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再臨的英勇 Record.4 世界末日再臨（1/2）

1

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中樞地帶。

寬敞遼闊的廳堂如今籠罩著一片寂靜。

空氣猶如冰凍般的沉重。

無風無聲。腳邊有無數的金屬片，那原本是將真精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召喚爐。在碎片四散的現場——

『雷英大人！雷英大人拜託你快點回應啊！』

娜絲達夏的尖叫扯破了沉默。

『感覺不到動靜。應，應該沒有任何一處設有傳送裝置，到底是怎麼不見——』

「吵死了。」

『哇啊？』

小不點兒在空中飛來飛去，克黎榭伸手扯她的頭髮。娜絲達夏的頭髮也是她的翅膀，被克黎榭抓住後，不由得往克黎榭的肩膀摔落。

「靜下來等等，大吵大鬧的也無濟於事。」

『可，可是……』

「我對雷英的所在有頭緒……他是被拖進類似精靈棲地的空間。沉默機關（那些人）可以輕易辦到這點。」

克黎榭的聲音夾雜著焦慮。

想來對方是搶先來到這裡設下陷阱，然後將雷英拖進三大種族無法進入的空間。

「我從剛剛開始一直很在意，怎麼精靈都不見了。」

艾利潔突然有所發現似的抬起頭來。

「如果雷英不見了，感覺火之始原精靈和土之始原精靈會很慌張。既然他們沒在這裡出現，就表示……」

「我想他們是跟過去了。」

妃雅雙手抱胸接話。

「就好比雷英可以找到精靈的棲地，精靈應該也能找到沉默機關的空間。這是三大種族（我們）辦不到的……難道你也辦不到嗎？」

『我，我？』

娜絲達夏被三大姬盯著看，退了幾步。

「既然你聽得見精靈之聲，感覺應該也能感應到精靈棲地之類的空間。應該可以吧？」

『哪，哪有那麼剛好的事啊！妃雅大人，你的臉……太靠近了……？』

「我是認真的。來，快點找出雷英的所在位置。」

『就說我辦不到了嘛～～～？』

妃雅愈靠愈近，娜絲達夏因此往天上逃走。

這時娜絲達夏眼前空無一物的虛空正好發生摩擦。

『咦？雷英大人？』

「——唔哇。」

雷英從半空中墜落，正好壓垮了正下方的娜絲達夏。

他落在金屬四散的地面。

「雷英？」

三大姬的聲音重疊。

緊接著前代魔王艾利潔率先開口，她率先指著雷英緊握在掌中的暗色系圓環。

「雷英，那個！是現任魔王（我們）的惡魔法印？」

「嗯……對啊，真不愧是艾利潔，馬上就注意到了。」

法印陷入雷英左手手背，消失無蹤。

這個位置曾經接收初代魔王露露芙霓卡複製的法印，如今「真品」也鑽了進去。

……從女神大人給了我第一個法印的時候算起，還真是漫長啊。

……最後總算集齊了。

突然間。

娜絲達夏從雷英腳下奮力飛起。

『雷英大人太過分了？為什麼是我被你壓得半死呢？虧我還一直擔心雷英大人呢！』

「我壓到你了？哪時候的事？」

『就在剛剛……真是的。我的身體這麼嬌小，拜託你多體貼一點吧。』

「我怎麼看都不覺得你有受傷啊。」

淺色透光的身體。

看得愈久愈覺得她很像精靈。不僅如此，相較於前一刻與雷英交戰的沉默機關，雙方的身體也是幾乎一樣。

『拜託你也關心關心我吧！』

「唉呀，我剛才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你就原諒我吧。我被拖進沉默機關的領域，雙方打了起來——」

