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後篇 第三章 無意識的挺胸(1/2)
自從那次修學旅行之後梓和芹菜的距離漸漸拉近了,回家的時候也一起。因為芹菜沒社團,所以她都是在教室里看書等梓吹奏部的活動結束。每次當梓拉開教室的門看到她馬上抬起頭來笑著看自己,就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只有梓一人知道芹菜不為他人所知的一面,光這一點就讓梓心裡痒痒的
【今天好早】
【嗯,今天就是開個會而已】
【這樣哦】
芹菜裝作一臉不在意靜靜合上了書,她桌鉤子上掛著的耳機設計有些奇特。梓把包往桌子上一放就坐到了芹菜前面的位置
【樂器呢?】
【今天就放這】
【哦】
芹菜把桌子上的東西按順序放進包里。書,筆盒,電話,小小的包馬上就滿了,剩下的空間不夠裝書
【對了,佐佐木劉海好短】
【劉海太長會擋住樂譜的,還是剪短方便一些】
【自己剪的?】
【嗯,很快又長了】
【嗯】
芹菜伸手摸了摸梓的劉海,感覺眉毛痒痒的
【我也剪掉吧】
【呃】
聽到芹菜的自言自語梓吃了一驚。而芹菜就一副「有什麼意見?」的樣子鼓起了臉。芹菜會露出這麼生動的表情也是最近的事
【因為長劉海是芹菜的本體?】
【可看書會擋住很麻煩】
【哦,我以前就在想你不會覺得麻煩嗎】
【有點】
芹菜的黑髮是細細軟軟的,她那垂到肩的頭髮比梓的摸起來要順滑。長長的劉海把她的眼睛都遮起來了,所以看起來有點像貞子
【對了,既然覺得麻煩為什麼還要留這麼長】
【不想被別人看到臉】
【哎,芹菜長得這麼漂亮可惜了】
把心裡話直直說出口後梓抬起臉,透過長長的劉海看到芹菜游弋著視線,突然她的臉紅了起來,為了掩飾她一把掃開梓的手
【佐佐木你的性格真差】
【哎~我只是有一說一而已嘛】
【就是這點才讓人討厭!】
看到芹菜嘟起嘴全力反駁的樣子梓不禁笑了出來。芹菜用手指卷著自己的劉海嘆了口氣,她的右手在桌子裡找些什麼,然後她掏出了一把紅色的剪刀,然後把剪刀遞了過來
【剪了】
【剪什麼】
【我的頭髮】
芹菜再次把剪刀往這邊推了推,梓則後仰伸出雙手拒絕
【別搞別搞別搞,這鍋背不起】
【沒事啦,剪丑了我也不在意】
【我在意好嗎】
芹菜沒聽梓的解釋依舊維持著把剪刀遞過來的姿勢。梓看對面沒有妥協的樣子,沒辦法只好接過了剪刀。剪刀是普通的剪刀,不是專門剪頭髮的那種
【來,快點】
【等等,梳子拿出來先】
梓趕緊從自己的化妝包裡面拿出貓形梳子,然後把草稿紙鋪在芹菜腳邊,塑膠袋也準備好,芹菜看到梓把塑膠袋剪出一個圓,不解地問
【這個幹嗎用的】
【這樣用的】
把剪有洞的袋子從芹菜的頭上套下去,size剛好。被套上擋頭髮用的袋子芹菜看起來像晴天娃娃一樣。透過透明的袋子,她的肌膚看起來也多了份透明感
把因靜電弄得亂糟糟的頭髮梳齊,梓想到底要剪多少。芹菜左右搖了搖頭接著看自己問
【幹嘛套我這個】
【等下頭髮就不會弄到衣服上,而且收拾起來也方便】
【還有這操作】
【嗯】
梓的劉海很短,芹菜的話還是長一點比較好,剪到不擋眼睛就差不多了。回憶起某位女明星的髮型,梓把她的髮型和芹菜的髮型重合
【來咯】
【嗯】
銀色的刀刃碰到了她的額頭,可能金屬冷,她薄薄的眼皮動了下。kaca,黑色的頭髮落到了地上
【真下手了】
自己嘀咕的聲音有藏不住的興奮,芹菜笑著說
【為什麼這麼興奮嘛】
【沒,就有種怪怪的感覺】
【哦】
隨著剪刀一次次的開合頭髮不斷落下,一開始謹慎的動作漸漸大膽起來,看到地上的頭髮慢慢堆起來梓也感覺越來越興奮。芹菜在自己手上改變的事實讓梓有種說不清的滿足
【佐佐木你為什麼進吹奏部了】
