋友喔！你要答應叔叔！」

「男朋友是什麼？」

小雛睜大雙眼，一臉不解。

可以的話，我真希望她能永遠都這麼純真。

「感覺舅舅越來越像我們爸爸了呢。」

「唔……」

我被說到痛處了。

約莫在半年前，我老姐還有姐夫信吾先生……在一起空難中失蹤了。

我想不用多說也知道，這位信吾先生就是三姐妹的父親，他對女兒們可是不折不扣的溺愛。

面對那強烈的愛，就連我都差點被他用鞋拔神劍給剷除．

現在我明白你當時的心情了，信吾姐夫……不過，我也許是該反省一下。

「總、總而言之！小雛是超級可愛的，所以一定要當心點，尤其是那小子——」

「那小子，是指克也嗎？」

從小空口中，說出一個我不願聽見的名字。

那小子是這一帶有名的惡童，他的態度格外囂張，一點都不知要尊敬大人。

我們回到池袋之後，讓小雛回去就讀搬去八王子之前的託兒所，而我就是在那裡認識了……

應該說，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認識的……一個男孩。

該怎麼說，真不知該說他是不懂禮貌還是任性，總面言之，我就是不爽他動不動就碰小雛。而且，最近甚至還……算了，那件事暫時先下提了。

不管怎麼說，區區一個三歲小鬼，休想對我們家小雛伸出狼爪。

「為什麼？小克是小雛的朋友。」

「朋友嗎……不可以被那句話矇騙喔。聽我說，像那種型的人，遲早會變成到處拈花惹草，差勁透頂的負心——哇？!?!?」

「別亂教小雛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我被小空罵了。不過也多虧這一罵，小空似乎稍微冷靜了下來。

「和服的事情明天再說！等去租和服的店裡看過實物再決定，這樣可以吧？」

「可、可以。」

在小空的怒氣震懾下，我也只能不甘願的同意了。

八王子的清晨很冷，是如假包換的寒風刺骨。

雖然我覺得以前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我還是得再說一次。

這裡有從山上吹下的落山風，是一片遼闊且沒有多少遮蔽物的土地，加上清晨格外寒冷。

在這些條件備齊之下，讓多摩文學院大學的校地成了極寒之地。結束從上個月起的卸貨工作，看著花村學長駕駛貨車離去的我，在第一節課開始前先跑去咖啡廳打發時間。

由於距離上課還有一小時以上的時間，因此窗外幾乎看不到人影。

話說回來，周一第一節的通識課，基本上也只有學分缺很大的人才會來上，像我就是。如此這般，我沒有什麼可聊天的對象，只能占據靠窗的一個座位，一個人孤單地做著消耗水壺內容物頤帶一提，水壺裡是小空為了要打工的我，特地早起幫我做的拿鐵糙米茶。