「你打倒他們了？」

克黎榭不等雷英說完，搶著插嘴發問。

她的表情是驚訝與困惑大於放心。

「既然你搶回惡魔法印，表示對手是那個有翅膀的女的吧。我並不想懷疑你，可是你是憑著一己之力打倒她的？」

「啊……不，這倒不是。」

雙方確實有交手。

沉默機關飛歐拉還特地亮出決戰用的長劍，戰況一度面臨最終局面。如果當時繼續打下去，雙方必有一人倒下。

結果是米斯提犧牲自己換來停戰。

……冷酷的飛歐拉。

……這次是她第一次表現出有血有淚的一面。

也許她（米斯提）早就知道了。

知道除了這麼做，再也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制止飛歐拉。

「我也沒辦法說得清楚。總之就如你們看到的，惡魔法印已經拿回來了。可是我跟她之間的勝敗……」

地底傳來轟隆隆的晃動。

這時雷英腳下傳來伴隨著轟然巨響的震盪，仿佛中樞地帶的地盤會被整個翻轉。

衝擊力道使得散落滿地的金屬片跳動不已，而且是連續不斷的衝擊。

隨著時間經過愈發強勁。

『報告。』

『一、真精召喚爐的回應消滅。』

『二、已確認供應法力因召喚爐停止而過度集中。』

『三、集中後的法力目前已經流入法力傳送控制管……無法控制。距離審門連結還有十八秒。』

機械聲重重回盪。

噪音令鼓膜急遽顫動，最終卻被腳下的轟隆震動吞噬。

「……召喚爐的回應消滅？是因為被飛歐拉摧毀造成的影響嗎！」

『是，是的！問題就出在先前壞掉的真精召喚爐。神性都市龐大的法力原本都用在召喚爐，如今召喚爐卻消滅了。因此流向那裡的法力失去目標，開始往安裝在召喚爐上的傳送裝置集中！』

黃銅色的螺旋管依然醒目。

娜絲達夏早就猜到那是附屬於召喚爐的傳送裝置。

『那個傳送裝置馬上就要強制啟動了！』

「會通向哪裡？」

雷英怒吼似的回應。

在這同時，他的內心有一種近乎確信的預感，雷英明白自己的身體逐漸為此緊繃。

……會通向哪裡。

……答案肯定只有一個。

被召喚的災難現在的所在地。也就是終焉之島的最深處——

『就在這座島的後端。某個地方有個驚人的暴風漩渦。』

『……那裡有著我所不知道的事物。』

令雷英背脊起雞皮疙瘩的寒意訴說著。

昔日他（艾爾萊英）見過的，世界末日的元兇。這就是通往那裡的道路。

『雷英大人！』

黃銅色螺旋管開始發光。

傳送功能啟動，螺旋管中心逐漸形成黑暗的門。

「可是……這扇門怎麼是扭曲的！」

大天使妃雅仰望最後的審門。

眼前形成的審門開始由外側崩解，像是被壓爛似的。

「雷英，糟糕了，這門正在收縮！」

「再這樣下去，我們還沒走進去就會消失了？」

連艾利潔與克黎榭也感到焦急，音量跟著提高。但這是為什麼？如果是因為法力供給過剩而啟動，傳送門應該會擴大。

如今卻是逐漸收縮，像是受到什麼干擾。

……有誰想干擾？

……如果真是這樣，又是誰有這個能力？

難道是——

「末日精靈嗎！」

想必是他感受到有人正在接近遠距空間。

「走吧。只能在門消失以前衝進去了！」

但現在來得及嗎？

審門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慢慢壓爛。久經擠壓愈發狹隘，最終會變得如針頭細小，即使立刻破裂消滅也不奇怪。

