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五章 母親的記憶(2/2)
這個記憶微微在小空心中復甦,她不禁吞了口氣,沙夏沒有察覺到小空的反應,正沉浸在回憶當中。
「不過小空當時還很小,兢算不記得也是沒辦法的事。」
「杏仁。」
小空丟出這句話,沙夏有些驚訝地望過去。
「這裡面有加磨成粉的杏仁吧,沙夏姊有說這樣就會讓蛋糕更香……還說這是沙夏姊跟沙夏姊的媽媽學來的……」
「呵呵,是啊……看來我應該也有機會將這招傳給女兒了。」
沙夏露出安心的微笑。
她開心的模樣讓小空的內心也變得溫暖,沒錯,沙夏姊一直都十分照顧自己,如果頭髮的顏色一樣,小空肯定會把沙夏當成是自己的親生母親,沙夏就是如此地跟對待美羽一樣在照顧小空。
「我在美羽還在肚子裡時跟信吾結婚的時候,有跟小空說過一件事喔,但我想你一定不記得了,因為那是你還只有三歲的事,所以也是當然的。」
沙夏說到這裡,伸手摸了摸小空的頭。
「……我說的是,你可以叫我媽媽喔,你那時候表情很驚訝,當時你回答我小空的媽媽已經不在了……可是你還是同意了,第一次聽到你那麼叫我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那是我絕對不會忘記的事喔。」
「沙夏姊……」
「小空,你以前……是把我叫成媽媽的喔……你還記得嗎?」
面對沙夏那充滿慈愛的眼神,小空無法說謊。
「……我記得。」
這麼回答的小空也對自己的內心提問,沒錯,雖然那是自己小時候,在進入小學之前的事,不過自己確實是用媽媽來稱呼沙夏,但是自從再會之後,小空就再也沒這麼叫過了。
——你怎麼不叫我媽媽了呢?
一想到沙夏可能會這麼問,小空便全身僵硬,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老實說,小空沒有具體的理由,只是……不知為何,自己就是沒法這樣稱呼沙夏。
沙夏接著說出的話語卻出乎小空的意料。
「……你真是善良的孩子,小空,你真的一點都沒變。」
沙夏輕輕撫摸小空腦袋的手,這次則是抱住了小空的身體,被沙夏拉近的小空身子靠在坐在沙發上的沙夏身上,被沙夏像是抱小孩般抱著自己,小空紅了臉頰。
「沙、沙夏姊!?」
吃驚的小空想要起身,卻被沙夏像是用體溫包覆全身般緊緊擁抱,
無法抵抗的小空就這麼將身子靠在沙夏身上,再次接受這在年幼時曾感受過的懷抱,出乎意料的安穩讓小空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同時也有些害臊。
「小空,我們可以稍微回到過去一下嗎?……唔~~只是說回到去,可能會讓我在感情上覺得有些奇怪,因為我從跟信吾分開之後,也一直都認為自己是小空的媽媽喔。」
沙夏對小空展露溫柔的笑容。
「因為雖然時間不長,我們確實曾經以一家人的身分一起生活,所以不只是美羽,我也把小空當成是我的寶貝女兒喔!當然,跟我是好友的佑理,她的女兒小雛,我也跟愛著你跟美羽那樣同樣愛她喔。」
在開心的同時覺得有些害臊的小空,稍稍低下視線點了點頭。
「所以……現在是媽媽跟女兒兩人的時間,我們讓身為爸爸的佑太稍微休息一下……你願意跟媽媽說你的心事嗎?」
沙夏的關心讓小空感覺一股暖流涌人心頭,連沙夏都察覺到了,察覺到自己抱著難以向佑太和妹妹傾訴的煩惱,在沙夏溫柔的笑容驅使下,小空點了點頭。
「呵呵,你可以慢慢說喔。」
「……嗯、嗯。」
由於小空的煩惱變得有些複雜,所以現在究竟什麼才是最讓自己煩惱的事,連小空自己也不清楚,讓小空煩惱的不只有大機跟佑太的事情而已,自己現在能想到的是……小空在未能整理好思緒的狀態下開口:
「最近……我常常覺得……自己很沒用。」
小空低聲說出在心裡困擾自己的想法,沙夏則是默默地抱著小空。
「我總是給人添麻煩……總是依賴別人……不管是對哥哥,還是對沙夏姊都一樣……我自己的問題,總是一下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現在自己也在依賴陽子與修二,美紀特地給予自己的忠告,自己也完全沒能表現出來。除此之外,因為佑太可能會有戀人,自己就覺得難過這種事,這對於抱著受傷心理準備告白的美紀……還有修二跟大機來說,小空認為是很失禮的事。