芹菜閉著眼問。在微暗的課室里兩人的說話聲填滿了kacakaca的空隙
【我家是單親家庭,小時候媽媽一直很忙沒時間陪我所以就去了,然後一直堅持下來】
【我看佐佐木你除了社團還是社團,社團之外平時還做些什麼】
【也沒什麼好做的,而且現在社團就夠忙的了】
【那將來是靠這行吃飯?】
聽到她脫口而出的問題,梓停下了手。芹菜白皙的肌膚上粘著幾根頭髮,梓溫柔用手指掃去
【嗯~誰知道。高中還會吹就是了】
【這樣啊】
芹菜閉著眼點了點頭
【感覺有時候看著佐佐木有點可怕】
【為什麼?】
【說不上來,大概是你對一件事拼盡全力的樣子很可怕吧】
【拼盡全力做一件事難道不好?有什麼可怕的?】
【對我而言,能一口咬定「是好事」這點才可怕】
剛才還長長的劉海現在剪得差不多了,梳了梳,對比了一下左右樣子
【佐佐木你為了什麼才進社團的?又是為了什麼才那麼努力?】
手有點抖,為了不剪到眉毛梓小心動著手
【沒有為什麼啦——啊】
【想起什麼了?】
芹菜抬起頭來
【沒多大的事,就是小學音樂會那時媽媽誇我了】
那次小學最後的演奏會在星期6舉行,平時忙於工作的媽媽難得把時間空出來了。演奏會結束後媽媽摸著梓的頭虧道
——那麼多人小梓吹得最好,了不起
聽到母親夸自己,梓很開心,也更加努力。小時候的想法就是這麼單純
【我一直儘量不給媽媽添麻煩,因為母親工作家事都包了,還給她添麻煩就太說不過去了。努力也因為這個吧,畢竟不努力事情就可能搞砸給媽媽添麻煩,擔心萬一媽媽不耐煩不要我怎麼辦。】
kaca,又一束頭髮落下
【所以那時媽媽誇我了真的很開心,第一次嘗到了努力的甜頭,覺得多巴胺嘩一聲分泌出來舒暢地不得了。從那時起我就為了再次嘗試那種感覺把社團堅持了下來。有沒有好處也說不清,但開心就行了】
梓一口氣說完,感覺剛才有點high有點害羞
【嗯】
芹菜點了點,舔了舔唇說
【社團挺開心的】
【嗯,超happy】
【那不錯】
梓掃了掃芹菜的頭髮做最後調整,看到沒碎發後梓用剪刀把袋子剪開注意別讓碎發粘到制服上將之從芹菜頭上拿下來。把袋子傾斜讓上面的頭髮都滑到地板的紙上。
【舒服多了】
芹菜用手指夾住自己變短的頭髮感嘆說。現在可以直接看到她的眼睛,表情也一下子生動起來感覺有點奇妙
【不錯,謝謝啦】
【我費了這麼大的勁,給點cash也應該吧】
【哎~多少嘛】
【1W】
【好過去搶咯你】
開著玩笑芹菜把垃圾桶拿了過來,把地面的紙捲起來扔進裡面
【對了,為什麼突然想剪頭髮了?】
梓用掃把將剩餘的頭髮掃起來問道。她抬起臉,接著露出一副些許困擾的表情垂下了視線
【想來點變化?】
【改形象之類的?】
【嗯,大概吧】
芹菜聳聳肩露出自嘲的笑容,她白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看著就覺得呼吸難受。
【和佐佐木一起的時候覺得不裝模作樣也無所謂】
她紅起來的耳朵看起來軟軟的。梓強忍不住嘴角的笑意笑了出來,芹菜害羞地別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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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級關西大會後日程安排得更加緊張。京都大會和關西大會之隔3周,咋看很多,可由於開學再加星期六也要上課,實際剩下來的時間並不多
【集中注意力!手沒伸直!】
南站在沿體育館四壁狹窄的通道,也就是被稱為觀
影走廊的地方看著大家。白框之外後補的人同樣在練習。在志保和太一身後圓號的前輩在說些什麼。然後翔子開口了
【下次關西大會人員變更,佐奈代替由美出場】