那是在泡得很濃的糙米茶里，加進熱牛奶的簡單飲料。

雖然聽起來可能會覺得有些噁心，但這玩意兒可是意外的好喝。

說起來算是奶茶那一類的東西，不過喝起來比紅茶更加清爽順口，加了牛奶也比較溫醇。

最重要的是，在這種冷天能有溫熱的飲料可喝，實在令人感激。我一邊慢慢品嘗拿鐵糙米茶，一邊無聊地覷向窗外，看看會不會有認識的人經過。

就在拿鐵茶被我暍到差不多剩一半的時候，我發現一個熟面孔從眼前走過。

「唔……我該和那個人打招呼嗎……？」

雖然我原本打算只要是看到臉還能叫出名字的人，不管是誰都沒差，但唯有現在我眼前的那個人，實在讓我感到猶豫。就在我遲遲做不了決定的時候，對方也察覺到我的存在。

「唷！瀨川！」

那個向我打招呼時顯得格外有活力的人，是佐古學長。

「今天這麼早來，吹的是什麼風啊？」

「真沒禮貌，我平常都是這個時間到校的。」

聽我這麼一說，佐古學長似乎相當驚訝地皺起眉頭．

佐古學長乍看是個普通的肥胖邋遢青年，骨子裡則是不折不扣的宅男。

而且還加上年齡不詳、學年不明，人際關係更是已經超越神秘，到達詭異的境界。我只知道他是我加入的路上觀察研究會——通稱「路研」的社團初代會長。

有時他會開口說些：「你的○○有破綻！」這類像是某個偵探故意將路研與破綻（註：日文中的「路研」與「破綻」發音相近。）混在一起的招牌台詞，不過大多時候都是被人忽視。順帶一提，我們大學有大半的人都不知道這個社團，有些知道的人甚至還會懷疑「路研」是不是「蘿莉控研究會」的簡稱，而我也是其中一個懷疑的人。

而那樣的佐古學長，每天竟然都這麼早就來學校，這我可是第一次知道。

說起來，我根本就沒看他去上過課。雖然他自稱是「三年級」，但從數年以前就一直停留在「三年級」，是個令人摸不著頭緒的神秘傢伙。

要從這個人的行動里尋找意義，感覺也只是浪費力氣就是了。

「不過，你來得真是時候，我正好有事找你。」

「學長是要……找我嗎？」

「沒錯。瀨川，你今天會待到幾點？」

「我第三節就沒課了，打算中午就回去……」

我計劃等回去之後，就帶小雛去試穿和服。當然，小空和美羽也會一道去。

只見佐古學長說了句：「這就麻煩了。」接著擺出有些傷腦筋的模樣。

「好吧！那你在回去之前，借點時間給我。」

「可以是可以啦，只是……學長是有什麼事要找我？」

「就這樣說定了，晚點記得來社辦！再見！」

根本沒把別人的話聽進去的佐古學長，踏著以那圓胖身軀來說還算輕快的腳步離開了。

才剛結束漫長且無聊的上課時間，我接著便穿越這段又長又難走的爬坡。

目的地是位在校地最高處的一間社辦大樓。

我所參加的路上觀察研究會，除了從名稱根本猜不出活動內容之外，會長又是那個佐古學長，因此我一直認為在旁人眼中，路研只是個同奸會性質的非公認社團。

但事實上，路研居然是一個被大學正式承認的社團，真是詭異。

雖然我不知道佐古學長究竟用了什麼魔法讓學校承認社團申請，但總而言之，既然是正式社團，因此也有權使用社辦大樓。

因此路研也有自己的社辦，而我現在就是要去那裡。

當然，其中多半是被佐古學長找去的。

不過自從校慶之後，我就全心投入課業、打工與家事，因此我想這也算是個不錯的機會，能讓我到最近比較疏遠的社團露個面。但有件事要先聲明：我並不是蘿莉控。

我可是有正當目的的。一想到這裡，我的腳步自然輕鬆不少。

在爬上雖不至於太斜，但卻長得要命的坡道之後再走一段路，就會看到如同峭壁的陡峭階梯。爬上階梯，眼前是一大片開闊的台地——多摩文學院大學操場。

社辦大樓就在那座操場旁邊。說穿了，那裡就是個把所有社團社辦集合在一起的建築。一到午休時間，這裡總是會熱鬧到讓人覺得吵雜，但今天

不知什麼原因，顯得格外冷清。

相對的，該說是校慶留下的殘骸嗎？這裡隨處可見難以形容的雜物堆積如山，這也讓我深切明白，現在距離那場亂得不可開交的校慶結束，還不到兩個禮拜。

在前陣子舉辦的校慶里，我們路研端出了角色扮演學生吃茶。在我們家引以為傲的三姐妹協助下，活動當天盛況空前，只是……在那之後也發生了一段累人的事情。

努力過頭的小空病倒了，我又被一個國中男生教訓。

說起來，這件事也讓我更加重視自己身為監護人的職責。

我邊想著這些事，邊推開路研的門。

「早安。」

由於被堆積如山的垃圾擋住，我只好從只能開到一半的門縫間鑽進社辦。

「咦？奇怪。」

不知為什麼，社辦里一片漆黑，可是門並沒有鎖，我在來的路上也沒碰到社團里的人。

這麼說……是有入門沒有鎖就回去了嗎？話說回來，社辦里也沒有什麼特別怕人偷的東西就是了。可是既然沒人，那我究竟跑來這裡幹嘛：：？就在我抱著這個疑問，伸出左手摸索電燈開關的時候，伸出的手突然被人抓住。

