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章 告別的生日(1/2)
小鳥游美羽做了一個夢。
在鏡子裡,有名年幼少女帶著純真表情坐在鏡子前面。
在那女孩身後,站著一名和少女相貌十分相似的女性,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那女性抬起手。
她的手輕撫著少女亮麗的秀髮,鏡中的少女開心地笑了。女性的手一邊輕撫少女的髮絲,邊用熟練的動作將頭髮分開。
少女透過鏡子,看著自己頭髮被盤起的模樣,對身後的女性說道:
「謝謝——」
在夢中無法聽清楚少女所喚的名字。
為什麼會有一股暖意在心中湧現呢?
美羽睜開眼睛,對枕頭上的淚痕發出疑問。
為什麼自己會做這種夢呢?還有,該怎麼做才能讓自己恢復以往的模樣呢?
我應該是在他人眼中相當懂事的小鳥游家二姐才對。
最近早上的小鳥游家,簡直就像在打仗一樣。
畢竟現在住在小鳥游家的人,有小空、美羽、小雛,還有美羽的母親沙夏,最後加上我共計五個人,當中有四個人是女性。
我想說的是,在有四名女性的屋子裡,早上的打理時間根本已經無法用吵鬧來形容了。以前小空她們在我那間三坪公寓同居時,也是不折不扣的「戰爭」狀態。可是我一直以為那是因為居住空間太過狹窄才演變成那樣,但那是我的一大誤解。女性在早上的時候,似乎會自然地搞成戰爭。
「小雛,我幫你綁頭髮,不要亂動喔。」
「不要~~不是那個,是兔子先生的圈圈啦。」
「拜託!姐姐!我要洗臉啦!讓個位子給我!」
「小空、美羽、小雛!讓半面鏡子給我!現在是我重要的化妝時間!」
「洗手間怎麼可能塞四個人啦!美羽你再等一下,沙夏姐用二樓的化妝檯!」
「別說傻話,小空,這裡的照明才夠啊!我不能讓步的!」
「就算沙夏姐這麼說,洗手間也只能塞兩個人嘛!」
「姐姐,照明對化妝是非常重要的。這點再怎樣都不能讓步,我也一樣。」
「就是說嘛!美羽!」
「……就算在化妝的照明上意見相同,又不表示我在幫你說話……呃,啊!姐姐、小雛!那裡是我的位子啦!」
「姐姐,換圈圈啦!」
真是一場女性間的混戰,大家吵得不可開交。
雖然這也是因為趕時間,但感覺只有在這種時候,尷尬的氣氛也消散許多。
總之,美羽能和沙夏說話也算是好事……大概吧。
呃,但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洗臉呢……
在結束早晨戰爭的小鳥游家早餐餐桌旁,擺著用培根點綴的荷包蛋,搭配烤得恰到好處的土司。還有用帶有酸味的混合醬汁調味的馬鈴薯色拉,以及作為甜點的水果,今天的水果是金色百香果。
這天負責早餐的是我。由於最近晚餐都是交給沙夏處理,因此我也儘可能接下做早餐的工作。今天的表現以我個人來說堪稱完美,而這也可說是跟三姐妹一起生活以來,歷經無數失敗再加上習慣與練習的成果。不過,這份早餐是比較簡單就是了。
「開動。」
在齊聲開動之後,大家便開始用餐。圍繞餐桌的全是光彩奪目的美女、美少女、跟可愛的女童。從那光鮮亮麗的模樣,要想像她們一早爭奪洗手間的光景是不可能的事。雖然眼前的景象十分耀眼,但在這個時刻也不容鬆懈。
其實現在家裡正處於尷尬的冷戰狀態,與緊繃氣氛無關的人只有小雛而已。
只見沙夏一邊用優雅的動作為土司抹上奶油,一邊投下炸彈。
「對了,關於我跟佑太再婚的事啊……」
氣氛瞬間凍結,小空和美羽的表情也十分僵硬。
「沙、沙夏小姐!在早餐時間說這個也太……」
「我是不討厭沙夏姐,但我反對你跟哥哥結婚!」
小空邊用冰冷的眼神望著慌張的我,邊激動地說道。
「可是小空,這樣大家可以成為一家人喔。而且我也很欣賞佑太的溫柔。我很喜歡他喔!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可以考慮再婚呢!」
「那、那樣太一相情願了!就算沙夏姐喜歡哥哥,但、但哥哥呢?而且你們認識又沒過多久!可以那麼草率嗎!?」
「哎呀,佑太,你討厭我嗎?」
「是、是不討厭啦……」
「那樣就不是一相情願啦!」
呃,不討厭跟結婚是不同層次的事喔,沙夏!