聽到這二年級的人吞了口氣,她們的眼中明顯閃過動搖的目光。一年級的人成功擠掉了二年級的人
【是】
那名一年級的人聲音中有藏不住的喜悅,一個暑假孜孜不倦的練習終於有了回報。在實力至上的立華輩分忽略不計。有實力有名額是鐵則,今天不知明日事,即便是編成人員也萬萬不可大意
【F到I列,再來一次】
梓是B列與自己無關,便在其他位置和前輩練步法
【杏奈伸拉管位置對齊】
【是】
【美月,志保腳低了】
未來一一指出不足。關於伸拉管的問題已經不記得聽到多少次了。9月已過中旬,氣溫也帶了點秋意,然而大家還是身穿半袖T恤且把袖子卷到肩。運動量大穿了長袖得熱死
【沒對齊很難看啊,要好好注意全身】
未來叉腰嘆了口氣,然後她一個突然看向了左端的太一
【進步挺大的】
突然被誇太一吃了一驚。手拿著長號他趕緊低頭
【謝謝前輩】
對此笑著的只有三年級的前輩,二年級的前輩則是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一個說不好太一會擠掉二年級的人。梓看了一眼咬緊唇的杏奈。杏奈負責指導一年級,看到太一有所進步,不知她該是欣喜呢還是覺得受到威脅,總之用五味雜陳形容再合適不過
未來把全部人看了一遍,笑著說
【剛才的再來一次,這次要好好注意我說的】
【是】
大家架好樂器,硬硬的吹嘴抵上了柔軟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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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被未來誇了的太一心情好得不得了。他大口大口咬著豬排三文治,掉了一地的蔬菜絲。他旁邊花音和美音以同樣的筷子用著同樣的便當盒吃著飯
【真沒想到北宇治竟然去全國了】
【誰能想到還有這匹黑馬】
【不過論品質明工絕對是第一】
【明工和其他就不是同一個水平的好嗎】
午休是分年級坐。即便身處不同部門,午休時都能聊到一起
【梓有朋友在北宇治吧】
聽美音問道梓停下吃漢堡的手。母親在漢堡上用茄醬畫了個心形
【肯定是顧問給力】
【果然顧問力是關鍵】
美音捅了捅嗯嗯點著頭的花音
【顧問力是什麼鬼啦】
【就是指揮能力and請外援能力諸如此類的總和】
【也是,誰是顧問很關鍵啊。本想今年明工換顧問能放下水,沒想到都沒差,感覺還變強了。這下子舞奏也危險了】
【地球太可怕我想回火星了】
花音聽了梓的判斷誇張抖了抖身體。旁邊吃著麵包的雨未華問
【明工舞奏也很厲害?】
【這之前不是說過了嗎?超強的】
吹奏大賽,大阪是競爭最激烈的地區之一,而關西晉級全國的名額基本每年都被三強包攬。不過今年北宇治這匹黑馬殺了出來,再加上秀大solo失誤,總算是打破了三強壟斷的局面
【三強之中明工和東照有參加舞奏,特別是明工每年都是全國的水平。而東照出名的是棒球,甲子園每年都有他們的份。然後兵庫的瀧上三中舞奏也很強。在關西大會立華時不時會輸給他們】
【哇,還有這麼多強校】
【嗯,畢竟能上關西大會的水平都不會差】
【那強校還有哪些】
【這些自己網上隨便查就可以了吧】
【啊……嗯,也是】
雨未華顧忌似的對梓的話別開了視線。梓覺得沒必要深究她這異常的舉動,又開始吃起漢堡來
【能來一下?】
影子擋住了光,梓抬起頭看到大步走來的志保站到了自己身後。她鏡片後的眼角吊了起來
【怎麼了】
【有話跟你說】
【什麼話?】
志保對一臉不解的梓不耐煩皺起了眉。雨未華像是想阻止叫了聲志保的名字。
【沒事的,之前那個就是想找人商量一下而已】