抱著這樣糾結的情緒,小空開口訴說,沙夏則是……
「嗯~~這個的話,或許真是這樣。」
原本以為會受到沙夏安慰的小空,有些訝異地望著沙夏帶著淘氣笑容的面孔。
看著小空這樣的反應,沙夏的眼神中充滿溫柔。
「呵呵,可是呀,小空,如果說小空是沒用的孩子,責任也得算在我這個將你養成這樣的母親頭上,對不起羅,小空。」
「咦!」
看著意外的小空,沙夏繼續像唱歌般說:
「不管是佑理,還是我,還有生下小空的渚也要算進去,我就代表她們向你道歉吧。」
「渚……渚是……我的媽媽……」
「是啊,小空不知道她的名字嗎?」
「不、不是,知道是知道……但是聽爸爸以外的人提到媽媽的名字,這是第一次……」
「呵啊,小空真的跟信吾及其他小鳥游家的人很像,雖然很善良,但就是有點……」
沙夏或許是指小空那些個性有些頑固的親戚,此時吃驚的小空,完全無法去多想這件事。
「難道說……沙夏姊認識媽媽嗎?」
「當然認識呀,小空你不知道我認識渚嗎?」
被沙夏這麼一問,小空微微搖頭,小空完全不知道這件事,而且小空對於母親的事,也就只有從父親那裡聽到的片段敘違,小空幾乎不清楚自己母親的事,手中照片也都只有母親穩重模樣的小空,也是在最近才知道母親自然的表情,那是佑太從爸爸的電腦中找出來的大量照片。但就連那些,也是幾乎沒有任何文字敘述的圖片。
聽到小空說出這件事,沙夏忍不住發出長嘆。
「所以小空你對渚的記憶,就只有這些嗎?」
「……是的。」
「果然是這樣……我就覺得有些奇怪,那些相簿……裡面小空小時候的照片,實在是太少了,信吾真是的……他對我跟佑理太過顧慮啦。」
沙夏將手放在額頭上。
「不對……應該不是那樣,這樣說不公平,只是時機太不巧了。」
沙夏在這時才鬆開抱著小空的手,小空跟沙夏並肩坐在沙發上後,重新開口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呢?」
「小空你應該知道我原本打算在回來看過美羽的狀況之後,跟信吾討論接走
美羽的事吧?在那之前,我們也說好先別讓那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
沙夏說的是前陣子發生在冬天的那場騷動,小空對當時的記憶還十分清楚。
「我想信吾原本是打算在那個時候,也將渚的事情跟她留下的東西,也通通交給小空吧,可是在那之前,信吾跟佑理就……」
沙夏的眼神轉為哀傷,但她很快甩了甩頭,將那個情緒拋開。
「我跟你說喔,信吾在跟我結婚的時候,還說要把之前的妻子,也就是渚的東西全都清掉,他說我都要成為媽媽了,屋裡到處都是渚的東西,可能會讓我很難成為新的家人。」
小空點了點頭,她明白那確實像是爸爸會做的事,比任何人都是注重感情的爸爸,肯定會說出那種話,而且佑理跟信吾再婚的時候,小空也抱著同樣的想法,將母親的照片收到了櫥櫃身處。
「雖然那些照片似乎已經交到小空手中了,但是……我想是因為經歷了跟我離婚,又跟佑理再婚的關係,所以他應該是想等到生活變得比較安穩再說吧!真是的,哪天我在天國見到他,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其實不用在意那麼多,把事情都說出來就行了!我跟佑理怎麼可能會在意呢!」
看見沙夏對爸爸生氣的模樣,小空忍不住笑了起來,爸爸其實常常被沙夏跟佑理罵。小空跟美羽也常這麼做,仔細想想,爸爸或許跟佑太是有點像,小空決定姑且試著幫爸爸說點話。
「因為爸爸的個性就是對於一旦決定的事,會比較固執嘛……」
「也是啦,要不是那樣,他跟當時懷有身孕的我結婚這種事,也不可能遭到強烈反對還堅持己見!」
說到這裡,沙夏的眼眶有些泛淚,看見沙夏偷偷用手指擦拭眼角的模樣,小空再次確認了沙夏真的十分深愛信吾的事實,其實之前小空一直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像自己爸爸這樣平凡的大叔,能娶到像沙夏這樣這麼好的『媽媽』呢?