「哥哥!」
別那樣瞪我嘛,小空……
「我吃飽了。」
相較於氣沖沖的小空,美羽則是在安靜吃完早餐之後,就起身打算離開。
看見美羽那樣的舉動,沙夏對她開口問道:
「你已經要出門了嗎?美羽。」
「……因為一早聽你們講無聊的事,讓我快遲到了。」
看美羽轉過身子,沙夏並沒有顯得不悅,而是繼續對美羽說道:
「等一下,美羽,那我送你。」
「不!需!要!」
好不容易肯轉過頭的美羽,刻意一字一字地大聲拒絕之後,還瞪了沙夏一眼。面對那樣的美羽,沙夏仍是帶著滿臉笑容。
「送家人出門是很重要的喔,因為我是美羽的媽媽嘛。」
「我!沒!有!承!認!」
「可是我很愛你啊,美羽。你可以再讓我當你的媽媽嗎?我會成為不輸給佑理的好媽媽的!」
「~~!!」
面對如此開門見山的沙夏,讓美羽說不出話。感覺……沙夏的做法突然便直接了。將隱瞞的事情全部說出口,加上……那個和我結婚的點子似乎刺激了沙夏的幹勁。該怎麼說,我想原本的沙夏應該就是這樣充滿熱情的人吧。可是美羽面對沙夏這樣的態度,卻是漲紅著臉跑出客廳。
「不干我的事!!」
美羽語氣激動地丟下這句話,那招牌的雙馬尾在空中一甩,轉身朝大門走去,然後罕見地帶著踱步聲快步走出玄關。
美羽這麼像小孩耍脾氣的反應,我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況且,由於她平常表現得甚至比我還要成熟,因此更讓我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唔~~我好像搞砸了。」
雖然沙夏用開朗的語氣這麼說道,但我的反應只有嘆息。因為不管沙夏如何擺出沒事的模樣,她的臉上還是明顯透露出沮喪。真是的……
「和我再婚那麼胡來的提議,對美羽只會有反效果的啦。」
「……雖然昨天是不行,但我以為今天應該沒問題嘛。」
「為什麼?」
「猜的。」
這也太隨便了吧,她怎麼會如此樂觀?
「我說喔,佑太。再婚的事我是認真的,你覺得娶年紀比自己大的美女怎樣?」
「哈哈哈……」
「呵呵♪如果你有和我結婚的意思,隨說都可以跟我說喔。」
沙夏丟下這句話,便出門去談公事了。
留在家裡的人就剩下小空、我,還有小雛。當然,開始放春假的我自然要負責接送小雛。小空再過不久就得出門上學,但我還是決定趁這個時機和小空商量一件事。
當天傍晚,我帶著跟合唱社請假的小空前往一個地方。
「就是這樣,就用我的屋子來當你們討論的地方吧。」
帶著爽朗笑容招待我們進入三坪大公寓套房的仁村提議道,已不再帶女友回自己住處的仁村所住的套房,正好是合適的聚會場所。由於以前被女友的前男友(橄欖球社)襲擊的心靈創傷,現在仁村都跟女友在外頭碰面。會有那樣的心靈創傷,說起來也是有女人緣的人才會有的,不過我可是一點都不羨慕喔。
至於在仁村住處集合的人,不只有我跟小空而已,萊香學姐跟佐古學長也在。
「快進去吧,瀨川。站在門口乾什麼?不用客氣,快進去吧。應該說,請您進去吧。這樣我進不去,在外面很冷呢……唔、唔……啾☆」
聽到那相當可愛的噴嚏聲,在我身旁的小空不禁回過頭。
「剛、剛才那是……會長的噴嚏聲嗎?」
被小空戰戰兢兢地問,我也吃驚地睜大眼睛,點頭回應說:「大概……是吧。」
「佑太,你不知道嗎?會長在打噴嚏的時候,有時會很可愛呢。」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第一次聽說。」
看來連仁村也不知道。於是我們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看著佐古學長。
「唔、唔……啾、啾☆」
而佐古學長就像是在響應我們的期待一般,連連發出美少女系的噴嚏聲。雖然這讓我們不由得呆站在原地觀察起來,但最後被鼻水噴到之後,大家還是立刻回過神,進入仁村的套房。
聚集路研成員跟小空等五個人所要討論的事,就是該怎樣讓美羽對沙夏敞開心房。
姑且不論血緣問題跟只有自己有母親那類複雜的罪惡感,美羽一直逃避沙夏的最大理由,到頭來還是……
「美羽她完全不記得沙夏的樣子。」
「是啊,哥哥。我還有對沙夏姐的記憶,而且還記得她以前相當疼我,所以我不會討厭她,但是……美羽當時的年紀太小了。」
和沙夏分開的時候,美羽跟現在的小雛是差不多年紀。
我也有試著設身想像,如果沙夏將三姐妹帶去俄國——只有我留下來,而七年後再見到我的小雛會……
「咦?叔叔?你哪位?我根本不認識你啊。」
要是她用那種冷淡的態度對待我……叔叔會哭喔!會號泣喔!
