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過去4(2/2)
「是這樣的嗎?」
「你看起來有些意外。」
「我所認識的她非常愛說話。」
倒不如說我聆聽的時間要長得多。
「那肯定是因為有很多事想要說給你聽吧。說到底女人都是愛說話的,我是,透子也是。是嘛,正是因為把好多事情都說給你聽了,所以跟我說話的時候她才會那樣擅長傾聽。」
夏澄奶奶又露出了微笑,我感覺她的臉果然是有些像透子。夏日陽光的映照中,她被一股不可思議的金色光芒籠罩,連同坐在一旁的我的心也被暖暖地包裹起來。
午後的一陣風吹了過來,讓掛在房樑上頭的風鈴叮叮咚咚地響了好一陣。停在院子裡百日紅上的寒蟬、經過家門口輕型貨車、在頭頂的遙遠上方掠過的噴氣機的引擎聲……抬頭一看發現有一道飛行機雲在蒼穹里劃下一道潔白的線。夏季的院子裡雜草叢生。藍色、白色、綠色。讓我覺得那就是夏季的色調。
當我呆呆地眺望者在雜草上來回跳躍的蝗蟲的時候,夏澄奶奶忽然呵呵地笑了。
「你還是不愛說話呢。」
「啊,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這是好事。因為語言裡面含有力量,叫做言靈,說出口的話會擁有力量。大概不愛說話的人,打一出生就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不說那些沒必要的話。」
「不是,我大概是從沒有這樣想過……」
「而且為人還很老實。難怪透子會被你吸引。」
夏澄奶奶似是捉弄我似地笑了,那是一張我見到過的笑臉。
「知道關於透子心臟的事情了嗎?」
「這個……知道了。」
「是嘛。那麼,手術呢?」
「方才聽她說了。」
說不定這時候我的臉上流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不要擺出那麼一副深刻的表情。又不是多困難的手術。」
夏澄奶奶很是敏銳地這樣說。
「她也這麼對我說過,不過她還說過自己很害怕。」
「是呢。那孩子比起身為她祖母的我來說都生活在一個更加接近死亡的地方。人類呢,在上了年紀之後就會去思考死亡。越是思考死亡,距離死亡越近。這是很自然很平常的事情。」
夏澄奶奶的目光像是在看著那道飛行機雲,可她估計是看著更為遙遠的地方。到了這樣的高齡的話……離世的熟人應該相當多吧。
「可那孩子在年輕的時候就已經思考了太多的死亡。那是一件非常令人悲傷的事情。即便不會對肉體上的壽命產生影響,卻會縮短心靈的壽命。」
夏澄奶奶看著我。
「但是和身體上的壽命不同,心靈上的壽命是可以延伸的。而且方法非常簡單,你知道是什麼嗎?」
「……笑嗎?」
看著她那張微笑的臉,我輕輕地這樣說。
「對了。就是笑。再有,哭也是。最近那孩子,這兩樣都表現得自然多了。」
是這樣的嗎,我不是很明白。不過夏澄奶奶這樣說的話,那應該就是了吧。
「體質弱的人必須要有一顆強韌的心,以及一個得以依靠的人。你也得讓自己的心強韌一點,不能遇到什麼事情都縮短心靈上的壽命。」
接著夏澄奶奶稍微耷拉著眼角,露出了苦笑。
「真是不好意思,好像說了些很消極的東西呢。這是生命已經燃燒到頭了,只剩下一把渣滓活著的人說的話,別往心裡去。」
讓我覺得她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8月22日。在透子做手術的當天,我為了完成所剩不多的補課而來到了學校。手上握著起搏器的話,會感覺到一股和自己的心臟不同的跳動從手裡傳來。那說不定是現在正在醫院裡更換起搏器的透子的心跳。一想到這個東西曾經埋在透子的身體裡,便陡然覺得它重了不少。難以相信只有21克。形似粗糙金屬塊的那東西,看起來硬邦邦的十分牢固,怎麼看都不像是精密機械。仿佛是永遠不會壞掉的,賽博人的心臟。