「……快點！」

『來不及的。』

六張翅膀拍動的聲音。

神秘的蒼碧色光芒照在雷英頭上。他轉頭一看，發現飛歐拉正在空中，手中握著靈劍處女座的複製品。

『末日精靈，你以為這樣就能封住去路？』

劍光一閃。

咻的一聲，黑暗之門隨著空氣膨脹之聲瞬間擴大。

「飛歐拉？」

『遲疑什麼，我先走了。』

沉默機關的少女走入發光之門。

三大姬見到這副景象幾乎怔住了。

「雷英，剛才那是……？」

「沒時間說明了。」

雷英勸克黎榭放鬆戒備，搖頭說道：

「相信我。她是自己決定要將惡魔法印還給我的，至少現在不是敵人。」

「…………」

「動作快。」

大天使將手放在克黎榭肩上微笑說著。

「現在沒理由不相信雷英。」

「我，我知道！只不過……稍微警戒一下是很自然的吧！」

克黎榭大嘆一口氣。

接著她有所頓悟似的望向雷英。

「這下要結束了……對吧？英勇（艾爾萊英）沒完成的事情只剩這件了。」

「對。所以我們走吧。」

於是乎——

旅團「再臨的騎士」走進最後的審門。

秘奧領域『終點——所有未來封閉的庭園——』

風在嗚咽啜泣。

仿佛膽怯，猶似困惑與哀號。耳里所聞儘是汽笛般尖銳呼嘯的風聲。

然後。

雷英走進審門後，目的地空無一物。

不。

眼前一切都是「風」。詭異的暴風形成漩渦，能將存在於此的一切破壞吹散。怪風正朝著獵物雷英逼近。

「……在終焉之島看到的風…………原來如此，這裡是那怪風的源頭啊！」

當年連艾爾萊英都無法跨越這個力量集中點。一切的元兇，真精就潛藏在這漩渦深處。

『雷英大人！』

娜絲達夏展開翅膀，卻免不了被漩渦般的力量波動吞噬，眼看她就要被推向後方。

『救，救救我……我要被吹走了…………』

「快躲起來。」

金髮大天使突然伸手抓住小不點兒，將她摟在自己懷裡。她同樣展開翅膀，竭力停留在原地。

「這股力量果然厲害。就算雷英擁有三大法印還是這麼強烈啊。」

「妃雅學姊。」

「……不要緊。我想勉強還能前進。」

三大法印的力量已經發動了。

在終焉之島的時候是直接被吹走，毫無招架之力，這次則是雷英與三大姬都能停留在原地。

雷英望向漩渦中心——

漩渦遮蔽了視野，只見率先進入審門的飛歐拉就在那兒。她展開六張蒼碧色的翅膀，試探性的看向後方。

『怎麼了？』

傲氣十足的緋紅色目光。

『還不快過來。』

「……用不著你催。」

好久以前。

英勇的旅程在這裡結束。

之後過了三百年。

他留給後世的世界錄、靈劍處女座、留言，一切都託付給雷英了。

「……艾爾萊英，請你看清楚了。」

雷英朝向逆轉的波動奔馳。

他趕上飛歐拉，與其並駕齊驅，最後超越了她。

在那瞬間，世界刷新了。

風聲咻咻作響。

那並非上一瞬間的力量波動，而是吹向天空、貨真價實的暴風。

「什麼？」

身體失去自由。

因為雷英正從高度數千公尺的高空往下墜落。

克黎榭與艾利潔同樣處於自由落體狀態。擁有翅膀的妃雅與娜絲達夏也是任憑重力拖曳下墜。

『終焉之島的上空。』

飛歐拉從虛空之中現身。

『島嶼已經消滅了。我們會墜入空無一物的地方。』

「空無一物？不會吧，這下面不是有——」

繼續下墜會碰到地面，黑成一片的紅土大地。

『看清楚。』

飛歐拉操著尖銳的語調說著。

『這裡已經是災難（那傢伙）的秘奧領域了。環境在我們穿越那個大漩渦的瞬間就變了。』

從極高極遠之處俯瞰地面。

那是一片龜裂的焦土，所有水分都蒸發了，一滴水也不剩。

那裡沒有樹木。就連稀疏的雜草也因為乾冷的風而乾涸枯死，殘破不堪。

天空一片鮮紅，仿佛鮮血緩緩滲出。

「這種一片荒蕪，毫無可能挽救的地方，竟然是精靈的棲地……？」

死寂的天空與大地。

在雷英落下路徑的前方，有一片孤立的森林，葉片卻湛藍茂盛得令人噁心。

「那……不是森林。」

克黎榭俯瞰正下方。

「難以置信……那是樹嗎？超乎常理的龐大。」

『怎麼會？』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棵樹是怎麼搞的。」

森林般的樹。

眾人愈墜愈低，大樹的外觀愈發鮮明。

蓊鬱茂密的樹葉，每一片都湛藍得出奇。而且葉片巨大肥厚，非比尋常。別說人類，就算是化為龍形的克黎榭，站上那樹葉說不定也是平穩安定。