而那正是沙夏現在所面對的狀況,所以我實在無法視而不見。
而且她們還是親母女,那實在太可悲了。為了她們兩人,我想做點什麼。
「那麼,小空,你有把我要瀨川跟你說的東西帶來嗎?」
「有帶是有帶,可是……」
被突然插話的會長催促,小空從一個紙袋中取出幾本厚書。那是我們在前陣子曾經看過,將小鳥游家的寶貝們拍攝下來的回憶相簿。
「要是你敢偷拿走一張照片,以後就禁止在我們家出入喔!」
「那當然,放心吧!」
他說話咬到舌頭了,真是可疑。
「會長,絕對不行。」
「我和瀨川會盯住他的,放心吧,小空。」
「佐古學長……因為你說一定要用到這個,所以我才讓小空帶來的,不要辜負我們的信任喔。」
受到三名社員施壓,佐古學長的額頭不停冒汗。
「胡、胡說什麼!我那麼不值得信任嗎!我當然不會去打什麼要偷照片的無恥主意!……只、只是稍微用數字相機拍下來……或是借來掃描之類的……當做如果碰到災害遺失時的備份,由我這個可靠的人負責保管也不錯,各位不能有這樣比較正面的想法嗎!!」
「……我會禁止你來家裡喔。應該說,在學長撤回剛才的發言之前,都先禁止吧。」
如此這般,在來到仁村住處之後又過了三十分鐘,我們才總算能進入正題。
首先佐古學長最先提出的辦法,就是以相簿為線索,先確認能不能找出美羽跟沙夏之間比較印象深刻的回憶。
「會長說的這個辦法或許有用。我對沙夏的記憶,美羽雖然不記得了,但是……如果看過照片,說不定還可以回想起什麼。」
小空在一張一張確認照片時,就像是要試圖回想起什麼似地,全神貫注地尋找線索。
畢竟知道沙夏跟美羽之間有什麼回憶的人,也只有小空而已。不過,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
一直到美羽快回家的時間,我們都持續在進行討論跟確認工作,可是到最後還是沒能找到打破現狀的線索,一直耗到我們非回家不可的時間。儘管如此,大家還是留給我們會儘可能思考辦法的可靠話語,而我跟小空就這麼踏上歸途。
年幼的少女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鏡前。
等待著從自己身後走來的身影。
那小型的椅子是特地為少女準備的,只要坐在那張椅子上等待,就會有雙溫柔的手從身後伸來。可是,今天無論少女等了多久,那雙手都沒有出現。
為什麼?