可是,現在小空也能清楚理解沙夏的想法了。
自從跟妹妹和佑太開始這樣生活之後,小空也聊解到世人的眼光有多麼嚴苛。
沙夏跟爸爸兩人決定再婚的時候,他身邊肯定也遭到類似……不,應該是更加難以承受的風暴才對,可是信吾卻不顧一切地與沙夏再婚,並且帶著小空跟美羽一起建立一個正常的家庭,就算現在去回想從前的記憶,小空也不記得沙夏成為自己媽媽的事,曾經讓她遭到什麼異樣眼光看待,多半都是因為爸爸在保護她們的關係。
小空現在明白艾親是個具有包容力的人,而且那不顧一切的個性,也跟佑太有些相似。
那個因為太過寵愛我們,結果常常被佑理責罵寵壞小孩而抬不起頭的爸爸。
無論是優點,還是那有些算是缺點的部分,這些都讓小空認為他是個很好的爸爸。
爸爸就是這樣足以讓沙夏不禁眼眶泛淚的出色男性。
「嗚……啊,真討厭,我有點太傷感了,回到剛才說的事情,信吾他這個人是不會把重要的東西丟掉的,因為他是個很重感情的人,所以他決定無法把重要的東西丟掉,像是渚的照片,他不就是留在電腦里了。」
「嗯……」
「所以說渚留下的東西,肯定也留在這棟屋子裡!」
說到這裡,沙夏牽著小空的手,充滿幹勁地站了起來。
「而且我以你媽媽的身分在這家裡住過的幾年,也不是白住的喔。」
沙夏露出艷麗的笑容對小空宣言。
「我們現在就來找被信吾給藏起來、那屬於小空的寶物吧!」
說完話的沙夏將手伸向小空,她的臉上滿是笑容,小空也拉住了沙夏的手。
到頭來,小空覺得沙夏好像完全沒有跟自己商量到那些煩惱的樣子,一想到這裡,小空覺得有些好笑,可是……從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那裡,小空覺得似乎不斷有勇氣湧入自己心中。
沙夏前往大家房間所在的二樓,來到走道上。沙夏一路來到走道盡頭,然後停下腳步。
「呃,沙夏姊?」
「這裡看來真的不像能打開的樣子……信吾那傢伙,老實告訴小空在哪裡就好了。」
只見沙夏手叉著腰,盯著走道的天花板,接著沙夏請小空搬椅子周來,小空便搬來書桌用的椅子,沙夏站到椅子上頭,不知為何開始用手摸著天花板。沙夏在做奇妙舉動的同時,也開口跟小空說話。
「小空,你對渚的事情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是……媽媽是個個性開朗,笑口常開的人,還有在電腦的照片裡,看起來好像有點迷糊的樣子,大概就是這樣。」
小空帶著些許寂寞的感覺回答,沙夏聽到小空這麼說,臉上便露出耀眼的笑容。
「呵呵,我知道的渚也是那樣喔,她跟小空很像唷。」
「咦……?」
我根本不怎麼會笑啊……小空原本想這麼說,卻被沙夏的笑容打斷。
「不過……她的那些笑容,一定也是……呵呵,小空有天就會明白的。說不定……還會由渚自己讓你知道原因,我有這種感覺,因為她可是小空的媽媽喔。」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在小空不解的時候,沙夏也擴大了對天花板的探索範圍。
——砰!天花板突然發出這樣的聲音。
「剛才的聲音是……?