【我不是為雨未華之前那件事來的,現在來是因為我來氣而已】
聽到她們兩個盡說些不懂的話梓停下了吃飯的手
【知道了,和你說下吧】
梓說完剛想站起來花音就一把抱住了梓的腰
【唉,和志保兩個人獨處太狡猾啦,參我一份嘛】
把她這句玩笑翻譯過來就是「志保一副殺人的表情還是別去了吧」。花音盯著自己左臉看應該不是錯覺,雖然之前被打耳光的事沒跟人說,但敏感的花音可能早就察覺出來了。梓聳聳肩把花音的手慢慢拉開
【花音就呆這】
【呃~,不要嘛】
【有事之後會跟你說的啦】
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後,花音總算一臉不樂意鬆了手。雨未華不知所措來回看著志保和花音,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終究還是沒說出話來
【這邊】
梓跟上了志保。中分的劉海,頭髮和平常一樣紮成兩束,露出來的額頭被陽光照得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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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志保來到的地方是校舍後面的空地,以前有焚化爐,現在撤了單純是個空地。在堆起來的箱子前止步,志保回頭。
【之前的事對不起】
志保一開口就是道歉,梓不知作何反應
【?】
【之前打你的那事】
【啊,那個啊】
梓摸了摸左臉,沒有任何異樣
【沒事,別在意】
這是梓的真心話。現在沒有時間去理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如南所說做個只關注眼前事的笨蛋,畢竟比賽的日子說來就來,現在一切以舞奏優先
看到梓笑著說,志保蹙眉,不久才慢慢擠出
【雨未華最近休息時跟我說和梓你相處地不是很好】
聽到這梓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嗯?沒這回事吧。舞奏比賽前也說話來著,之前一起時也感覺和平時沒差啊】
【不是一起不一起的問題】
志保強硬的口氣讓梓噤嘴,志保習慣性抬了抬眼鏡
【如果是以前的你聽了雨未華的話後肯定會跳起來吧】
【哈哈,以前我急性子嘛】
看到自己開玩笑糊弄過去,志保急躁地咬住嘴
【為什麼對雨未華不理不睬?】
梓不懂志保的意思
【不理不睬?沒有啊。而且志保以前不是說了我最好和雨未華保持距離嗎,我只是照做了而已】
【我是說了,但不是這種意思】
【不是這種意思是什麼意思?我是不懂我做了什麼要被志保你說的】
梓完全按照志保說的和雨未華保持距離,集中精力在練習上,搞不懂為什麼還要被志保說東說西。看到梓一臉不滿,志保嘆了口氣
【我是說保持距離,不是說斷絕來往】
【哪有斷絕來往,剛才不是也正常地和雨未華聊天嗎】
【那哪叫正常,如果你認為那是正常的就表示你無意識拒絕雨未華了】
「無意識」這個無理勝有理的詞讓梓不知如何反駁。志保的眉皺得更深了。看到這邊沒話要說,她再次嘆了口氣。梓看到她失落垂下肩的樣子,心猛跳了一下
【梓你以前也這樣的?】
【什麼這樣?】
【人際關係你以前也是兩極分化的?】
剛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芹菜的臉,那一天發生的事一瞬間浮現出來。芹菜也說了和志保相似的話,和那時一樣,梓完全理解不了
志保強忍住急躁等待梓的話,接著她的臉扭曲了,她眼鏡中倒影著稍許褪色的綠色運動服。志保嘴顫抖唇微微,乾燥的掌心仿佛忍耐什麼似的握緊了拳頭