「唔哇……」

在我大叫的同時，一陣刺眼的亮光也打在我身上。

這就是所謂的聚光燈嗎？從腳下射來的強光當中，出現某人的身影。

接著突然又是一陣熱鬧的音樂，隨後是兩道燈光在社辦內來回穿梭，最後在一處交錯，出現在那裡的人是——

「喵！」

是萊香學姐。而且她還穿著校慶時穿的那件兔女郎裝，擺出可愛的姿勢，她那美若天仙的容貌跟往常一樣是張撲克臉。

如果向就讀多摩文學院大學的男學生問：「這間大學的校花是誰？」大概一百人中會有近九十人回答：「二年級的織田萊香。」而如果問：「學校里胸部最大的女孩是誰？」應該一百人里的所有人都會說是她。

而那位身為巨乳美女的萊香學姐，現在正穿著暴露的兔女郎裝，在密室迎接我。原本這應該是會令人興奮到難以自拔的狀況，但悲哀的是，人類擁有一種叫學習能力的東西。

「呃……今天又是在做什麼『實驗』嗎……？」

我有些掃興地提出疑問。當然，我的視線並沒有從學姐的美麗身影上移開，並極力保持冷靜。

我補充一下，如果問：「如果你有機會和織田萊香交往，有什麼打算？」儘管有大半男生會稍微考慮一下，但最後肯定都會給出「不可能」的答案。

也就是說，身為路研唯一女性會員，同時也是我暗戀對象的織田萊香就是這種人。

「……喵？」

「呃……可以不用再玩了啦……」

萊香學姐還是維持著那個姿勢，臉上則多了一點疑問。仔細一看，學姐戴在腦袋上的不是兔耳，而是貓耳。所以才要「喵」嗎？

就在我搞清楚這件事的時候，一盞聚光燈便射向其他位置，這次出現的人是佐古學長。

「ＷＥＬＣＯＭＥ！」

豎起小指手握麥克風的佐古學長如此大喊。

今天究竟是怎樣？

「ＨＥＹ！ＣＯＭＥ ＯＮ！Ｍｒ．瀨川！」

只見學長說著荒腔走板的英語，招手要求我坐上被另一盞聚光燈所打亮的椅子。老實說，我心裡只有糟糕的預感，但想到就這麼站著事情也不會有進展，也只能乖乖坐了上去。

這張椅子敢覺格外柔軟，椅背也特別高，不知是從哪兒弄來的。

接著彷佛算準我坐下的時機一般，一隻玻璃杯從黑暗中遞了過來。

我一接過杯子，萊香學姐便立刻為我在杯中倒入飲料。

「喵。」

學姐在倒完飲料之後，還不忘再為我擺一次可愛姿勢。這算是……特別服務嗎？

暴露的服裝、可愛的姿勢，搭配徹底的撲克臉，實在太不搭調了。

「呃……也差不多該告訴我這是在玩什麼了吧？」

感覺渾身不對勁的我，對佐古學長問道。

被我這一問，學長用誇張的動作晃了晃食指，並以舌頭髮出「嘖、嘖、嘖」的聲音。

「這樣問太不識趣啦，瀨川。小事情別在意，來，幹了吧。這是你最喜歡的不是嗎？」

「幹什麼……？」

杯里裝的明明是在校內餐廳的午餐時間前，會在販賣機販賣的甜膩咖啡牛奶，這讓我實在沒什麼想乾的欲望；雖然我確實很常喝這個沒錯。

「還有吃的……喵。」

萊香學姐說完，便拿出看來像是她自製便當的東西。

學姐那宛如玻璃珠般的水亮雙眼，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我抗拒不了那不容分說的視線，從便當盒裡抓起了飯糰。裡面包的是鮭魚。