「就是這裡!信吾的秘密房間!」
在睜大雙眼的小空面前,在天花板的一塊地方,巧妙地開出了一道門。
兩人順著摺疊式階梯爬到天花板上之後,發現那裡是一間陰暗狹窄的閣樓倉庫。
「家裡竟然有這樣的地方……我完全不知道。」
「因為這種地方大人不會跟小孩說,加上入口的把手又在陰影里,很不容易看出來,而且要是小孩調皮亂爬,可是會有危險的。」
在小空之後爬上閣樓的沙夏,藉著從下方照進來的亮光,開始探索閣樓房間的牆壁。
「唔……會是這裡嗎……
在沙夏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小空也聽到開關被按下的聲音,眼前突然瞬間亮了起來。
在照明之下,能看見這裡擁擠地堆滿了書架、矮桌,還有櫥櫃。
「為什么小空你會覺得自己沒用,我其實搞不太懂,因為對我來說,小空是個相當體貼、優秀的女孩,而且也是個很好的姊姊,所以你就多認識那個生下像你這樣善良女孩的渚,我想這麼做,你應該就能夠更了解自己才對喔。」
「……這是……什麼意思……」
「來,你仔細看……」
在沙夏催促下,小空看了放在書架上的東西,而那些是……
「相簿?還有筆記本?」
「我想在柜子裡面,應該是渚的衣服吧。」
聽沙夏這麼一說,小空連忙轉過身子,打開櫥櫃,小空看見整齊收在柜子里的幾件衣服,上面還擺著快過期的防蟲劑。
「這些……是我媽媽的:…?」
「唉呀,這是學校的制服,你看,內側還有刺繡。」
小空拿出裡面的制服外衣,看見內側的胸部口袋上有著『NAGISAKISARAG』的刺繡,這讓小空模糊地想起『如月』是母親的舊姓。
「你看,小空,除了衣服之外,這裡還有很多渚的東西喔。」
小空再次走向書架,伸手拿起相簿。
裡面是看來像高中生時期的母親身影……是摔跤的模樣。
小空翻到下一頁,照片裡看來像是夏季慶典中的景色,裡面有著年輕母親嘴裡正咬著烤魷魚的樣子。再下一頁,則是打排球揮空的模樣……
「媽媽真是的……真的很迷糊的樣子。」
「也是啦,不過渚她其實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喔!」
沙夏幫母親維護形象令小空只能苦笑,以前在電腦里找到的照片,似乎還算是比較沒有那麼迷糊的部分。
在翻了一段時間的相簿之後,小空發現還有其他較薄的冊子。
小空將一本冊子拿在手上時,感覺重量跟相簿不太一樣,往封面一看,上面寫著母親的名字。
「DIARY……日記?」
留在那裡的東西,是母親的日記,老舊封面上所寫的日期,已經是十三年前了。
「……怎麼辦?」
小空很想看。可是,如果換成是自己,也許不希望自己的日記被人看到,不過沙夏在這時注視小空的眼睛,然後點了點頭,彷佛在告訴小空應該要看裡面的內容。
「既然是信吾留在這裡的東西,我想應該是他原本就打算遲早要交給小空的。」
聽沙夏這麼一說,小空也有同感,她想了一下,接著翻開母親的日記。
這是自己第一次見到
母親所寫的字,光是這樣,小空眼眶就泛淚了,沙夏溫柔地將手放在小空肩上,她翻著書頁,那似乎是母親在跟病魔奮鬥時所寫的日記。
在那裡面——是小空所不知道的雙親樣貌。
每次翻動書頁,那端整的文字里所敘述的全都是小空的事。
——今天小空被信吾抱得很不高興,小空生氣的模樣令信吾十分慌張,滑稽的模樣讓我忍不住發笑,後來看見換成我抱就停止哭泣的小空,信吾鬧彆扭說出「小空覺得媽媽比較好嗎?」的樣子也很可愛。
小空正在長乳牙,聽到我解釋小空是因為長牙才心情不好,信吾這才放心,但信吾真是太天真了,他還不知道接下來這段時間,晚上得要被哭聲折唐。
可是,我有點羨慕那樣的信吾,如果能那樣一直陪著小空……就算半夜為哭聲所苦,我認為也是一件高興的事,好想早點出院,回到信吾跟小空身邊。要等我喔,小空,媽媽很快就會好起來,回到家裡的。
