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末日精靈 Record.3 人、世界、精靈(2/2)
唯一上策。
有個最佳方案可以活用這個不受任何人注意的時機。
「世界錄——」
雷英來到這座島嶼並非為了與誰戰鬥。
他們是為了尋找英勇的至寶而來。既然如此,怎麼可以不善用這個獨一無二的大好機會?目前戰鬥在島上各處爆發,行動自由的卻只有雷英。
要找世界錄只能趁這個時候。
「……我得前進……痛……」
雷英鞭策劇痛的大腿,朝著森林深處前進。
他不知道艾爾萊英將世界錄藏在島的何處。但他認為應該儘量向前邁進,走進島嶼深處——
『這邊!』
一團昏暗的紅色火光。
火之始原精靈非常靠近雷英,照亮了他的側臉。就在這時他拉了雷英的袖子。
「……火之始原精靈?你怎麼了?」
『這邊,過來,過來!』
雷英抬起頭來看見土之始原精靈。
他位於幾公尺前方的地面,站在樹根上頻頻對雷英招手。
「那邊有什麼東西嗎……裡面好黑啊。」
土之始原精靈跨著小步伐跳向森林深處。
火之始原精靈也追在他後頭,振翅飛向森林深處。
『這邊,來。』
『來。』
「喂,喂!等等我啊。你們要去哪裡啊?」
大樹的間隙有一條獸徑,雷英沿著這條路徑小跑步追趕精靈。
「你們要去哪裡啊?」
『這邊。』
『在這兒。』
「噢,我的意思不是要往哪個方向……」
雷英走進昏暗的林蔭間,陽光絲毫照不進來。
林蔭間充斥著劇毒的毛蟲,雷英在那下方爬行前進,然後來到一條小河,詭異的獸鳴在河邊此起彼落。
渡過小河後,視野突然開闊了起來。
「……石頭祭壇?」
前方是個開闊的空間,還有一塊小小的空地。
滿是青苔的大樹遮蔽了陽光,唯獨這裡有陽光穿過枝葉照耀下來,空氣也仿佛是正午般的溫暖。
最吸引雷英目光的,是埋在空地上的七枚石碑,位置整齊規律。環狀排列的石陣散見於世界各地,問題是這裡怎麼會設置這些石材?
「這裡也有剛才那座塔上的碑文?」
黑色石碑磨得很光亮。
石碑總共七枚。其中六枚呈現環狀排列,最後一枚則位於圓環的正中央,在林蔭陽光照耀之下散發光澤。
「噢,這好像比剛才
看見的石頭還要古老?」
石碑上長滿深綠色的苔蘚。
藤蔓纏繞於其上,經年的風吹雨打使得石材邊角破碎,石碑表面也有些傷痕。
「為什麼會帶我來這裡……」
『這裡!』
火之始原精靈停在石陣中央,那是第七枚石碑。
「對了……剛才一摸石頭表面,塔就發光了吧。如果這邊的石碑也是同樣的東西……」
『快點,快點!』
「好,好啦。」
受到土之始原精靈催促,雷英正打算踏入環狀石陣內部,這時耳里卻傳來一陣動靜,像是有人撥開樹叢趕了過來似的。
「出乎意料。真沒想到連這種偏僻的地方都潛藏著失落的技術。」
「米斯提?」
「好險。幸好就在我的『Phios nuel(上天之律)』即將爆破的前一刻,我感應到你的精靈為你指路,否則我就不會追過來了。」
米斯提臉上表情凝重,她先是看著雷英,然後將黑色石碑一個接一個看了一遍。她現在的身形是在冥界與丹恩同行的那個人類少女。
「這是我的射影,就好像是我的分身。」
白髮少女將手放在平坦的胸口。
「我的意識本體現在仍在那個地方戰鬥。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那個叫做王蛾的人類。想不到他竟然能如此自在的指揮虛構精靈……幸好我還有對你的動態保持警戒。」
沉默機關露出冷笑,步步逼近。
「我說過的。你的旅程要在這裡結束了。你無法知道這座島的秘密,更不可能得到世界錄。」
「……我也說過的。這我不可能接受的。」
「還要逞強,你已經無路可逃了。就算我是這樣的身形也可以戰鬥,只對付你一個人我沒道理會陷入苦戰。」
米斯提頭上的空間產生裂縫,光之大鐮刀從那裡冒了出來。
「我的光芒。且不管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有虛構精靈可以抵擋,你倒是全身都中招了。我知道你已經身受重傷。」
面對高舉鐮刀的少女,雷英則是手持靈劍壓低劍刀。
他的上臂正在慘痛哀號。
先前猛撞在地面使得他全身受到嚴重衝撞,目前手臂仍然無法高舉過肩。
……現在我仍因為剛才的劇痛而無法正常戰鬥。
……別被看穿了。
雷英咬牙忍住劇痛,勉強將長劍舉到視線的高度。
「虛張聲勢。憑你遍體鱗傷的身體是無法抵抗沉默機關的。」
「這可難說!」
沉默機關米斯提在地面滑行似的逼近。
為了抵擋她手上的光之鐮刀,雷英向後跨步——就在這個瞬間,雷英的鞋尖碰觸到環狀石陣的內側。
——古代文字發出閃光。
刻在六枚石碑上的不明文字同時閃爍,散發五顏六色的光芒。
文字出現形體飄在空中,彼此相鄰的文字重重相連,交織出一扇巨大的門。
雷英曾經目睹與之類似的景象。
「啟動了?這是審門嗎!」
「怎麼會。這裡竟然有沉默機關(我)也不知道的審門……」
米斯提抬頭看著審門成形,眼神充滿驚愕。
沒錯,這幅景象就仿佛是審門在魔境巴內撒濕原啟動時的樣子。當時是從中央位置的塔冒出漆黑的煙霧形成傳送門,但這次的現象有所不同。這表示這是一扇不同種類的審門。
……這麼說來傳送的目的地也不一樣嗎?
