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序章(2/2)
雖然說有稍微用水洗過,但由於上面還有十兵衛咬過的痕跡,因此布偶顯得相當破爛。
「那個布偶,記得是佑理姊做給小雛的呢……」
美羽帶著回憶往事的表情這麼說道。
「那是小雛最重要的寶貝呢。而且自從十兵衛不在了之後,小雛也一直抱著那個布偶……」
小空用不會超過吹風機音量的聲音這麼附和。小雛的寂寞,全都反映在那個布偶上。小雛的表現真的跟過去不同。大家雖然都察覺到這個事實,但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過,小雛尿床這件事,還挺罕見的呢。從我跟你們在一起到現在,小雛也很少尿床呢。」
事實上,在我剛見到三姊妹時,還是三歲的小雛也有尿床過幾次,但自從回到池袋這裡之後,小雛就再也沒有尿床過了。小雛尿床的狀況,真的是很久都沒碰過了。
「小雛受到的打擊,應該還是很大吧。雖然她努力裝作沒事的樣子,可是……」
關心妹妹的長女,語氣相當沉重。不久之前,身為小雛護花使者、總是在家等待她回來的愛犬十兵衛,因為年老而去世了。
而且,緊接在那之後……小雛又認知到「雙親的死」。是十兵衛讓小雛明白,父母已經不會回來了。小雛現在正在面對我們一直避免讓她承受的現實。
「小雛她沒問題吧……」
美羽這麼說完,便像是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似地嘆氣。
對於擔心妹妹的兩人,我甚至找不到該說的話語。這種時候,如果換成姊姊…如果換成沙夏……她們會說什麼呢?對於明明就快滿二十歲,但還是像小孩一樣無能為力的自己,讓我感到相嘗不甘。
「尿床這種小事,明明不用太在意的說。」
我回想起今天一早,小雛哭喪著臉,不停喊著:「小雛尿床了!對不起、對不起!」的模樣。小雛不願讓小空她們知道這件事的舉動,或許其實是反映著她「不想讓人擔心」的想法。不,應該就是那樣吧。
「就是說呀。因為小雛是很努力的孩子嘛……」
「對呀、對呀。小雛就是這點可愛嘛。我想託兒所里的其他孩子,肯定也有很多現在還會尿床的。比起來,小雛算是相當能幹的說。」
「哈哈,也是啦。不過,小孩到底在幾歲之前會尿床呢?我自己是完全記不得就是了……美羽跟小空你們是尿床到幾歲呢?」
雖然我只是自然提出疑問,但卻感覺客廳的空氣彷佛瞬間降到冰點之下。
「……舅舅,那種問題……」
我明白,不需要全部說完。我太不細心了。對不起。
我在大力嘆氣之後,向兩人道歉。看來小鳥游家要恢復以往的氣氛,還得要花上好一段時間。而我則為了處理眼前的問題,切換了一下思緒。雖然尿床騷動是一個突發事件,但我今天其實還有另外想做的事。
「……你們聽我說…」
我向小空她們提出一個想法,而她們聽完之後,便立刻同意。
我這天提早從大學回家之後,先將早上晾起來的棉被收好,接著小空跟美羽也在這時從學校回到家中。這天接送小雛的事情,是拜託萊吞學姊幫忙。
「哥哥,該從哪裡開始比較好?」
「唔~應該是從客廳開始吧?」
「也對。媽媽之前用過的東西也還留著,也該整理一下了。」
美羽這麼說完,便率先跑向走廊。而我則是從打掃玄關開始著手。
我清洗了玄關的踏腳墊,並打掃了鞋櫃,走廊也用抹布擦過。在這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裡,累積了超乎預期的灰塵及污垢。如果是沙夏待在這裡的那段時間,肯定不會有這種狀況吧。一想到這裡,便讓我更對現在家裡與黃金周期間的巨大差異感到驚訝。
沙夏在家裡的時候,我過的是跟一般大學生一樣的生活。而緊接著就是我生病住院、和十兵衛離別的動盪時期。想到這樣的落差如此巨大,就讓我感覺有些目眩。
回想起來,上個月無論是打掃還是家事,我似乎都疏忽許多。就算當作是避免沙夏到來時遭到指摘,我也該把身邊環境好好打理一番才是。
——當我下次過來的時候,給我答案。