至於其樹幹，直徑可能長達數百公尺。

成千上百的藤蔓纏繞在樹上，乍看之下繽紛多彩美艷至極，細看卻是極度扭曲，到處長滿銳利的倒刺。

「……開什麼玩笑。這棵樹是怎麼回事。」

一片死寂的景色中，為何只有這棵樹依然清新有活力？

『話說斐歐里亞之樹還真是奇特的名稱。』

『那也許是來自神話時代的語言。在神性都市的語言，Phio（斐歐）是「塔」的意思。照我推測，可能是表示跟塔一樣高大的樹。』

猶如氣泡浮出水面似的，雷英腦海里想起妃雅與娜絲達夏的對話。

難道說——

這棵茂密如森林，高大如塔聳立的大樹——

「那就是……末日精靈嗎！」

如此鮮明的形體，豈可稱之為精靈。

他的身體並非光線可以穿透的半透明狀態，質感明顯令人感受到其存在。

『他已經有肉身了。就跟三大種族一樣。』

飛歐拉瞪著下方說著。

『這個秘奧領域的景象也即將化為現實。』

毀滅的世界。

帶翼少女指著毫無生機、乾涸枯竭的天空與土地。

『末日精靈終究會走出秘奧領域。他會吸盡世界上豐沛的力量，最後只有這棵樹依然茂盛。』

「……結果會怎麼樣？」

『連末日精靈也會精疲力竭。』

答案實在太令人錯愕。

『需索無度地吸收世界上的力量，之後沒過多久應該也會枯死消滅。』

「怎麼會？那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

『沒有什麼意義。』

「————」

『一切平等迎向末日。他並不是「末日般的存在」而是「末日的真實現象」。召喚出他的不正是人類嗎？』

雷英無言以對。

沉默機關的首領所說的話，不知蘊含了幾千年的怨嘆。那是她對人類的怨恨，打從神性都市的時代以來一直累積至今。

……想當然耳。

……在終焉之島上，就算人類表示「想要對談」也不可能被接納。

飛歐拉無言注視雷英，雷英也將目光對向她。

現在，雷英可以接受她對人類抱持的情感了。

「我沒辦法對你或精靈道歉。我不是當事人。我不理解那些人的想法，也不想去理解。」

『這樣啊。』

「可是我是真心想要設法打倒這個災難。」

『……這樣啊。』

帶翼少女沒再多說什麼。

「雷英！」

雷英在半空中抓住大天使妃雅的手。

不斷加快的墜落速度因此緩和。仿佛花瓣從天緩緩飄落，雷英在眼下的藍色地面著地。

落在真精「斐歐里亞之樹」的葉片上。

克黎榭與艾利潔相繼著地。

「……真不得了。所有人都站上來了卻依然紋絲不動。」

每一片樹葉都很巨大，即使雷英一行四人都站了上去，空間依然寬敞。

那葉片更是猶如強韌的鐵板堅固。且不論雷英有妃雅伸手緩和下墜，克黎榭和艾利潔可是以非常猛烈的下墜速度著地。

正面則有牆壁般高聳巨大的樹幹。

頭上極高遠之處也有大量茂密的樹葉。

「如果將這樹幹內部淘空，似乎可以完整容納一座人類的都市。」

金髮大天使觸摸樹幹。

「這真是難以置信。這竟然就是以前召喚出來的災難……」

『嗯，對。應該是這樣沒錯。』

娜絲達夏的聲音渾濁。

『對不起，我也沒辦法解釋。這竟然是精靈……如此巨大又具

有質量。最重要的是我感覺不到他的「聲音」。』

娜絲達夏小心謹慎的伸手觸碰腳下的樹葉。

她反覆確認那觸感。

『雷英大人，有精靈之聲嗎？』

「……沒有。我也完全感覺不到。」

這也是雷英在乎的問題。

如果這棵大樹是一種精靈，那應該能聽見精靈之聲。既然他體積如此龐大，照理來說就算刻意迴避也難免聽見其聲音。

『果然不行。這個存在就算能稱為精靈，也不算是我的理解範圍。』

靠近焦黑色調的大樹。

娜絲達夏忐忑不安的將耳朵靠在樹皮上。

「雷英，該拿這東西怎麼辦？」

咚的一聲，克黎榭握拳在樹幹上敲了一下。

「像這種不會動的樹，看是要放火燒還是要硬幹，總會有方法解決吧。」

「……精靈女王可能就在這裡。」

她被囚禁於此。

如果選擇相信飛歐拉與時之始原精靈的說法，這個推測應該不會有錯。

「雖然當時看到的是時之始原精靈變身後的樣子，但至少我知道精靈女王的外貌。」

她被囚禁在某處。

從上空俯瞰的時候，這棵大樹是唯一映入眼帘的東西。如果精靈女王的身影也在這裡，雷英自然會看見。

『上面。』