【我原本只想看到你們兩個做地位平等的朋友而已,那種一高一低依賴與被依賴的扭曲形式對彼此來說肯定是有害的。不過變成現在這樣,或許我一開始不插手更好呢】
志保吐露的心聲相當羸弱,那動搖的眼睛也被隱藏在厚厚的眼皮之下
【……我知道志保你為我想了很多】
聽到梓的話志保慢慢抬起頭來,直到兩人目光直直相對,梓才接著一字一字清晰說下去
【不過我能做的最
多就是這個了,我弄不懂志保到底想我做什麼】
——而且
梓激動地補充
【是雨未華先對我不理不睬的】
說出的話比起預料的更要劍拔弩張。志保睜大了眼睛,梓也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梓的理性很清楚雨未華沒有對自己不理不睬,她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在進步而已,雨未華並沒有錯,然而感性卻出賣了自己
【原來梓你一直都在氣雨未華?】
梓特意擠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說
【沒有啦,哪有這回事】
——我既然都這樣說了,你也別多問了
志保理會到了自己的言外之意沒有追問下去,只是露出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從葉子間射下的陽光撫摸著她的臉,虹膜收縮,眼睛懼怕似的隱藏起來。看了眼時間,梓說
【差不多練習時間了,回去吧】
【啊,嗯】
【那快走吧,要完整過一次呢】
志保跟在後面無言看著梓的背影,走廊迴蕩兩人的腳步聲,兩人間保持著一定距離,直到回到體育館為止,那距離沒有一絲縮短
——————
【小梓一起回去吧】
練習剛結束雨未華就拿著旗子跑了過來。後面的志保窺探著這邊。梓把長號放下,疏遠地拒絕
【抱歉,我還要留下來練】
【那,那我也留下來吧!桃花前輩也叫我多練點】
【可是……我今天想一個人練,抱歉了】
梓委婉卻又堅定地拒絕了。雨未華也唯好垂下肩失望地放棄
【好,之後一起回的時候要叫我哦】
【嗯】
接著雨未華眼睛看到了梓空空的左手,一瞬間罪惡感涌了上來。雨未華絕對發現送給梓的手繩不見了,可她裝作沒發現什麼都沒說,擠出笑容道
【之後要叫我哦】
她QQ的手指緊緊握住了旗杆。梓見此隱約覺得必須要說些什麼,可猶豫到最後終究一言沒發。看到梓沒說話,雨未華揮了揮手
【明天見】
【嗯,明天見】
看到梓揮手回自己,雨未華鬆口氣似的再次大大揮了揮手。她純真甜美的笑容,對現在的梓而言只是一杯齋啡,苦澀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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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已經全黑了,玻璃對面也儘是點點燈光而已。電車在軌道上行進,深綠色的車身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車廂里的燈光宣示著電車的存在。雨未華已經回去了吧
把樂譜放到樂譜架上梓往長號吹進一口氣。聲音接著就從喇叭發了出來。和志保談過後心一直塞著塞著的,這種時候吹奏是最合適不過的了。把躁動的心情壓抑下來梓吹出長音。利用調音器附帶的節奏器功能,把音沿音階每隔八拍提升一檔。說起來吹奏選拔的時候熊田老師也叫自己吹了這個來著。基礎練習很單純,也因此最體現得出實力
【呼】