沙夏是這麼說的。為了照顧我們,她表示自己希望能搬來日本,在這個屋子裡和我們一起生活。對於美羽重要的母親,那願意拋棄過去建立的生活,表明願意和我們一起在異國居住的決心,我們當然不能草率答覆。為了做到這點,我們希望至少能先相信我們能靠自己生活。就算是要同居,我也不希望變成是讓沙夏承受包袱的形式。這或許是至少在這一年來,和三姊妹一同生活的我,所抱持的些許衿持。
小空跟美羽或許是能理解我的想法,立刻就同意了我這個大掃除的提議。
「我們回來了。」
在經過約一小時之後,絕世美女帶著黑髮天使回到家中。光是屋裡多了一名身材姣好的女性,就讓我不禁產生屋內照明突然變亮的錯覺。
「佑太,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由於我們正好剛打掃完玄關,所以我們一起前往客廳,先讓小雛放下書包。看見我們正在大掃除的織田萊香學姊,也理所當然似地捲起袖子想要幫忙。
萊香學姊在我就讀的多摩文學院大學裡,是三年級生。她在大學是被譽為校花的美女,並和我同樣是『路上觀察研究會』簡稱路研的社員。升上三年級的她,為了到新宿校區上課,所以搬來池袋。萊香學姊對三姊妹十分寵愛,從我住院那時開始,學姊就像現在這樣,經常到家裡幫忙。老實說,她也是我暗戀的對象。
「這個嘛…打掃的事情,我們想自己來,所以可以麻煩學姊你照顧小雛嗎?」
萊香學姊是個隨時都維持撲克臉的全能天才,各種家事都能應付自如。正因為我知道這個事實,所以會覺得耍是讓學姊幫忙今天的掃除,就像是作弊一樣。
「包在我身上。這是很棒的要求。佑太,你真是太能幹了。」
不知學姊是否有理解我的想法,只見她呼吸顯得有些急促地一口答應。美女就算鼻孔變大也是美女呢。對這樣奇妙的再發現,讓我不禁露出笑容。
「小雛,我們一起玩吧。」
「……小雛不想玩。」
然而從小雛在原本擺著十兵衛睡床的地方坐下之後,就打開圖畫書發呆。儘管小雛的表情顯得有些無聊,但卻罕見地搖頭拒絕萊香學姊的提議。
「那麼,要看電視嗎?」
「……唔~」
小雛似乎沒什麼興致。萊香學姊看來也顯得頗為困擾。最近小雛像現在這樣,想要獨處的狀況變多了。雖然這或許是因為成長的關係,但卻令我們感到不安。
「對了。小雛,可以幫忙出門去買個東西嗎?如果小雛願意幫忙,叔叔會很高興的。」
聽到我這麼說,小雛老實地點頭。我接著湊到一臉不解的萊香學姊耳邊,說了些悄悄話。儘管將臉湊近萊香學姊這個舉動令我有些緊張,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不好意思,萊香學姊。可以麻煩你陪小雛一起去買東西嗎?我想讓她稍微活動一下比較好。希望學姊能帶小雛出去稍微散步一下。」
萊香學姊立刻就明白了我的用意。
「那麼,小雛,我們一起來幫忙吧。小雛知道怎麼買東西嗎?」
「……嗯。小雛要幫忙。」
三女表情認真地點了頭。儘管沒有想「玩」的興致,但如果是「幫忙」,小雛就會打起幹勁。正因為明白這個道理,我跟萊香學姊才會望著彼此,一起露出微笑。
「萊香學姊,拜託你了。」
「能和這麼可愛的生物約會,我好想就這麼把小雛帶走,不回來呢。」
被萊香學姊緊緊抱住的小雛,似乎感覺有些發癢似地微微露出笑容。
兩人立刻做好出門的準備,一起買東西去了。我先是鬆了口氣,接著立刻重新振作精神。
好,再繼續整理屋子吧。客廳跟廚房也得好好整理一番才行呢……
「舅舅,有空嗎?」
「哇!」
突然聽到有人出聲,讓我不禁嚇了一跳。出聲的人是美羽。
「美羽,別嚇人啦。」
「嘿嘿,人家有點好奇嘛。因為小雛從回家之後,就只有說聲回家了,都沒有找我們玩,所以……我其實剛才都在旁邊偷看呢。」
美羽這麼說完,露出淘氣的笑容。擁有偶像般美貌,現在是小學六年級生的美羽,是在學校里甚至有人組織後援會的美少女。其實美羽跟小空、小雛並沒有血緣,但我很清楚,她是個比任何人都要體貼家人的女孩。
對於生母沙夏希望同居的提議,美羽肯定是內心感到最為複雜的人,但她也是個絕口不提自己煩惱,一心在為小雛擔心的出色姊姊。
「舅舅其實也可以陪小雛一起去買東西呀。打掃家裡的事,就算只有我跟姊姊也沒問題的。」
有著一頭具特徵的金髮、留著雙馬尾髮型的美羽,望著我這麼說道。