脆弱的不是起搏器。
脆弱的其實是透子。
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我終於被它點醒了——不對,它點醒我的是我自以為明白,實則一無所知。我所關照的不是透子,而是那個起搏器。是害怕那個機器會壞掉,但是實際上起搏器的構造是如此的堅實,相比之下,被我抱在懷中的透子的纖細身體——她的心臟到底有多小,多輕盈呢。據說人類的心臟一般都在200到300克之間。畢僅有21克的起搏器來說要大得多重得多。可當我想像起透子的心臟的時候,卻總會想像出一個比這起搏器還要小的心臟來。
拿著起搏器的手在不知不覺間凝聚上了力氣,把這種東西拿在手上實在是沒辦法集中精神,補課的內容完全沒有聽得進腦袋。雖然我平時也沒辦法集中起精神,但今天尤其糟糕。像是拿著一隻沒有墨水的鋼筆在大腦中的筆記本上書寫,無論如何寫始終只有一片空白,無論用上多少的時間都沒辦法填補現實中的筆記本。
我事到如今才為之恐懼戰慄。
我的戀人,有心臟病。
在夏日祭那天,她向我坦白自己是攜帶有起搏器的人。那時候我在旁邊看去只覺得看不出來,和正常人沒兩樣。在那之後聽聞了病情的詳細,那時候才認識到起搏器是遠比我想像的要重要的機械。可是——我大概並沒有真正地理解她需要使用起搏器到底意味著什麼。如果真的理解了的話,那只不過是把真正的起搏器捏在手裡,心肯定不會動搖到這個份上。
她向我宣告自己要做更換起搏器的手術,把舊的起搏器交給了我,而我又和夏澄奶奶聊了聊——現在,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實打實的感覺侵蝕我的心。告訴我,脆弱的並不是起搏器,而是被它保護著的心臟。
邁克道爾博士說靈魂重量是21克。但我想大概每個人的靈魂重量都各有不同,正如每個人心臟的大小也各有不同。透子的靈魂,肯定比一般人的要重得多。面對這份重量,我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
就在當天,透子給我打來電話說手術順利完成。那時候我正在洗澡,她用的則是公用電話,當我聽到轉為了留言中的一如既往的透子的嗓音時總算鬆了口氣。
既然用的是公眾電話的話,那應該就是從醫院大廳一帶給我打來的電話吧。如果直接致電到醫院前台的話,說不定也願意為我接通。不過現在實在是有些晚了所以答覆我就寫到了交換日記上。
把手機往桌上一丟,便聽到了它和起搏器撞在一起的聲音。我慌忙想要把它從手機旁邊拿開而伸出手去,卻不料直接打到了起搏器上,讓它從桌子上掉了下去跌落到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我伸出顫抖的手拔起搏器撿了起來,早已沒有裝進電池的這東西只不過是一團金屬塊而已。無論是接近手機,還是從桌子上掉下來都沒有任何意義。
但唯有一點可以斷言,那就是即便說它是一個器官也不為過。
感覺有什麼在呼喚我。
毫無意義地抓撓自己的左胸口。
為什麼、為什麼、憑什麼。
為什麼唯有透子的心臟被課上了這樣沉重的負擔。明明可憎的人有那麼多;明明做惡的人有那麼多。那種痛苦讓那些理應受到懲罰的人,那些人類中的渣滓去承受就好了。可為什麼像透子這樣——溫柔的人,應得救贖的人,會遭遇這樣的煎熬。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啪,我打了牆一拳。
煩死了,住在隔壁的老姐叫了一聲。管你那麼多,吵你一下又怎麼了。透子今天可是忍受了難受得多的手術啊。