——小空似乎很喜歡新的奶嘴,或許是牙齒已經不再難受的關係,今天一直都能聽到小空開心的笑聲,還能聽到小空用幼兒語說話,雖然小空已經變得很會說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聽她叫我媽媽。雖然長大之後,我比較想聽她用「母親」稱呼我,但小時候還是「媽媽」比較好,而且那樣也比較好叫,小空,我們來比賽吧。看是我先能回到小空身邊,還是小空先叫我媽媽喔。
——今天我能跟信吾跟小空到外頭散步了,我對不讓我在走路時抱小空的信吾說了聲「小氣」,讓信吾一臉困惑,直到我坐在外頭的長椅上,信吾才讓我抱小空。小空真是的,好像變得重不少,雖然說小孩長得快,只差一天也能成長這麼多嗎?還是我的力氣變小了……?畢竟因為我在醫院根本沒事可做,會這樣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其實當家庭主婦,還頗能鍛鏈身體的,當聽到我說為了能在出院時好好抱住小空,也許我該試著做些伏地挺身之類的運動時,結果信吾慌張地制止我,又不是認真的,我可是個聽話的患者唷,好想早點回到在池袋的家。
小空一頁一頁看著母親似乎是在醫院裡寫下的日記,當中寫著小空所不知道的母親心情及生活。裡面是一名發自內心愛著小空與信吾、努力想好起來、個性開朗、喜歡開玩笑,很有魅力的女性,這個人就是小空的母親,母親就在這裡面,小空重新確認著母親的存在,並且繼續翻閱日記,看著日記的日期間隔逐漸變遠,小空開始不安。
——今天信吾將我的裁縫工具送過來了,雖然我不是很擅長裁縫,但現在我有很多時間,所以應該還能幫小空做件嬰兒服吧?只是信吾在說:「據我所知,你家庭科的分數並不好吧?」的時候,我有點不太高興,反正我最多也只能做接小孩口水的圍巾而已!就算這樣,能為小空做些事情,還是讓我很高興,今天小空發出「媽~~」的聲音對我伸手,小空大概很快就能叫我「媽媽」了。
——空,空這個名字,我覺得自己實在取得不錯,我能看見窗外清澈蔚藍的天空,希望小空也能像那樣,成為心胸寬廣清澈、心地善良的人,因為小空跟我長得很像,所以外表肯定不成問題!小空一定會變成可愛、有很多男生喜歡的漂亮女生。
當我這麼說的時候,信吾有些不太高興,並且還說了一些像是「小空跟我也很像啊」、「就算有很多男生喜歡,我也不會把小空交給別人!」等等的話。真拿他沒辦法,信吾就下會覺得讓小空秘侮他覿樣2;人所愛、並且獲得幸裙是一件好事嗎?說到這裡,我忍不住想像了小空結婚典禮的光景,眼裡也湧出淚水。等小空長大之後,大概會讓爸爸很煩惱,可是小空,這也代表爸爸非常重視你喔,當然,媽媽也一樣……
看到一半,小空吐了一口氣。小空覺得自己差點連呼吸都忘了。
「原來媽媽裁縫不太行啊……而且我的名字原來是媽媽取的……」
小空陸續翻了下去,不斷發現自己不知道的事,在小空心中逐漸浮現出跟沙夏和佑理都不同的母親身影,原本小空只能透過照片認識的母親,在這本日記中有了生命。
——今天小空哭了,小空哭泣的模樣跟聲音都很可愛,我要試著讓小空停止哭泣的信吾先拍下照片,因為哭泣是嬰兒的工作,不管是哭、是笑、還是生氣,媽媽都一樣喜歡小空喔。
——我換藥了,小空跟信吾能陪我的時間也變短了,都是因為我變容易疲倦的關係……我開始有些不安,開始再想自己的病說不定治不好,說不定再也無法回到小空跟信吾身邊。如果真是那樣,我該怎麼辦?想到這裡,眼淚就不聽話地流了下來,我很清楚不可以輸給不安。我自己如果不相信能夠治好,是什麼都不會發生的。不能放棄!信吾很快就要帶小空來看我了。我得拿出有精神的樣子,要笑,要笑,渚!我沒問題的。我絕對要回到信吾跟小空身邊!