甜膩咖啡牛奶與鮭魚飯糰的淒涼組合，實在糟糕到難以形容。

「還有很多。」

就像萊香學姐說的一樣，大尺寸便當盒裡，被飯糰跟一些配菜塞得不見半點空隙。

「飲料也還有很多喔。」

佐古學長帶著詭異的笑容靠了過來。

也許是之前激動吼叫的關係，他臉上滿是汗脂。

「喔喔！對了！織田，幫他『啊～』吧！」

「好。」

只見萊香學姐緩緩抓起一個飯糰，拿到我嘴邊。

「啊～」

「呃……這個……」

「啊～」

「唔……」

這真是充滿魅力的要求．儘管我有些猶豫，依然讓萊香學姐幫我把飯糰送入口中。應該說，我在這種狀況下，根本不可能拒絕萊香學姐的「啊～」。畢竟我加入路研的理由，還有今天之所以會在忙碌的行程中跑來這裡，幾乎都是因為她。

許久不見的……雖然也還不到十天，但依然算許久不見的萊香學姐，還是一樣漂亮。

就算處在這種怎麼想都是被人耍著玩的狀況，可以讓喜歡的人餵自己吃手制便當，男人是不可能抗拒這種誘惑的。

我在吞下幾個飯糰之後，稍微鎮定自己的情緒，接著對那個算是讓我跑來路研的少數理由、像是算好時機般遞飲料給我的那個人開口問道：

「喂，仁村，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被我這麼一問，那個外表俊俏如牛郎、在黑暗中將玻璃杯遞給我的人，也苦笑地聳聳肩。

「只是大家有些介意罷了。為了前陣子的事。」

「前陣子……？」

我在進入大學後所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就是這位仁村浩一。他生著俊俏的外表，搭配善解人意的個性，再加上注重整潔、擅長烹飪、口才絕佳，這樣的人自然很受女孩子歡迎。而他本人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各種意義上，都盡情享受著校園生活。

「校慶之後，小空不是感冒病倒了嗎？學長他們一直認為是因為他們硬拉小空參加校慶害的，況且你從那之後就沒有出現，所以他們還挺沮喪的。不過，織田學姐的表情還是老樣子就是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我很感激他們的心意，也能體諒他們的心情，但正因為如此，讓他們這樣表示歉意，我也感到過意不去。

「你們沒什麼好自責的，沒有注意到小空的身體狀況是我的疏失，而且我也因為生活安穩下來，所以有些大意……」

「可是，還是對不起，要是我們能注意到就好了。」

萊香的眉頭比往常垂下了數公厘，微低著頭小聲說道。

「請不要道歉，畢竟小空的身體都已經完全康復了。」

聽到我這麼說，佐古學長跟萊香學姐似乎也都鬆了口氣。

「說、說得也是！我就說嘛！我其實是一點都不在意的，是織田她說無論如何都要這樣的啦！」

「會長說謊，你明明很擔心。」

「沒、沒有啦！不不不、不要這樣講啦！織田！這種話應該在我本人聽不到的地方……」

佐古學長邊說邊扭動他那肥胖的身軀，一副書臊的模樣。

……雖然很噁心，但可以肯定學長是個好人。

「我很感激大家的心意，可是與其這樣接待我，直接和小空見面打個招呼不是比較好嗎？說起來，就算向我道歉也沒有意義吧？」

「因為……她討厭我嘛……」

佐古學長頗為落寞地說道。看來他似乎有自知之明。

「沒有啦，還不至於到討厭的程度……一定要說的話，應該只是會讓她想避開……」

「不管怎麼說，都不算喜歡就是了。」

我努力打的圓場被萊香學姐戳破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

反正我就是惹人厭嘛！」

對初次見面的國中女生開口就說「大嬸」，會被厭惡也是可想而知。雖然我覺得學長是自作自受，但他似乎也挺後悔的。

看佐古學長開始在地上打滾，我也努力想辦法安慰他。

「沒有啦，我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其實小空她似乎是個怕生的女孩，多花點時間總是能化解誤會的……沒有什麼意外的話。」