第二天我到醫院去了。優香理夫人說,如果方便的話我們一起去迎接她便載我上了車。夏澄奶奶似乎是留下來看家,她父親好像一早已經到醫院了。
她父親。說起來我還沒有見過透子的父親來著。
心情有些忐忑不安的我比平常時更加少話了,雖然知道優香理夫人正不停和我說話,但我的回答始終有些心不在焉。
夏季的天空在車窗外流過。
漸漸來到了夏天的盡頭。
天
上有一痕飛機雲拉下長長的尾巴。
一想到暑假已經所剩不多,胸口深處便會有種痙攣的感覺。夏季的青藍色,即便是到了八月過半也依舊鮮艷明亮。然而,無論是鈷藍的天空,還是湖藍的大海,抑或水平線藍的冰棍——當這個季節結束的時候全都會被秋天的群青吸收殆盡,這股鮮明的藍色將漸漸褪去,去向一個遙遠的地方。如同相互之間不約而同的斷點。
我忽然想到,八月的終點之所以會讓人感覺淒涼,許是因為有各種各樣的東西會同時迎來終結。暑假結束,甲子園比賽落幕。蟬鳴聲戛然而止,高積雲不見蹤影。向日葵漸漸枯萎,孩子們從鄉下回到大城市,靈魂從現世回到彼岸。
所謂的劃分出斷點,就意味著某樣東西走向終點。
因而八月的終點,定與世界的終末相似。
透子的病房在住院樓的三樓。病房前站有一位西裝革履戴著眼鏡的面容強悍的男性,優香理夫人走上前去的同時他稍稍向我低頭致意,然後向我投來銳利的視線。
「這是成吾君,透子的男朋友。」
被她這樣直白地介紹出去,讓我沒了報上名字的機會,而她父親的動作也只是靜靜低頭。
「不好意思,他不愛說話。」
優香理夫人眯著眼睛說。他父親確實沉默寡言,讓人不禁會繃緊身體。而被這樣子介紹之後,他的毫無表示也著實是叫人害怕。
「透子呢?」
「我本來想要進去,但是她說要等等,於是就過了半個鐘。」
她父親有些無可奈何地低聲說。可我也明白透子到底是有多麼不會收拾東西。可只不過是兩天一夜的住院,到底能有什麼可收拾的呢?
「透子,你媽媽來了。差不多該進去了。」
她父親沒等她回答就拉開了門,完全不理會裡頭的透子會有什麼反駁就進去了。
那是一間潔白的房間的房。心電圖顯示屏和點滴也早都沒有了。從沒有拉上窗簾的窗子可以眺望到外頭湛藍的天空。如同相當有清潔感的畫作一樣的簡單空間。
「為什麼成吾會在這裡!?」
才聽到一聲尖叫,就看到透子正一臉驚惶地手指著我。看到她這個和住院之前別無二致的樣子,我鬆了口氣。當然了,左肩根部應該是留有一道嶄新的傷痕。
「是優香理夫人邀我過來的。」
聽罷,透子邊一扭頭瞪著優香理夫人。
「媽媽!」
「想著你應該想要早點見到他嘛。」
「我說過了不想在醫院裡見面!」
「點滴和心電圖不是早都撤掉了嗎。被人看看你精神飽滿的樣子又怎麼了嘛。好啦,趕緊收拾好出去吧。醫院的人可是很忙的。」
「這裡是醫院,要保持安靜。」
她父親如是叮囑了一句,結果透子又一次瞪著我。
「都說了讓你別來。」
「對不起,實在是等不住了。」
「我從昨天開始就沒有洗過澡啊。」
代替慢慢吞吞的透子,是優香理夫人麻利地將東西全都收拾好了,連聲說著趕緊走就推著透子後背離開了病房。
我正想要跟著離開的時候,忽然有一隻手將我留住。一隻大手——沒走的人還有一位。
「成吾君。」
聲音低沉,雖然聽起來像是暗含怒意估計是我的錯覺,然而卻怎麼聽都不像是有好意。當我戰戰兢兢地回過身去,便看到了透子的父親面無表情地站在眼前。
「能稍微占用你一點時間嗎?」
當我回到峰北鎮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晌午。透子說想要吃拉麵,於是我們就被放到了高中附近下車。優香理夫人滿臉的笑容,她父親則依舊是面無表情,等車開走之後我才終於不再緊張。
走到了多仁常來的拉麵店,點了兩碗普通拉麵。
「透子,可以正常吃飯嗎?」
「完全沒問題。倒不如說在醫院裡都沒有好好吃過飯,現在很餓。」