少女抱著疑問微傾過頭,那頭亮麗的秀髮也隨之從肩上滑落。
而在等待的過程中,少女開始產生不安。
但是,那樣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在少女身後,出現一個她熟悉的身影。
『你是想要人家幫你綁頭髮嗎?那我來幫你好嗎?』
『……嗯!』
少女點了頭,接著將視線望向在自己身後的女孩。
『謝謝你,姐姐。』
聽見少女這句咬字不清的話語,在鏡中的那個最喜歡的姐姐也露出笑容。
小空跟佑太回到家門前時,屋內已經有人把燈打開。
那代表有人在他們之前先回到家了,想必是美羽吧。
小空看了佑太一眼。要是看見兩人一起回家,現在正鬧脾氣的妹妹可能會變得更加頑固。於是小空和佑太決定兩人稍微錯開回家的時間。
「啊,姐姐,歡迎回家。」
先回到屋裡的小空看見美羽令人意外的模樣。
除了洗澡跟睡覺之外,總是在頭部兩側綁著漂亮雙馬尾的美羽,很罕見地將頭髮放了下來。
「我、我回來了,美羽。怎麼了?今天沒綁頭髮呀?」
「哈,沒什麼啦。」
「除了洗澡的時候,很少看你把發圈拿下來呢。」
「因為人家剛才想重綁頭髮的時候,發現一直在用的發圈不能用了。」
這麼說完,美羽將失去彈性的發圈拿給小空看。藏在布套里的鬆緊帶已經斷了,這樣看來的確是沒法再拿來綁頭髮了。
「話說回來,因為很少看你把頭髮放下來,讓我嚇了一跳呢。」
「我試過只用緞帶綁,結果還是綁不住。姐姐,你那裡有發圈嗎?」
美羽的雙馬尾是用細發圈將頭髮綁好,再另外打上緞帶的。由於美羽的發質滑順,而且較細,因此只用緞帶的話,沒兩下就會鬆開。另外在美羽還無法自己綁頭髮的時候,是小空每天早上幫美羽綁的,所以這件事小空也十分清楚。
「我應該是有,但都沒在用……都很舊了,沒關係嗎?要是不能用的話,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買好了。」
「唔……我想我那裡應該也有舊發圈才對。」
美羽先是想了一下,之後稍微嘟起嘴巴,搖了搖頭。
「要是你那麼不喜歡把頭髮放下來,可以問問沙夏姐那裡有沒有發圈喔。沙夏姐是模特兒,應該……」
「……總是會找到的,沒關係的!」
見美羽突然板起面孔這麼說,小空在內心悄悄嘆氣。
平常那個比身為姐姐的自己都還要成熟,讓人有些不甘心的妹妹,一旦提到沙夏的事,就立刻出現符合年紀、甚至是更幼稚的反應。
不過這雖然讓人感到頭痛,但卻也讓小空稍稍感到放心。
因為這證明了美羽對沙夏抱有某些特別的感情。要是美羽變得對沙夏毫不在意,那樣還比較可怕。
而且小空也不覺得美羽是真的討厭沙夏。因為是姐姐,所以知道;就算沒有血緣關係,美羽仍舊是小空的妹妹。
「美羽,我去書桌抽屜找找看,也許會有能用的發圈。」
「……謝謝,姐姐。」
看著表情還帶有些許不悅的妹妹,小空泛起苦笑往自己房間走去。
「………………啊!」
「怎麼了,姐姐?」
「沒、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啦!」
對好奇的美羽這麼敷衍之後,小空便急忙衝上階梯。
對呀!為什麼之前都沒想到呢?連結美羽跟沙夏的回憶就算不用猛翻相簿,也近在眼前啊!
為了儘早讓佑太知道這件事,小空先是衝進自己的房間,接著又立刻沖了出來。
為了和小空回家的時間錯開,預計在外頭再待十分鐘的我,在冷風吹拂下感覺自己的悲慘又多了幾分,最主要還是因為辛苦了半天卻沒有成果。
「我是覺得問題不會立刻解決啦,但沒想到會連一點線索都沒有,真傷腦筋……」
就我所知,再過幾天沙夏好像就要再次離開日本。
工作告一段落也是原因之一,那好像是原本就計劃好的行程。雖然她說為了再婚很快會再回來,可是關於那件事,我是一點都不打算當真。
……不過能被那樣的美女求婚,大概是我人生中只會碰到一次的好運,所以這句話我會很高興地留在心裡作紀念的。
「不過,快沒有時間了啊……」
我希望能設法讓兩人和好,她們明明是難得見面的親生母女。
突然間,玄關的門被打開。我看見小空滿臉喜色,在那裡對我招手。