「真的嗎？我可以活著嗎？她不會說『噁心』、『不想和你呼吸一樣的空氣』、『讓你這種人出生就是人類的原罪』之類的話吧？」

「……你有被人說過那種話嗎？」

我好像觸碰到了學長心裡的某些舊傷，但要是追究太深，似乎會看到一些令人不想看的東西，所以我也不多追究了。

小白臉仁村在這時候也抓了抓腦袋說道：

「老實說，雖然我沒有佐古學長那麼誇張，但也有反省自己是否太輕率了。因為我看小空她們比起以前住在我那間小套房時，變得開朗多了，所以才會拉她們一起玩，像是角色扮演、校慶之類的……我以為拉她們參加活動，會讓她們更有精神的說。」

「仁村，小空她們都說玩得很開心，你就不要太介意了。」

大家都在為我們家人的事情擔心。

在那個炎熱的夏日，我失去了唯一的姐姐，三姐妹則失去了雙親。

當時一切都變得灰暗，我甚至以為在那之後根本沒有未來可言——

我曾經有過那種想法。但我之所以能撐到今天，肯定是因為有小空她們三姐妹，還有眼前這些人陪在我身邊的關係。

我希望有天能向他們表達我的謝意，只是現在，我還不太好意思表達出來。

「佑太……？」

「啊！抱、抱歉。」

看見我不自覺地露出笑意，萊香學姐睜大了眼睛，探頭直視著我。

但在下一刻，學姐像是想到了什麼，用演戲般的動作把手一敲，起身站了起來。看見萊香學姐在陰暗的社辦角落翻找東西，讓我好奇地想看個究竟，在又過了一會兒功夫之後，學姐捧著用雙手都抱不太住的大包物品回到我眼前。

「這是什麼？」

「送給佑太的禮物。」

「禮物……？」

「對了！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原本是想早點讓你知道，所以才要你在校慶後來找我的，但你一直到今天才露面，所以才搞到這麼晚！」

我才剛發出疑問，重新振作的佐古學長便拉開嗓門解釋。

「驚訝吧！在我的努力下，瀨川有機會能重拾上學期漏拿的學分了！這可是多虧了我喔！」

學長全力主張自己的功績，而他說得也沒有錯。

萊香學姐手上拿的是做報告的數據，只要能完成這些，我就能重新拿到上學期沒能拿到的學分。收留三姐妹後產生劇變的生活使我慌了手腳，結果摔了一鼻子灰。

也因為這樣，我缺了不少學分，腦中甚至還出現過「留級」這個字眼。

但就算這樣，我還是努力設法在下學期扳回學分，只是我又摔了一大跤。

我努力補學分的結果，最後演變成害小空病倒。

遺憾的是，我只能靠這些報告取得通識課與選修科目的學分，但這已經很讓人感激了。如果不是有佐古學長幫忙，我大概不可能獲得這麼好的條件吧。

「學長……真是太厭謝您了！」

「加油，佑太。」

「好的！萊香學姐！」

「雖然份量很多，不過我們也會幫忙的。」

「謝謝……仁村，我會請你吃飯的。」

因為太過高興，我的淚水忍不住在眼眶打轉。

「等、等一下！去爭取這些條件的可是我喔！是我！」

「啊、謝啦，佐古學長。」

「就這樣!?!?怎麼只有對我超隨便的！你要記得喔！其他人都沒差！但你一定要對美羽大人還

有小雛大人說這都是我的功勞！方便的話，也請順便讓小空知道！要不然的話，我去見她們會很

尷尬的！拜託，幫我這一次吧，」

這就是學長的目的嗎！我就別讓美羽她們知道好了。

我在大家的圍繞下，自然地露出笑容。

雖然外頭的天氣越來越冷，但我身邊卻傳來一股暖意。

我抵達位在池袋的家，從口袋拿出鑰匙之後，插進門上的鑰匙孔。

門把就像是結凍般冰冷，再加上我手臂掛著沉重的紙袋。裡面當然是做報告用的資料。

一想到我得在寒假結束之前處理完這些，我就頓時憂鬱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我注意到玄關有雙陌生的鞋子，腳尖朝外地整齊並排。