透子說得相當輕鬆。
拉麵馬上就端了上來,我們雙手合十,道了一聲「我開動了」之後便掰開一次性筷子吸起麵條來。無言地吃了一陣子,雖然感覺食慾不怎麼旺盛,可一放到嘴裡卻又不可思議地順暢滑到了肚子裡。細細回想的話,才發現從昨天開始我就沒好好吃過一頓飯。暗自後悔早知道就點大份好了。
「你和爸爸說過話了嗎?」
正嚼著叉燒的我差點沒被嗆死,而透子正看著我。
「你們兩個都留在了病房裡對吧。被他說了什麼嗎?在車裡的時候感覺氣氛也挺微妙的。」
「……稍微說了點,有關透子心臟的事情。」
要說是一小會兒的話,那這段時間未免太濃重了。
「說了什麼?」
我像是要從透子的追問下逃脫一樣,只是默默地吸著麵條。
「你覺得透子是個病人嗎?」
他開口第一個的質問就是這個。看不清如此質問的意圖,當著人父親的面,是否把他女兒斷定是病人,甚至讓我覺得回答稍有不慎自己就會挨揍。
「是的。」
我終於答上來了。
「是嘛。」
她父親的眼神很是鎮定。正當我戰戰兢兢地擔憂是不是回答錯了的時候,便看到他帶著皮鞋鞋跟生硬的聲音走向窗邊。
「她的分類,準確來說是殘疾人。透子有一本叫一級殘疾人士手冊的東西,她本人絕對不會讓別人看到,更是絕對不會在你和班同學的面拿出來。」
「殘疾人……」
透子確實討厭這樣。她時常都把那句希望當作是普通女生來對待掛在嘴邊。
「可即便如此,她身體裡放有起搏器依舊是不爭的事實。無論她本人表現得如何正常,卻始終無法否定埋藏在皮膚下的機械的存在。」
這話聽起來不帶一點情意,但是也說明現實就是如此。夏澄奶奶說過,不愛說話的人知道語言中的力量。我聽說夏澄奶奶是父方的祖母,那麼也就是他的母親。於是我想到他說的那句話沒準指的就是他。
「我也是啊。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她才好。」
她父親看著窗外。從稍稍打開的窗的空氣中吹來了夏季的風,將窗簾輕輕拂搖。把遠處響起的警報聲和車子的喇叭聲,還有風聲卷帶而來。明明醫院裡有那麼多的人卻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而沒什麼人的外頭的聲音卻聽得相當清楚讓我很是不可思議。
「究竟是把她當作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還是當作一個患有殘疾的特別孩子加以保護。雖然她傾向於前者,但那究竟算不算得上是為了她好呢……。妻子的話,似乎是想要儘可能讓她隨意成長。不過我的話,如果可以的話即便會讓她多少有些不自由,也希望她能夠接受自己的天生短處,選擇相應的生活方式。那樣的話雖然不至於會有多開心,但應該會輕鬆一些。作為父母來說,不想她那麼勞碌。」
我聽說過他是個不愛說話的人,而且實際上也確實是面無表情。但在這個時候,我似乎是第一次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迷茫和躊躇。因為那從昨天開始,也一直在燻烤著我的心。
「於是我想要知道你又是如何。」
她父親看向了我。
「……我的話。」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喉嚨里乾巴巴的。於是乾咳了幾聲,用唾液潤滑喉嚨。
「我的話,說句老實話。當我和透子學姐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掛心著她的起搏器。相比起她的身體狀況和心情,更加在意那個起搏器。之前我發現這一點之後,連自己都被嚇到了。心想著自己是不是把她當成是賽博人來對待了。」
她父親靜靜地點了點頭。