「唔~那樣不一定好吧。人總是會有想撒嬌的時候,跟想要獨處的時候嘛……」
話雖這麼說,但我也是因為不願放小雛獨處,所以才拜託萊香學姊帶小雛出門的。就算說應該要讓小雛調適心情,但我自己也想不到什麼具體的方法。
或許是察覺到我內心這般複雜的心境,美羽轉頭看了看客廳,轉換了話題。
「總覺得客廳這裡,變得冷清好多呢。」
「是啊。」
只不過是在先前的打掃中清理了一些雜亂擺放的東西,客廳感覺一下就變得空曠許多。在清理的過程中,每當見到狗毛或兔子布偶裡面的棉花,就讓我們意識到愛犬的離開,心情相當難受。而這也是我讓小雛出門的理由之一。美羽在這時注視著客廳某處。
「舅舅,這個應該不用清掉吧?」
美羽所指的東西,是之前用來當作十兵衛睡床的籃子。
在已經空掉的籃子裡,能看到萊香學姊所作的狗布偶,跟佑理姊作的兔子布偶擺在一起。
「嗯,就那樣再擺一陣子吧。」
美羽點了點頭。我們接著便像是要擺脫哀傷情緒般,重新開始打掃。
小空結束客房的清掃工作之後,來到某個房間前。
那裡是現在仍被視為不會打開而上鎖的房間。房間的鑰匙一直收在客廳的共用櫥櫃當中,家裡的人其實隨時都能將門打開。
可是,這道門鎖總是只在特殊狀況下才會開敔。
這是佑理的房間。裡面是信吾跟佑理的寢室,在裡面的大型壁櫥中,裝有一年前兩人出門之前,所收集的許多回憶。
有時小空也會在這個房間裡找佑理跟父親的痕跡。小空也曾在這裡發現相簿,將相簿拿到客廳。小雛在三歲之前,也有大半時間是在這個房間渡過。在裡面也保留著小雛的嬰兒用品,甚至還有佑理個人嗜好的角色扮演服裝。
這裡就像是將佑理跟信吾還在的景象,忠實保留起來的時光膠囊。
——還沒整理的房間,就只剩這裡了吧。
小空站在房門口猶豫著。這個房間,應該要整理嗎……小空無法判斷。
在這一年來,自己進到這個房間裡的狀況,是為了尋找小雛遊樂表演穿的衣服,還有尋找小雛的相簿,以及自己沒能妥善處理跟朋友的問題,在心裡跟佑理姊商量煩惱的日子。
而美羽多半也跟自己一樣,偶爾會將自己關在這個房間裡,尋找雙親的味道吧。
用來撐過小雛慶生會的照片,也是在這個房間裡的相簿中找到的。
在沙夏來到這裡之前,這間房間是否也應該要清理過呢?在之前一個月的同居生活中,沙夏也都像是有所顧慮般,一直沒有靠近這間不會打開的房間。
在這個家裡的人當中,只有小空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在佑理來到這個家裡之前,這個房間過去是沙夏跟信吾的房間。然而沙夏卻絕口不提起這件事。當沙夏幫忙找到在閣樓內,藏著小空母親,渚的回憶的秘密房間時,小空明白在那當中,也包含了大家跟沙夏的回憶。
沙夏當時那隱約透露出寂寞的表情,小空一直無法忘記。
——如果沙夏姊要住下來,應該讓沙夏姊使用這個房間嗎?
面對內心深處漠然湧現的疑問,小空決定先壓抑這股情緒。因為現在什麼都還沒有決定。
連自己壓抑的是何種情緒,自己都不太清楚的小空,低聲自言自語道:
「哥哥他……又有什麼打算呢?」
小空想知道自己最信賴的佑太究竟是怎麼想的。
可是……小空認為那應該是不公平的做法。因為讓佑太去選擇,是不對的。
而且小空也明白佑太的答案。佑太多半會說:「只要小空你們決定就行了。」
因為佑太是個將自己的事情擺到其次的人。在小空心中,有個想法正逐漸成形。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傳來。
「我們回來了!」
從玄關傳來精力充沛的聲音,是小雛她們回來了。
「我們有買蛋糕回來喔~大家來一起吃吧~」
用開朗語調這麼說話的人,似乎是仁村。
「好詐。我也想買點心給大家說。」
「別這麼說,織田。我們也不是事先知道會碰到你們呀。」
「這可難說喔。」
佐古似乎也在其中。大家似乎是在外面撞見的。對於喜歡熱鬧的小雛來說,這或許是最能讓小雛恢復精力的狀況了。想到這裡,小空帶著笑容朝玄關走去。
到頭來,小空心中的想法沒有成形,也沒有打開那不會打開的房間。
就這樣,沙夏來到日本的日子,來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