——今天整天我都躺在床上沒法動,所以我一直在想小空的事。穿著七五三和服的小空、穿著幼稚園制服的小空,背著小學書包的小空,等小空升到高學年之後,突然成熟地將對我的稱呼從「媽媽」換成「母親」,小空會不會幫忙做家事呢?等到了中學之後,會不會偷偷跟我說「母親,我有喜歡的人了」呢?然後我們還會一起做情人節巧克力……信吾肯定會說「我不准你談戀愛」,然後跟小空吵架。我會站在小空那邊,但在信吾泄氣的時候,我會說「不是還有我在嗎?」來安慰信吾,小空,不管你長到幾歲,你都是我可愛的女兒喔。
稍梢從文字間透露出不安的日記,在這之後,寫的全是對小空跟信吾的愛情。或許在這個時候,小空的母親已經察覺到自己無法回家了,接著是間隔長時間空白的日期。
——小空,小空,你要記住。不,就算沒記住也沒關係,母親愛你,就算我變得無法說這句話,我也愛你,我永遠都是你的母親。
對不起,無法陪在你身邊……小空,信吾,對不起。
這是最後一頁。
「媽……媽。」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空流下了眼淚,落下的淚水弄濕了老舊日記的最後段落。
「啊……」
發現自己弄濕了重要的日記,小空連忙伸手想將眼淚擦去的時候——
小空這才發現,在日記里也留有好幾個相同的痕跡。
那是母視的眼淚留下的痕跡嗎?還是看了這本日記的父親所留下的呢?
小空將那本日記擁在懷中,媽媽……爸爸……這沒有化成聲音的感情,在小空的內心迴蕩,最後變成溫熱的結晶從臉頰滑落。
就在這個時候,伴隨紙片掉落的微弱聲響,有幾張照片從日記里掉到地板上。
「這是……」
小空撿起照片,發現那是母親住院時所拍的照片,在裡面能看見抱著小空的母親笑容,渚的笑容是讓人感覺十分溫柔,與自己十分相似的笑容,逐漸消瘦的她轉變成另一種憔悴的美麗,或許是到後來連抱住小空都辦不到,最後的照片是她讓小空躺在自己身邊,臉上帶著微笑的模樣。
照片的日期,是在過世的三天前,這讓小空再次淚如雨下。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媽媽她在笑呢……」
「……因為這就是母親呀。」
沙夏在小空身邊輕聲說,才使得小空想起沙夏在自己身旁。
她的眼中也帶著大顆淚珠,雖然聲音顫抖,沙夏仍然帶著笑容。
「她是希望至少自己留給心愛女兒的模樣都是笑容,我想她一定是不希望讓你看見她難過的模樣,無論是在照片或記憶里……所以小空才會只記得帶著笑容的渚吧?」
「……媽媽……!」
「我在看見相簿的時候……就覺得有些奇怪了,我認識渚的時候,她肚裡已經懷了小空……我也聽說過她之後住院了好幾次,但那個時候的昭i片,卻連一張都沒有,所以我才覺得信吾一定是把那些帶有回憶的東西收在某個地方了……」
聽沙夏這麼說,小空點了點頭,同時也明白了爸爸這麼做的理由,原本在小空記憶里的母親,就只有在照片中看過的笑容。信吾告訴小空關於母親的事,也都是會讓人聯想到那溫柔笑容的內容,那些全是無論何時都面帶笑容的母親所留下的溫暖回憶,小空從來就不知道渚有多麼悲傷、懊悔,內心有多少遺憾。
如果這正是母親最後託付給父親的期望呢?
如果正是因為這樣,父親才只告訴小空道母親所期望的樣貌呢?