時機正好,隔天就是周末。這代表今天我不用上課,美羽也會在家。雖然在吃過周末的早餐之後,美羽立刻躲回自己房內,但我也利用這段時間先出門弄到想要的東西,在快到中午的時候前去敲美羽的房門。
「美羽,可以打擾一下嗎?」
「有什麼事嗎?舅舅。……啊,
那個袋子,是池袋二丁目那間飾品店吧?舅舅怎麼會拿著那個?」
美羽立刻注意到我手裡拿的袋子,又接連說出商店的地點與商品類型,甚至還像是如數家珍似地,告訴我店員的信息。光看袋子就能知道這些,讓我不知該說是女生厲害,還是美羽厲害。
「呃,因為我聽小空說你少了發圈,正在傷腦筋,所以我出去買東西的時候,就順便到飾品店逛了一下。」
「咦?我想要的只是普通的發圈而已,讓舅舅特地跑到飾品店,你其實根本不用這麼費心的說……不過,舅舅這樣人家好開心喔,謝謝舅舅。」
「雖然原本只是要買一個發圈,但只拿那點東西不太好意思到櫃檯結帳,所以我也順便買了髮飾喔。小空和小雛的我已經拿給她們了,這是美羽的份。」
「哇!感覺真是賺到了♪我周一就戴著這些去上學吧。」
見美羽不是用客套的笑容,而是真正開心的表情這麼說,讓我也感到高興。
可是,這只不過是用來製造話題的引子而已。
「我說喔,美羽,你總是把頭髮在兩側綁起來吧?就算從理髮院回來的時候,也一定會請人弄成那個髮型才離開是嗎?」
「是啊,也許就是因為那樣,舅舅每次都沒有發現人家有去過理髮院~~」
「唔……對不起。」
雖然仁村大明神教過我,如果女生換了髮型,一定要立刻發現,並且讚美才行,但那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過困難了。
「啊哈哈!人家不會在意啦。當然舅舅能注意到,人家會很高興,但像我頭髮這麼長,只是稍微修整一下看不出來是正常的……不過,如果是比較短的頭髮,就比較容易看出變化,舅舅可要仔細看喔。好比說像姐姐那樣的長度,稍微修短一點,也很容易看出來喔。」
美羽在說完這些話後,做出那迷人的眨眼動作,讓我有些心動。明明還只是十歲的女孩,但美羽成熟的舉止經常讓我感到驚訝。
不對,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被牽著走的時候,正題才要開始呢。
「話說回來,美羽。小空跟小雛她們正在客廳比較髮飾,難得有這個機會,美羽你要不要也到客廳去呢?」
「……唔,要去……客廳嗎?」
轉眼間,美羽就嘟起嘴,露出充滿稚氣的表情。
「因為我也幫小雛買了有兔子裝飾的髮飾,讓她蹦蹦跳跳的,很不好應付呢。」
「唔……那麼,我也到客廳去吧。」
在我的勸說下,雖然不太甘願,但美羽最後還是走出房間,這樣第一階段就完成了。
就這樣,一起下樓來到客廳的我們,看到在化妝鏡前舉行小型時裝秀的小空跟小雛,都不禁露出笑容。
「這樣事後很難整理的說~~真是的。」
美羽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也迅速往客廳看了一遍,但我決定裝作沒有發現。對美羽有一瞬間緊閉嘴唇的表情,我也不做反應。
雖然這天是周末,但沙夏還是因為工作而出門了。我想在美羽眼中,不只是沙夏在家的時候她會在意,就算沙夏不在,美羽也是一樣在意。
我們就這樣用小雛的髮飾玩了一段時間,不過等到小雛進入午睡時間,我讓小雛在沙發上睡著後,便總算進入正題。
「對了,美羽,那個髮飾戴起來的感覺怎樣?」
「樣式很可愛,我很喜歡喔。謝謝舅舅。」
「嗯,我看起來也覺得很好看……說到這個,美羽。」
「怎麼了?姐姐。」
「嗯……美羽你那個髮型,是我小時候一直幫你綁的吧?雖然佑理姐跟爸爸結婚之後,就變成是佑理姐在綁了……這些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呀,佑理姐梳理頭髮的技巧真的很好,而且還想幫我弄各種不同的髮型,只是我最後還是覺得這種的最習慣呢。」
聽美羽這麼說,我和小空彼此使了個眼色。
……就是現在,小空!