雖然沒有特別亮眼，但那是雙相當乾淨、屬於規矩良好的女性會穿的鞋。

「哇……不會吧……」

我看見其他鞋子也都排得整整齊齊，而且就連今早出門時隨便丟在鞋柜上的折迭傘，現在也都整齊地收了起來。

這種狀況所反映的事實只有一個。我做好心理準備，打開通往客廳的門。

「你回來啦，佑太。」

坐在沙發上的姑媽，比任何人都先轉頭望向我。

「歡、歡迎，姑媽。」

我的聲音不禁有些走調。我還是不太懂得如何應對這個人，在老姐失蹤後，對我來說算是唯一親人的這位姑媽，現在也是我嚴厲的督導者。

「今天來有什麼事嗎？定期檢查上禮拜才做過……」

「我沒有事就不能來嗎？」

「唔……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實在不懂得要怎麼應對才好。

不知如何應對的人看來不只是我，先回到家的小空及美羽，也都一臉緊張的表情，坐在姑媽對面的沙發上。

和往常一樣的人大概只有小雛吧。也是啦，要三歲小孩察言觀色確實是不太可能。

「看樣子，你們有好好打掃了。」

姑媽環視了一下客廳之後，開口說道．

「就是說啊！我們是大家一起合力打掃的！」

雖然美羽搬出格外燦爛的笑容答腔，但姑媽並沒有特別露出滿意的表情，只是喝了口茶。

「下次玄關也要記得整理好，畢竟那可是客人會最先看到的地方。」

只見美羽一臉不高興地瞪著我。

瞪我也沒辦法啊……但說老實話，今天我得儘早請姑媽回去才行，因為我們等等還要去幫小雛選和服呢。

「其、其實！我們等一下還有事情要做！」

就在我正煩惱著該怎麼開口的時候，小空先行下定決心說道。

「有事？」

「是的！今天我們要去租小雛在七五三時要穿的和服！現在已經沒什麼時間了，所以……」

「對啊、對啊，就是這樣。」

小空話才出口，美羽就努力附和姐姐的話語。

「那樣的話，我來得還真是時候呢。」

姑媽說完不顧愣住的我們，從帶來的袋子裡取出一個大包袱放在桌上。

「請問……這是什麼？」

「是和服，以前佑理穿過的東西。」

「咦……」

聽姑媽這一說，老姐穿著成熟黑色和服滿臉笑容的模樣，又再次從我腦海中浮現。

可是，那件和服應該被老姐處理掉了才對……

姑媽在心裡暗自緊張的我眼前，打開了那個包袱。

「啊……」

不對。

這不是那件和服。

那是一件跟我記憶中截然不同的紅色衣服。

姑媽動作細心地將衣服在我們面前展開。

「哇……」

那是讓小空跟美羽都不禁看得出神的漂亮和服。

雖然我沒什麼分辨和服好壞的眼光，還是能一眼看出那是高價品。

「這是佑理在三歲的七五三時所穿的東西，之後這件衣服轉讓給了我的女兒，同樣是在七五三的時候穿過。之後我就一直小心將這件衣服保存到今天。」

這麼說來，這至少也是超過二十年以上的東西了。可是，這件衣服不僅沒有蟲蛀的痕跡，就連一絲皺摺都看不到，姑媽肯定是保管得十分細心吧。

佑理姐穿過的和服。光是聽到這句話就令我百感交集，小空她們似乎也有同樣的反應。

「這是佑理姐的……外姑婆您是特地拿這件衣服過來的吧？」

「……我原本就打算在小雛三歲的時候拿回來。其實我原本是想更早交給你們，但看你們之前並沒有餘力處理別的事情，所以就先繼續保管

著。」

……的確，我們直到最近都沒有餘力去思考別的事情。

面對這位嚴厲但卻總是為我們著想的姑媽，我實在是心懷感激。

這件被細心保管的小尺寸和服，或許也算是老姐與姑媽聯繫感情的象徵吧。

但到頭來，我記憶中的那件和服還是已經不在了。

這讓我心情有些感傷。

至於小雛也一樣，在初次看見真正的和服後，顯得有些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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