這個答案也連結著雙親深愛著小空的事實。
「渚是個體貼、堅強的媽媽,而且她一直都深愛小空喔。」
雖然母親不可能在這裡,但是小空感覺渚的氣息圍繞在自己身邊,那是在父親交給小空的照片中,蘊含在那清澈笑容中的思念,小空鮮明感受到了母親的感情。
「……原來…母
親是那麼愛我。」
「這是當然的呀!你何必說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呢?」
為了小空在照片中只留下笑容的母親,或許不希望自己看見這本日記。
信吾還是將這本日記留了下來,並且為了有天能交給小空而慎重保管。
小空對父親充滿感謝,感謝父親讓自己能見到母親的笑容,感謝父親為自己留下了母親的感隋。
並且也讓小空知道自己出生的時候,信吾有多麼高興。
雖然那些不存在於記憶中,小空能確實感受到自己被愛、被緊緊擁抱的感受。
「小空你說自己很沒用,不過你卻是這麼被渚深愛的孩子喔,我也是帶著滿滿的愛情在照顧你喔,佑理也一樣,所以這樣讓三個母親深愛、帶大的小空,怎麼可能會是壞孩子或沒用的孩子呢?」
說完,沙夏抱住了小空,彷佛像是在幫渚、幫佑理一起給予擁抱般,沙夏緊緊地、緊緊地抱著小空。小空透過沙夏,感受到自己獲得三名母親養育的身上擁有的溫暖,小空在稍微遲疑之後,回抱住沙夏的身子。
兩人那滿是淚水的臉龐,就靠在彼此旁邊。小空接著……微微地,讓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我要更努力,要記得帶著笑容,就像母親那樣。」
因為自己是那個無論多麼難過、痛苦,都常保笑容的母親所生的女兒。
這是小空立下的決心,沙夏帶著微笑點頭。
「這裡就當成是小空的秘密房間,這裡是信吾一直用心保護的秘密場所……是讓小空跟渚見面的地方喔。」
「……嗯。」
在煩惱了一下之後,小空坦率地點頭同意,要瞞著兩個妹妹跟佑太,讓小空心裡有些難受。
但這裡不同,這裡是特別的,這裡是屬於母親與小空的地方……對於生下自己的母親幾乎沒有任何記憶的小空來說,這是自己第一次擁有和母親共處回憶的場所。
「咦……?」
「怎麼了嗎?」
「……等我一下,不好意思。」
沙夏伸手拿起一個放在櫥柜上的小箱子。
接著,沙夏露出十分吃驚的表情,小空好奇地望著沙夏手裡的東西。
「難道……信吾他……」
沙夏接著用顫抖的手,將就在那箱子下方的櫥櫃抽屜也一起打開,在那裡面能看見手帕與裝飾品,被慎重地收在裡面。
「這些也是媽媽的東西嗎?」
面對小空的疑問,沙夏搖了搖頭。
「這些是我匆忙回國的時候,沒有能來得及整理的東西,信吾沒有把這些東西丟掉,幫我留了起來,而且還擺在這麼重要的地方……」
沙夏的聲音中帶著淚水,這裡是父親將重要的東西像寶物般保管的秘密房間。身為小空母親的渚,她的私人物品在這裡被慎重保管,而沙夏的回憶也同樣擺在這個地方。
「那麼,這裡就是裝著父親跟我母親『們』回憶的房間了。」
然後,小空……第一次這麼說道:
「……沙夏媽媽。」
深愛自己的人不是只有生母而已,沙夏跟佑理也都全心愛著自己,小空她擁有三個母親。
「謝謝你,小空……!」
沙夏緊緊抱著小空,從沙夏手臂中感受到的溫暖與柔嫩,的確跟小時候記憶中的感觸一樣,美羽才是和沙夏有血緣的女兒。可是對小空來說,沙夏也是親人,雖然時間不長,但是這個人也當過自己的母親,現在小空能強烈地感受到這個事實。
人的感情……遲早能傳達給對方,因為重要的思念是不會消失的。
就算不能待在身邊,無法聽到對方的聲音,也一定能在某處感受到。
就像沙夏及兩個妹妹,還有萊香跟小琴對小空的關心那樣。
小空能感受到有許多人愛著自己。
小空的內心變得十分溫暖,暖意在內心化成了名為勇氣的泉水。
對那些愛著自己的人,自己又能做出什麼回應呢?那些重要的人託付給自己的這些溫暖,小空希望自己也能再傳達給他人,傳達給小雛、美羽、佑太,還有夥伴們。
笑容自然地回到小空臉上,而那個笑容有著前所未見的美麗。
我在感謝上天讓我今天在可莉葉沒有排班的狀態下返家。
在大學沒有碰到美紀,也算是幸運。老實說,我不知道自己見到美紀之後,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雖然我回家的時間比平常要早,但我覺得這也算是好事。
「我還是該跟小空好好聊聊才行。」
當我在從車站走回家的路上這麼嘀咕時,一個令我意外的聲音將我叫住。
「叔叔!叔叔等一下啦!」
「咦?小、小雛?」
沿著從車站返家路上的摩天樓街步道帶著滿臉笑容朝我跑來的人,是我們家的小公主。
小雛似乎也正從託兒所回家。小雛手裡提著有兔子刺繡、用來放替換衣物背包,心情看來相當愉快。
「哈哈,好巧喔。!我們竟然會在這種地方見到!」
跟在小雛後方跑來的人,是有著金髮的美少女,美羽看來也像是剛放學的模樣。
現在是剛過五點的時間,以最近接送小雛的時間來說,似乎要比平常要晚。
「咦?今天是美羽負責接小雛嗎?」
「啊,是的。咦?沒人跟舅舅說過嗎?」
開心發出輕笑聲的美羽表情意外地開朗。是有什麼好事嗎?