「美羽……關於那髮型的事,你不記得了嗎?」
「就說人家記得嘛。怎麼了?姐姐。」
「我不是說佑理姐喔……那個髮型,是以前沙夏姐幫美羽綁的,你不記得了嗎?」
「……!」
美羽吃驚地吞了口氣。
接著,她緩緩伸手,觸摸在自己頭部兩側晃動的雙馬尾。
「這是……那個人綁的?」
「是啊,美羽,那時候因為我也還小。但就算我不太會綁,會綁成奇怪的樣子,美羽那時候也堅持一定要綁成那種髮型呢!」
「……我不記得了……我……」
美羽表情充滿困惑地說道,但並不是厭惡的表情。我和小空認為這是一個機會,因此乘勢再說下去。
「我說幄……美羽。我是這樣想的,對小時候的美羽來說,那個髮型也許是聯繫你和沙夏的重要回憶吧。所以……呃,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會對那個髮型那麼執著。雖然可能只是在無意識間做的。」
在內心深處,美羽還是和沙夏彼此相連的。
所以,如果你們能再多說些話……就在我打算這麼說的時候,在我眼前的美羽突然變了臉色。
「我……不知道有那種事!而且也不記得……!」
整張臉都漲紅的美羽,用力甩頭說道。
「……難道說,舅舅就是想跟我說這些,才買發圈給我的嗎!?連姐姐都一起這樣……套我的話!」
「唔……!」
直覺敏銳的美羽立刻就看穿我們的計劃。
從我的沉默跟小空的態度看出我們等於默認的美羽,帶著漲紅到像是隨時要噴火的表情放聲大叫:
「舅、舅舅跟姐姐是笨蛋!」
美羽的反應就像是個在鬧脾氣的孩子,這也許是我初次看見美羽像十歲小孩的模樣。
「大家都不懂!根本就不明白我的心情!又不是和那個人打好關係就好!我才不是要那樣!」
美羽說完便立刻跑出客廳。
我聽到美羽衝上階梯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粗暴關上房門的聲音。
留在客廳的,只有一臉茫然的我跟小空,還有就算聽到美羽那樣大叫,也沒有被吵醒的小雛。
「美羽她……那個成熟的美羽會那樣……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我看到了罕見的美羽。總是體貼、懂事,機靈到讓人擔心與她年紀落差太大的美羽……竟然會用這種方式生氣。
可是仔細想想,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尤其是美羽總是讓自己表現得那麼乖巧。
這樣一想,我似乎也能稍微理解美羽對沙夏的抵抗。
「怎麼辦……?哥哥。我該去道歉嗎……」
「……應該沒問題吧。雖然現在還沒法坦率承認,但我想讓美羽自己靜一下,她應該就會明白的。因為,她可是美羽呀。」
「說得也是……」
這麼說完,我們便打算等待美羽恢復冷靜。
可是在那之前,我們就先聽到有人跑下樓梯的聲音,是美羽的腳步聲。
「你心情好點了嗎?」
我有些緊張地轉頭望向美羽,結果……
「美羽,那是什麼?」
我看見美羽背著書包,雙手還提著大皮箱跟紙袋。
那簡直就像是去年夏天三姐妹無法待在這棟屋子的時候,美羽帶著行李到我公寓時的重現,這讓我頓時不安起來。
「舅舅!姐姐!」
而且美羽的表情十分僵硬,就像是下定什麼決心那樣,眼睛都瞪在一塊兒。
「我要離家出走!!」
美羽朗聲宣言之後,便轉身背向傻眼的我們快步離開。
只見美羽轉眼間就穿過客廳,接著就聽見玄關大門被粗暴關上的聲音。
咦?離家出走?騙人……是騙人的吧?
「等等!美羽!美羽!等一下!離家出走是什麼意思!?」
「美羽!別衝動啊!我可不允許你那麼做!呃……她已經跑掉了啦!」
從茫然當中重新振作的我立刻追出門外。
但是,衝出玄關的我們無論怎麼找,都已經看不到美羽的身影。
「怎麼會!她明明才剛出去啊!?」
「我想是躲進巷子裡了。美羽一直都住在這裡,如果她真的不想讓我們發現,想找到就很困難了……」
因為美羽在這方面是很聰明的。小空這麼說完,便忍不住嘆氣。
「離家出走……她離家出走,打算到哪裡去?」
我要離家出走——我要離家出走——我要離家出走——
美羽的聲音在我腦中迴蕩。
作為監護人,沒有比這更糟糕的失敗了。把愛女逼到離家出走,我不配當她們的爸爸。
「真是的!哥哥!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啦!」
「說、說得對!我得把美羽找回來才行!她那麼可愛的女孩離家出走,要是被壞人抓去,那可就慘了!!」
雖然我暫時振作起來,但隨後又為自己的想像感到害怕。
「要……要是變成那樣,我、我該怎麼辦——!」
「美羽很聰明的,不用擔心那種事啦!」
也許是因為我不夠可靠的關係,表現強勢的小空用力往我的頭上拍了一下,我也稍稍從動搖中清醒。小空,你變成一個能幹的姐姐了!