長音結束後梓暫時放下長號。感覺熱開了窗,夜晚的暖風吹進來挑逗著梓的頭髮。風把譜子吹過一頁,看到了中學時經常基礎練習用曲的譜子。
《德里的愛爾蘭民謠》(デリー地方のアイルランド民謡)在日本通常叫為《倫敦德里之歌》(ロンドンデリーの歌)或者《丹尼·boy》(ダニー·ボーイ)。
有很多歌根據此曲的旋律作了詞,也經常出現在讚美和福音這種類型音樂領域。優緩旋律慢慢融進夜晚溫和的空氣中。長號的中低音遠遠地傳向了彼方的山間。9月已過中旬,夏天的足跡漸漸模糊,蟲的叫聲預示著秋天的到來。
每當吹這首曲,中學的種種浮現於梓的眼前。記憶的碎片沉積匯集,把過去的那一幕再次帶到了梓的面前。想忘又忘不了的如同枷鎖般的狂想曲再次拂過梓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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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很冷,地上罕見有積雪,母親叮囑自己記得穿上大衣。雙排木質扣子的黑色大衣是母親給梓買的。定期演奏會後便是三年級的隱退了。梓房間裡放在的照片是隱退時後輩給自己拍的。照片是只有三年級的人的紀念照。在都比出剪刀手笑著的大家之中,唯有右邊的高坂麗奈面無表情。她不怎麼喜歡拍照,很少能看到她笑著的照片
那照片隔壁的是文化祭時班裡的照片。梓和芹菜站在一起,和笑得露出牙齒的梓相反,芹菜的眼瞥向了一邊。她的頭髮被剪短了,美麗的眼睛看的一清二楚
梓給芹菜剪短劉海後,芹菜和其他人的交談漸漸多了起來。梓看到她終於能敞開心扉很是感動,像是看著孩子成長的母親那樣。
當然芹菜也不是一下子變得熱情,不過大家看到一直冷冷的她有了變化,也很樂意和她交往。可當芹菜的朋友一個接一個增加,梓感動的心情開始混進了躁動。看到芹菜和其他人好上梓覺得滋味不怎麼好。接著梓被這樣的自己嚇了一跳,漸漸和芹菜拉開了距離。既然芹菜有了其他朋友,多自己一個不多,少自己一個不少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被芹菜用力抓住衣服的時候梓還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那時梓和芹菜兩人正走在宇治川的河邊上。因為今天是吹奏部引退,所以梓和芹菜在回家路上繞了點路。這時梓已經拿到吹奏部的推薦了,練習每天還是有,不過和沒引退前相比練習的時間少了很多。芹菜也因準備升學考課間都和旁邊的人談論題目。梓見此覺得心不是滋味,所以漸漸在課室里也不怎麼和芹菜說話。和幾個月前相比,兩人之間有了不自然的距離
【佐佐木你到底想我怎麼做】
芹菜的聲音讓空氣震動,嘴裡呼出的氣一下子變白
【什麼?】
梓不懂芹菜為何生氣,明明剛才兩人還正常走著路。到底做了什麼讓芹菜大動肝火?梓回憶剛才的事,然而沒有任何頭緒。
芹菜一把推開梓,梓反應不及摔倒了,而芹菜就直接坐在梓的身上。芹菜大膽張開腿,透過連褲襪可以看到裙子裡的內褲。比起摔倒的疼痛,梓首先注意到的是這些傻傻的事
【你以為我都沒注意到嗎?】
芹菜俯視著自己的視線冷徹無比,雜草上的水珠輕輕碰到梓的脖子
【注意到什麼?】
【佐佐木想拋棄我對吧】
聽到芹菜的話梓不斷眨著眼睛。芹菜不待自己反應臉便扭曲了起來
【我有什麼你看不順眼的嗎?先讓我喜歡你,等我喜歡上了又拉開距離】
隨時會落淚的眼睛,如同夜晚的海洋搖曳,那薄薄的水膜,輕輕一碰便會破裂
【才沒——】
【別說謊了!】
芹菜大聲打斷梓
【我一開始就說了吧,我一點不稀罕表面的友誼,我最討厭的就是一聲不吭就把對方排擠在外的友情,這些話我一開始就說了吧】