……這審門到底是傳送到哪裡的?
上空出現的審門漸漸接近地表。米斯提怔怔望著審門降落到雷英觸手可及的距離,這時她突然瞪大了雙眼。
「呃!不能讓他跑了!」
白髮少女跳了起來,臉上掛著拼命的表情。
鐮刀挾著扭曲大氣的勁道揮落,尖端毫不留情的殺向雷英頭頂,結果卻劈了個空。
「休想逃——」
沉默機關米斯提的怒吼響徹四方。
這時雷英的身影早已被吸入審門創造的傳送門,消失得無影無蹤。
秘奧領域「原初之海」
遠方傳來波浪聲。
澄澈迷人的水中是一片閃亮的碧玉色,珍珠粉般美麗的白沙在海底沉澱。
陽光射入水中,照得水中暖洋洋的。
仿佛風暴甫定,平穩的海流洋溢令人平靜的律動。
……如此溫和而夢幻。
……竟然有這樣的海洋。
雷英沉入閃爍的海洋,身體搖擺不定。只見他緩緩抬起上半身。
身在海中卻不會呼吸困難?
而且在水中睜開眼睛竟然一點也不會疼痛?
這裡到底是哪裡?直到前一刻為止,雷英不是還在終焉之島的樹林,與沉默機關米斯提對峙嗎?
『這裡是原初之海。』
『是最古老的精靈棲地。』
一個大氣泡在雷英眼前破裂。
火之始原精靈與土之始原精靈和雷英一樣,都在閃耀的海里悠閒漂浮。
「精靈的棲地?是這裡嗎?」
雷英很驚訝審門竟然是通向如此夢幻的海洋,更沒想到這裡竟然會是精靈的棲地。
……而且火之始原精靈和土之始原精靈的聲音好像變得很清晰啊?
……這裡就是這麼特別的地方嗎?
雷英與兩個精靈一起沉向無比深邃的海底。
光芒照入海底。雷英抵達滿是白沙的海底,從海底遙望遠在頭上的海面。
「你們知道這個地方?」
『嗯。』
『我最愛這裡了。』
兩個精靈用力點頭回應。
『這裡是——』
『這裡是——』
『原初之海。』
『也是偉大的造物者所流下的淚水。』
『這和人類所知道的「水」或「海」並不相同。是孕育生命的意象具體化後的結果。潛能、奇蹟、未來、理想,這片海洋充滿了一切的原型。』
『這裡雖然不會孕育出任何東西——』
『這裡卻能創造出一切。』
『世界並不僅止於「有」或「無」這兩種境界。』
『一切都在這裡「等待」。剩下的端看你能否引導這一切。就好比世界對你有所期望,你也可以對世界有所期望。』
『願望訴說希望——』
『希望為未來祈願——』
『未來將回歸願望。』
『這裡是世界的記憶,傳承這些道理。』
『精靈棲息之處,就是這些世界記憶的片段。』
他們一句一句說著,仿佛正在吟詩。
響亮的言語流暢的串聯,仿佛交織成一幅錦繡。
「這個地方本來就是這樣嗎?」
『嗯。』
『因為這裡是精靈的棲地(家)。』
「這樣啊……可是這裡不是你們的棲地吧?」
據說精靈有能力將空間變化為自己喜歡的環境。不過土之始原精靈的世界是個廣大的沙漠。至於火之始原精靈的住處,就雷英的想像,應該是灼熱的火山,或是如熔岩般灼熱的地方比較適合。
「這裡是其他精靈的棲地?」
『嗯。』
『是其他精靈的棲地。』
「那麼原本住在這裡的精靈呢?」
『……已經不在這裡了。』
『應該在的,現在卻不在……去了很遠的地方……』
兩個精靈看起來很失落。
但他們馬上很有朝氣的抬起頭來。
『但是他應該知道!他應該有感覺到!』
『很近的。看!』
「咦?」
土之始原精靈指著雷英拿在手上的劍。
靈劍處女座。
雖然劍柄因老舊而褪色,劍身至今仍洋溢著有透明感的光輝,仿佛一片澄澈的海面。
原初之海,還有這個反映出海洋色調的精靈具。
……這麼說來,我還不知道呢。
……我還不知道是哪個精靈賦予這把靈劍力量的。
有精靈具就一定有賦予其力量的精靈。
如此說來,這把靈劍處女座當然也有個精靈賦予其力量。而那個精靈正是——
「難道就是以前住在這裡的精靈?」
『對。你應該聽得見吧?』
『集中精神。』
火之始原精靈與土之始原精靈點頭回應。
然後……
『你一定可以聽見精靈楔拉羋浬偲的聲音。』
兩個精靈說出那個名字。
那個發音就跟雷英過去數度聽聞的名詞一樣。