「沒錯,現在不是我慌張的時候。我們要快點找到美羽,你知道美羽離家出走可能會去什麼地方嗎?」
「不清楚,會是到琹姐家或外姑婆那裡嗎?」
「學校的朋友家裡呢?」
「她還是小學生啊。只是去玩還沒問題,如果要過夜,總是需要父母允許吧?而且美羽好像沒有什麼特別要好的同學。」
所以那方面的可能性應該不大。小空這麼告訴我。知道有許多輕浮男生喜歡美羽的我聽小空這麼一說,也稍稍鬆了口氣。
「我先去找琹姐問問,外姑婆那裡我也打通電話過去。」
「那我到車站去看看。」
池袋的車站很大。到那裡找可能也是白費力氣,但我實在靜不下來。
「嗯,拜託你了,哥哥……要跟沙夏姐說嗎?」
「……可能的話,我是希望在沙夏回來之前先找到美羽才好。」
「也對……沙夏姐知道這件事,肯定會自責的。」
講到這裡,我們不禁嘆氣。
萊香學姐明明提醒過我不能操之過急,我卻還是把事情搞砸。我真是不配當監護人……只是要這麼沮喪之前,也等先找到美羽再說。
我拔腿往池袋車站跑去。
一棟公寓在寒風吹拂下,搭建於都會與鄉村之間。
一個帶有顧慮的敲門聲,傳進在套房內悠哉休息的青年耳中。
青年記得自己今天應該沒有訪客,於是不解地歪著頭,朝玄關走去。在開門之前,過去被橄欖球社社員襲擊的心靈創傷雖然在腦中閃過,但下一瞬間,青年便明白那只是杞人憂天。
因為青年聽見了那有些刻意壓低的微弱聲音。
「仁村哥,你在吧?仁村哥。」
「這聲音是……呃,美羽!?」
屋主……也就是仁村連忙打開屋門。
門外站著將大型提包放在腳邊的小鳥游美羽。
「怎麼啦?美羽。呃……那包東西是……?」
「……我離家出走了。雖然我有想過到哪裡比較不容易被發現,但是……這裡感覺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以麻煩你照顧我一陣子嗎?」
「咦?你、你要待在這裡!?可、可是,美羽……」
這是自己從進入大學到現在,動搖最厲害的一次。仁村這麼自我分析道。
而就在仁村用深呼吸讓自己恢復笑容的時候,追擊又接連而來。
「沒問題的,我清楚這裡的配置,也知道這裡空間不大。」
那不是重點吧?在仁村這麼吐嘈之前,少女就搶先進入屋內。
「真不愧是仁村哥,人真好。」
「謝、謝謝……」
「我東西就放這裡囉,我會幫忙打掃屋子的!」
「呃,是嗎……那、那個……算了……是沒問題啦。」
為什麼美羽會跑來這裡?而且離家出走又是怎麼一回事?
疑問與擔心湧上心頭。雖然美羽臉上帶著笑容,但對和她感情那麼融洽的家人來說,這應該是十分嚴重的問題才對。但是面對跑來投靠自己,並和自己交情不錯的少女,仁村也不可能趕她離開。
話雖這麼說……仁村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得拜託美羽讓步。
「抱歉,十分鐘就好,讓我先收拾一下屋子。男生有些東西,是無論如何都得先收拾起來的。」
只見美羽爽快答應仁村的要求,便先行遠徵到便利商店去了。仁村大嘆一口氣,望著美羽活潑離去的背影……內心不禁對美羽那複雜的心境深感同情。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為小鳥游家位在大都市這件事感到不悅。
因為平常交通方便、能輕鬆買到各種商品的繁華場所,反而成為尋找美羽的妨礙。
如果這裡是什麼偏僻的鄉下車站,看見帶著大包行李的小學生,肯定會有站務員注意到吧。
沙夏姐已經回來了,哥哥也先回來再說吧。聽到小空這樣的聯絡,我決定先回去小鳥游家。
「……都是因為我。」
「不是的,是我把美羽逼得太緊才會這樣的。」
「哥哥是跟我商量過才那樣做的。對不起,沙夏姐。」
「聽我說!美羽她是十分聰明能幹的孩子,我想也不會跑去危險的地方才對!」
雖然我內心如此期待,但美羽沒有去小棻家,也不在最近的親戚姻兄那裡,也沒有去找佐原姑媽……老實說,美羽究竟跑到什麼地方,實在讓我擔心得不得了。
「如果我離開,美羽就會回來嗎?」
沙夏抱著小雛,難過地低著頭說道。
「沙夏,好難受喔。」
也許是察覺到氣氛的尷尬,先前一直乖乖讓沙夏抱在懷中的小雛,這時才忍不住這麼說道。而這也讓沙夏連忙抬起頭,放鬆緊抱著小雛的手臂。
「對不起,小雛。」
擠出笑容向小雛道歉的沙夏,讓我看了相當難過。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起。看到打來的人是仁村,讓我一邊在心裡發著「怎麼挑這種時候」的牢騷,一邊接起手機,結果他要跟我說的竟然是美羽現在在哪……!