被芹菜緊緊握住的衣服皺了起來,紐扣也被大力扯掉,掉落到了地上。梓不知說什麼,只能吞下口水。芹菜用力咬住唇,力道過大破了皮,血珠浮了出來。她用舌頭把血舔掉,接著把臉埋在梓的胸里。被連褲襪包裹的大腿往梓的腹部加大了勁
【是不是我不可憐就沒用了】
芹菜喉嚨哽咽,聲音細若遊絲
【反正你一開始是一時興起為了打發時間才逗弄我這個沒有朋友的人對吧。所以看到我和其他人交上朋友了就沒用了是不是?早知有今天,一開始不信你的鬼話就好了,反正我就是為了滿足你的道具而已】
芹菜激動著一口氣說出來,她的口吻不是推測而是斷定。梓想否認,可嘴像被凍住一樣動不了。梓根本不懂她為何生氣到這種地步,也不懂是什麼傷了她的心,所以梓開不了口,否認不了她的說法。況且萬一她追問「接下來你想怎麼辦」,梓一點都回答不上來。腦子空轉,肉體只徒然呆呆看著喘著氣的芹菜
不久芹菜抓住自己衣服的手力氣用盡般鬆開垂下,梓的頭險些撞到地面。芹菜大吸一口氣,接著慢慢站起來,俯視依舊跌倒的梓說道
【你一點都沒認識到無意識之中將人一把推開是一件多麼殘酷的事。你單純沉浸在對可憐的人伸出援手的自我滿足之中。像你這樣的人以後肯定會重複相同的事,同時一點也沒發現自己傷人傷得有多深吧】
狂風吹過發出低鳴,梓只能看著芹菜黑髮翻飛的模樣。她的眼睛因不耐煩而扭曲,她那刺人的視線,讓梓背後竄過一絲寒顫
【對梓而言我是什麼?】
聽到芹菜將自己稱為「梓」,梓感覺心一陣刺痛,喉嚨發出不成話語的聲音
——別人都叫你名字,我可不想和其他人一樣,所以我不會叫你「梓」
耳邊迴響的是芹菜那天害羞對自己說的話
【我——】
——和芹菜當朋
友
這份心情是真的。當聽到朋友對芹菜談東談西,梓想幫助那樣的她,想「給」那樣孤零零的她體會有朋友的快樂。那時自己的想法就是這個,別無其他
【我……】
有想說的話,可就是說不出口。如同亂成一團的線,梓想說的太多整理不成話語。看到梓一聲不吭,芹菜用鼻子哼了一聲,不耐煩地踢了腳地面。她向下看梓,由於劉海被剪掉了,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表面上附和別人我也能做得到,我之所以不做是嫌麻煩。梓你認為同情孤零零的我是在做好事?直說了,我很討厭你這種做法。我不是你的什麼,我想要的是和你做平等的朋友,所以我才和那麼多人做了朋友。】
芹菜接著說
【不過我總算看清了,我不會再對你有什麼期待了,你就繼續找那些可憐的小狗滿足你那小小的自尊心吧。我不會把你當知心朋友了。我想說的就是這些,再見咯「梓」】
說完芹菜頭也不回走了。梓只能看著她留下的腳印,雖然能追上去解釋,可做不到,梓有「自尊心」,那樣的自尊心不允許梓那麼做,它強迫梓必須裝出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站起來,拍掉粘在長襪上的沙,把掉在地上的扣子撿起來,有一根線依依不捨留在了扣子上
——————
梓和芹菜自從那天起相見如路人。當然,見了面會打招呼,被共同的朋友邀請午飯也會一起吃,可梓知道這終究是「表面」關係而已。維持這種關係迎來畢業,梓和芹菜去了不同的學校至今互相沒有聯繫。芹菜上高中後交了很多朋友,她已經不是孤零零的了。而這,讓梓不禁湧上傷感
【啊~啊】
自己瀉出的聲音夾雜著嘆息。這種想忘也忘不了的討厭事,一旦想起來就像多米諾一樣一下子全部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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