「小雛有詭喔!小雛早上說過了!是叔叔記錯羅!」
小雛看來也相當開心,唔~~或許是我那時候在發呆吧。
「呵呵,可是能正巧在這裡過到,真是太好了。舅舅。我們可以逛一下再回去嗎?前陣子朋友有告訴我一間東西很好吃的蛋糕店喔。」
看美羽滿臉笑容的模樣,我有些不解。
「可是既然是這樣,我們先回家再跟小空一起出來,那樣不是比較好嗎?我想沙夏應該也在家裡。」
「呵呵,沒關係啦。今天我原本就說好要帶小雛玩一下再回去的。對吧?小雛。這次舅舅可別忘記幫姊姊跟媽媽帶禮物回去羅!」
「對呀!小雛都還沒拿到禮物!叔叔,不可以騙人喔!」
我遭到美羽跟小雛默契十足的討禮物攻擊。
話說回來,雖然我完全不清楚理由,但是……美羽的笑容會這麼開心,會是……有什麼理由嗎?我完全沒有頭緒。
「呃,那個……美羽,我覺得這裡面好像有什麼隱情的樣子……可以也讓我知道嗎?」
「……不可以,只要是女生都一定會有就算對爸爸都不能說的事喔,舅舅。」
「是啊!一定會有喔!叔叔太不細心羅!」
只見小雛這樣用像是美羽會做的動作這麼告誡我。
「……我知道了,那我們就先去逛街吧。」
於是我被帶著笑容慶祝成功讓我屈服的兩個女兒夾在中間,一起走了出去。唉,要是現在就這樣被她們牽著鼻子走,以後我日子可要難過了。
但是她們兩人會有這麼開心的笑容……絕對不會是有什麼壞事。
雖然我現在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狀況,不過我能相信美羽的笑容。
在此同時,我也相信小空也一定能重拾笑容。
在沙夏離開去準備晚餐之後,小空仍然待在閣樓房間裡,翻閱相簿和日記。
就看到美羽跟小雛回來的時間,這樣決定時間之後,小空持續翻閱書頁。
書頁里是大量的照片與回憶的片段,所有照片裡都充滿笑容。
渚應該是個很常笑的人吧,小空覺得自己應該要向她看齊。
要說有哭泣的照片,就是在剛生下小空時,喜極而泣的照片了。
「媽媽……謝謝你。」
小空沒有跟母親說過話的記憶,除了照片之外,小空也不記得有看過母親的臉龐。
可是母親深愛自己,這個感情就算到了現在,小空仍然強烈地感受得丑。
小空將日記擁在懷中,母親就在這裡面。
「……我愛你,我也一樣愛媽媽喔。」
小空相信這個感情能夠傳達給在天國的母親,因為母親的思念也傳達到了小空心中。
小空現在也決定要常保笑容,為了讓自己心裡的感情能傳達給重要的人。
因為那是直到最後都只將笑容留給小空的雙親留下的遺物,而我則是他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