「在你家嗎——————————!!」
我的叫聲沒把仁村的鼓膜弄破,實在可說是幸運了。
最後仁村帶著無奈的苦笑,跟我交待了事情經過。
『……就是這樣,美羽是突然跑來的。真是嚇了我好大一跳。』
「不好意思!不過,我會立刻過去你那裡的,如果你能幫忙留住她……」
『喔,免了,沒關係啦。雖然現在因為美羽說要用洗手間,所以我人在便利商店就是了。今天就讓她在這裡住下來吧。要是你擔心的話,我到附近的女友家裡過夜也沒問題的。』
「那樣對你太不好意思了啦,而且大家也很擔心美羽自己在外面啊。」
『瀨川,美羽是離家出走跑過來的。要是你現在過來,這次美羽可能就真的不知會跑到哪兒去囉。總而言之,在美羽情緒冷靜下來之前,也只有先讓她靜一靜了。美羽這麼聰明,我會把屋子讓給她住,我想也早在她的預料之中。』
可惡,這個習慣和女人相處的傢伙,他的意見正確到令我無法反駁。
最後仁村和反覆道謝的我簡單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將電話掛斷。
呼……不管怎麼說,至少現在知道美羽人在哪裡了。幸好……
「哥哥,美羽在仁村哥那裡是嗎!」
在一旁聽我講電話的小空連忙追問。
見我點頭表示=月定,小空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隨後又立刻揚起眉毛,看來頗為氣憤。
「真是的!美羽到底在想什麼啊!還給仁村哥添麻煩,說起來,她都沒想到自己離家出走會讓沙夏姐多麼擔心嗎,實在是太不會想了……嗚!」
小空話說到一半便緊咬嘴唇。
「……我要去仁村哥那裡,盡姐姐的責任把美羽帶回來!」
小空看來作勢就要動身,但沙夏卻阻止了小空。
「等一下,小空。知道美羽人在哪裡就可以先放心了。請別現在勉強帶她回來。當然,這樣是會給人家添麻煩,但是……可以請你給她一段時間,讓她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嗎?」
「可是……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我們白天想的主意……」
「不是的,不是小空跟佑太的錯,美羽她真正生氣的對象是我。而且,既然她是因為生我的氣才跑出去,那麼……其實應該是我要離開才對,只是……」
沙夏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繼續開口。
「要是美羽回來的時候我不在這裡,也許美羽又會覺得是被我丟下了。所以,我不能那麼做。」
沙夏試著讓自己露出以往的笑容。但她那樣的笑容反而令人感到難過,我和小空都不禁移開視線。
「我會在這裡等待,並相信美羽會回來。只要再等一下,等到承諾的日子就好。」
既然沙夏如此堅持
,我們也不便多說什麼,結果我只好不情願地讓美羽在仁村家裡過夜。
過了幾天後。在陰暗當中,從微小窗戶射入的些許光線,在那個男人的眼鏡上反射成詭異光亮。
「仁村……你做了很嚴重的事情。」
那男人在開口的同時也打開手電筒,照出被拘束在椅子上的男性身影。
「呃……這究竟是什麼活動?」
被拘束的男人——仁村浩一,那帥氣的面孔帶著困惑發問。
聽到仁村的疑惑,戴著眼鏡的男人像是十分失望似地搖了搖頭。
「少裝蒜了。你的背叛行為,早已全部傳進我的耳中。」
「背叛……?」
「沒錯,就是背叛!」
眼鏡男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並站了起來。
「沒想到你竟然背著我,和美、美羽大人同、同、同同同……同同同同……!」
佐古學長因為太過興奮,開始像跳針的CD一樣不斷重複相同的字。
「來,喝水。」
「喔、喔喔!不好意思,萊香。」
佐古學長從站在一旁的萊香學姐手中接過保特瓶,並立刻喝了一口。
「唔、好甜!?這是什麼!?」
「是佑太買的。」
「不好意思,那是我喜歡喝的東西。」
我喜歡的飲料是加了許多砂糖的牛奶咖啡,似乎並不對佐古學長的胃口。
「而且為什麼不開燈啊!這樣不是很暗嗎!也沒開暖氣!」
「今天社團大樓似乎有電路施工,聽說要一直停電到明天。前幾天教務處應該有通知才對。」
「誰會記得那種事啊!可惡!所有東西都背叛我!」
佐古學長的心情相當不悅。
「最讓我無法原諒的當然就是仁村!就是你!」
「我就說不是我把美羽帶回家裡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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