「楔拉羋浬偲。咦?等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雷英第一次聽到這個名稱是在霸都艾梅基亞。前不久他也從沉默機關米斯提口中聽到這個名詞。
「這個精靈的名字……就跟神性都市一樣?」
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
這座古都由於古代召喚術的研究而實現空前絕後的榮景。
那是碑文三賢者的故鄉,曾經受到終焉戰爭的災難侵略,然後衰敗,如今連歷史也沒記載。
『同樣的名字……不對……』
火之始原精靈搖頭回應。
「咦?」
『不是這個精靈的名字跟神性都市一樣。』
『是因為人類仰慕精靈楔拉羋浬偲,才會把自己的都市取名為楔拉羋浬偲。那就是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的誕生。』
土之始原精靈接在火之始原精靈之後說著。
『那也是精靈信仰的發祥。』
『神性都市敬仰楔拉羋浬偲,楔拉羋浬偲也愛護神性都市。他因此送給楔拉羋浬偲一個禮物,做為愛護的證明。』
兩個精靈看向同一個地方。
雷英手上的靈劍仍在發光。
『靈劍處女座。這是精靈賜予人類的精靈具之中,最古老的一個。』
『可是……』
『神性都市……後來走樣了……』
細微的聲音融入平靜共鳴的水泡。
那聲音在顫抖。來自恐懼,帶有悲傷與憤怒,雷英聽了不由得感覺到寒意。
「神性都市走樣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事情不太一致。雷英聽碑文三賢者訴說的,是種性都市楔拉羋浬偲因為古代召喚術而繁榮的過去。
當時他們並未提到精靈信仰與精靈楔拉羋浬偲。
『神性都市……』
『那是個非常非常可怕的地方。以前曾經跟所有的精靈是好朋友……』
『精靈楔拉羋浬偲也曾經贈與靈劍當作友好的象徵……』
『神性都市卻忘記了這一切。』
「————」
火之始原精靈在海里飛行,停在雷英肩膀。
腳邊的土之始原精靈也緊緊摟著雷英的腳踝不願離開,仿佛嬰兒緊緊抓著母親似的。
「意思是……難道是這樣嗎?神性都市曾經崇拜精靈楔拉羋浬思,是精靈信仰的發祥地。精靈楔拉羋浬偲也授與了靈劍處女座當作親愛的證明。神性都市後來卻因為某些因素而變樣,不再信仰精靈,也忘了精靈楔拉羋浬偲與靈劍。」
『楔拉羋浬偲很傷心。』
『精靈也很傷心。』
「……原來是這樣。」
靈劍處女座被丟棄,沒人知道它的下落。
持續沉睡幾百年後,一個在後來成為英勇的男人讓它重見光明。
「這麼說來……」
神性都市拋棄了精靈信仰。
那麼碑文三賢者這三個研究員所執著的究竟是什麼?古代召喚術?不對。那三人最引以為傲的就是——
——這個讓我們一償夙願的完成體就交給你了——
——所有失落的技術的顛峰。虛構精靈是我們的智慧結晶,你就收下它吧——
——你將拯救世界,成為新世代的英勇。很棒吧——
「……虛構精靈。」
「沒錯。不過正確的說是沉睡在虛構精靈體內的東西。」
閃爍的氣泡在雷英面前瞬間變得巨大。那氣泡漲得像人一般的大,裡面有個手握大鐮刀的白髮少女。
「……米斯提。」
「想不到會被傳送到這裡。」
氣泡破裂,米斯提從中竄出。
即使處在這片原初之海,她的內心看起來也絲毫不受影響。
「我從剛才那扇審門感覺到精靈的氣息,而且有別於土之始原精靈跟火之始原精靈。想不到竟然是連接到這個地方——」
沉默機關在水中平靜走向雷英。
「看來你已經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了。」
「是原初之海吧。」
「那麼住在這裡的精靈叫什麼名字?」
「……楔拉羋浬偲。」
「沒錯。執掌『一切意象』的始原精靈就住在這原初之海。神性都市以前曾經稱她為『精靈女王』。」