「倒也沒錯吧。事實上,能讓她的身體得以存活確實是依靠著人造機器的力量。」
我搖了搖頭。
「可即便是這樣,活著的也是透子學姐,而不是起搏器。當我發現這個誤會的時候,感覺非常害怕。想要保護一個機器的話並沒有多麼困難,但是想要保護好透子學姐……這裡頭的保護……」
換言之就是掌握了她的性命。
只要身上還戴著起搏器,透子就幾乎不會面臨心力衰竭和心率過緩而帶來的生命危險。我知道那個機器沒有那麼容易發生故障。但是可能性卻無時不在,而且其中的概率肯定比我中招要高得多。
「……我沒有那個自信。」
「我也沒有。」
她父親的回答相當快。
「說不定正是因為沒有那個自信。我才想要把她當做是一個病人、一個殘疾人來對待。作為一個父親說出這樣的話來也許相當丟人……」
我覺得絕沒有這種說法
。這世上不存在有任何一種理由能夠否定祈禱女兒能活得長久的父親的心意。
「在你來之前,我和透子談了談。」
只是隔著病房的門而已,她父親苦笑著說。
「我問她為什麼會把心臟的事情告訴相見只不過幾個月的你。」
我被嚇了一個激靈。透子到底是怎麼回答的呢。
「她至今為止都從沒主動向其他人提起過自己心臟的先天不全。學校里的老師也出於一定的必要,把她的病情向班同學作過說明。同時也禁止他人深究,即便有人打破這個禁規多加詢問,我也聽聞透子從沒有做出任何說明。」
她父親每多說一句話,我都覺得自己的身體縮小一圈。
「所以究竟為什麼會對你挑明了呢?」
到底該怎麼形容他那個時候的表情呢。
看起來像是在微笑。
似乎又帶有一絲怒氣。
既像是有些無語,又像是兀自全盤理解了。
「據她說,是因為覺得把命託付給他也無所謂。」
他父親如是說。
我感覺到臉上有什麼東西滑落。
花了一點點時間才明白那是眼淚。
淚水停不下來,胸口如同抹布一般被不斷擰緊。這並不是因為開心,亦不是出於感動。只是淚水在一個勁地湧出。
當我用袖子擦擦臉的時候,一塊手帕遞到了眼前。摺疊地整齊漂亮的手帕上印有沈丁花的圖案。
「透子為什麼會那般相信你,實際上見了你之後我似乎明白了。」
我抬起頭來,發現她的眼睛很像她父親。夏澄奶奶也有著同樣的一雙眼,透子也不例外。全都長著一雙澄淨透明似玻璃珠的眼睛。
「小女往後還請你多多關照。如果可以的話,還請你保護好她,讓她能過上和普通女孩無異的生活。」
他這樣說,便向一個年齡還不及自己一半的高中生低下了頭。如此一位父親的心情,我怕是一輩子都不會明白了吧。擁有一個心臟患有先天性完全性房室傳導阻滯的女兒的機率,肯定是個天文數字。可即便如此我也依舊想要去了解,即便無法了解,也想要至少得實現他的這個願望。
「成吾?」
我靜靜地回答像是在催促我一般把聲音拉高的透子。
「那是男人之間的對話,得保密。」
「姆,這算什麼嘛。」
「沒說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被他說了請多多關照而已。」
「爸爸對你說請多多關照?」
「為什麼要懷疑我。」
「……因為我覺得他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是這樣的嗎。在我看來,毋寧說他就是會好好將這種話付諸言語的人。
「哎,好在意。到底都說了什麼嘛。「
「嘛,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我又沒打聽到什麼透子丟人的事情。」
「我可沒有什麼丟人的事!」
「麵條要泡發了。」
我將自己那份吃光,雙手合十道了一聲多謝款待。
外頭是一片晴天。眺望著這一片通透的藍色,我感覺自己心裡頭陰沉的天空似乎也放晴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