少女展開雙手,遙望頂上的海面。
「而這個棲地對精靈來說是個聖地。想不到精靈竟然會主動邀請人類(你)來到這裡。」
「…………」
「只不過,這些都是些芝麻小事。不管你在這邊得到什麼知識,也來不及對我們的計劃造成任何阻礙。」
「計劃……?」
「多說無益。反正你要在這裡被抹殺了!」
少女全身散發出眩目的光子。米斯提化為終焉戰爭的災厄「光輝者」,原初之海受到她的波動影響掀起大浪。
兩個精靈擋在她面前。
『等等!』
『住手!』
『我不能讓步。我要達成我的使命。』
米斯提高舉光之大鐮刀。
但就在下一秒鐘,她瞪大了雙眼,維持著高舉鐮刀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怎麼搞的?』
水的屏障。
原初之海產生的波濤將殺向雷英的米斯提逼退。
『呿。』
光之大鐮刀被波浪捲走。
海洋的氣泡更將米斯提的身體包住,制止她的行動。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難怪怎麼找都找不到。』
她的身體隨著氣泡漸漸消失。白髮少女被原初之海強制驅逐的剎那,竟然口吐鮮血似的慘叫。
『精靈楔拉羋浬偲!原來是艾爾萊英把世界錄交給你了?世界錄就潛藏在——————』
氣泡破裂了。
沉默機關的少女從原初之海消失,四下里再度闃寂無聲。
『我一直在等著你來。
這下總算實現了我和他的約定……』
慈愛的聲音沁入原初之海。
雷英明明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聲音,感覺卻像是在跟生活了幾十年的家人談話似的安寧。
『思念。這是楔拉羋浬偲留下來的記憶與留言。』
『楔拉羋浬偲一直在等待。』
『來,前進吧。你是來見他的吧。』
「他」指的究竟是誰?
雷英的這個疑問也只是一晃即過。
「……海水分開了。」
原初之海逐漸分開。
各種潛能、奇蹟、未來、理想。涵蓋一切意象的潮水退去,雷英站在滿是白沙的海底,腳下仿佛踩著一塊地毯。
原初小徑。
『走吧。』
『他正在等你呢。』
「嗯,好……」
精靈在背後催促,雷英於是沿著潮水退去後顯現的小徑前進。那段距離大概不到幾十步。
光線照在海底,小徑在此延伸,終點設置著一個切割成長方形的石台。看起來有點孤獨,仿佛只有那裡被時間的洪流忘卻。
在黑色石台之上——
有本彩虹色的書本,讓人聯想到一本小辭典。
「這是……」
書皮上面只刻著一行文字。
EleLine(艾爾萊英)。
雷英的指尖一碰到那文字,上面就染上一層鮮艷的色彩。這是原初之海的其中一個意象……不,是其中一個奇蹟具體化的瞬間。
『……這樣可以嗎?其實我不擅長這種刁鑽的機關啊。』
一個青年的形象顯現出來。
他有一頭明亮的茶褐色頭髮,髮型隨興。看起來是個未滿二十五歲的劍士。
身上穿著仿佛旅人,但比起週遊世界的冒險家,他卻不是那麼的英氣凜然,反而明顯給人一種稚嫩而質樸的感受。
那張臉孔——
雷英知道某個人物和他本身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孔。
『我是艾爾萊英。艾爾萊英=E·麥斯威爾……沒問題吧?希望你是認得我的。』
青年的樣子顯得有點羞澀。
他害羞的搔著後腦,雷英對他說道:
「……嗯。我很了解你。」
雷英咬著嘴唇點頭。
他不知道為何會這樣。他只
覺得如果不這麼回答,言詞就會顯得突兀,而且無法擋住淚水。
「歡迎我吧。我……我是為了見到你,才會一路走到這裡的。」
同一時間他也明白了。
世界錄並非艾爾萊英的筆記。
這項至寶重現的是艾爾萊英本人的身影及言語,來自三百年前的遙遠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