『楔拉羋浬偲，上面……！』

背上和腳踝有感覺。

火之始原精靈與土之始原精靈現身了，兩者緊緊攀在雷英身上。

——精靈的恐懼。

土之始原精靈緊攀在雷英的腳踝，他不願踏上腳下的樹葉，火之始原精靈也是打死不願碰觸樹幹。

想來是因為這棵大樹就是末日精靈。

「精靈女王在這上面嗎……那也只能往上爬了。畢竟樹幹這麼龐大，而且到處都纏著藤蔓，倒是不缺立足攀登之處。」

「欸，雷英。」

先前一直沉默不語的艾利潔，這時突然指著與地表相接的樹根。

她的目光如針頭般的尖銳。

「那裡。」

「……咦？」

「剛才可不是這樣的吧。樹根膨脹了。」

斐歐里亞之樹——從雷英所在的樹葉往下看，距離大約有二十公尺以上。

艾利潔的警戒範圍竟然如此遙遠，她的觀察力固然厲害，但就算以雷英的眼力而言，也會覺得那裡顯然有異狀。

突起的腫塊。

以人類而言算是個血腫。樹根原本就比雷英的身高粗大，仔細一看發現那裡竟然正撲通撲通的脈動著。

「……感覺不會有什麼好事。」

「反正沒有理由往那裡走，就隨他去吧。既然精靈女王被抓住了，我們儘量往上爬就是了吧？」

艾利潔縱身一躍。

她一腳踏上樹幹凹陷，迅速沿著上面的藤蔓攀援而上。

「嗯，這藤蔓挺好的。繞著樹幹團團環繞，就像螺旋階梯似的。只要沿著這藤蔓往上跑，不就可以達到頂端？嘿，雷英你也快上來吧。」

雷英跟在艾利潔之後攀援藤蔓而上。

藤蔓的粗度和神性都市的通道差不多寬。即使雷英與艾利潔並肩而馳，空間依然寬裕。克黎榭與妃雅也跳上藤蔓了，但藤蔓依然穩固不動，感覺真的就像是安裝在高塔外圍的螺旋階梯。

「這規模實在太龐大，仿佛知覺都要錯亂了……」

雷英以纏繞在樹幹上的藤蔓為立足點持續奔跑。

藤蔓表面擁有金屬光澤般的質感，四處滑溜如冰。如果腳步有些差錯，恐怕會從大樹上跌個四腳朝天。

「雷英。」

克黎榭從後方呼喊。

「我想確認一件事。那個叫做飛歐拉的沉默機關呢？」

「大概在比我們還要高的位置吧。」

「……放任她隨意行動好嗎？」

「她也想解放精靈女王，這點和我們的目標一致。雖然算不上是自己人，但應該也不至於攻過來。」

米斯提的執著令她賭上性命，飛歐拉因此被她打動。

使她有這般改變的，一定是黃金黎明。或許他們的事跡不會在歷史流傳，但畢竟是辦到一件雷英或英勇也沒能達成的大業。

……希望團長和艾里耶斯都平安無事。

……再努力一會兒就行了。

「欸，雷英？」

跑在前頭的艾利潔回頭說著。

「剛才那個沉默機關飛歐拉，既然爬得比我們還高，應該會率先拯救精靈女王，並且率先打倒災難的根源吧？」

「我想飛歐拉是這麼想的。」

說不定她已經抵達樹頂了。

「艾利潔啊。」

「嗯。」

「我們不是在灰燼都市和時之始原精靈交手過嗎？她變身為精靈女王的時候，戰況如何？」

「…………」

艾利潔跳了一下。

前代魔王輕輕越過兩條藤蔓纏繞的地方，操著平常罕見的嚴肅口吻說道：

「那時候我心想『啊，這下糟了』。」

「因為她很強大？」

「對啊。如果當時只有我一人，大概只會思考怎麼逃跑吧。」

即使雷英與艾利潔兩人合力出擊，也無法對精靈女王造成一絲損傷。

之所以能戰勝時之始原精靈，是因為時之始原精靈曾經恢復心智，雖然期間短暫，但也因此才將變身解除。

「就算精靈女王這麼厲害，卻也打不贏我們接下來要挑戰的對手。」

「…………」

艾利潔明白雷英的用意，陷入沉默。

如果末日精靈是精靈女王也比不上的對手，實在難以斷言沉默機關飛歐拉有辦法與之抗衡。

「……總之先往上走吧。」

雷英渾身發熱，汗水點點滲出。

他在螺旋階梯般的藤蔓上已經跑了好一陣子，極目望去，發現樹幹分出許多樹枝，朝向天空生長。

很快的，一行人的高度將與雲朵相當。

『我們來到樹葉密生的高度了。再加把勁就好……這樣說也許還太早，不過至少已經爬了一半的高度了。』

「如果是自然界的樹，枝葉通常會有害蟲，卻不知這棵樹的狀況如何。」

『咦？這，這是什麼意思，妃雅大人？』

「這裡不管出現什麼都不足為奇。可別全心專注於攀爬，每前進一步都必須有所警戒。」

妃雅在奔跑的同時，視線一直注意著四周。

「畢竟這裡每一片樹葉都比我們還龐大。就算樹幹暗處或樹葉背面潛藏著什麼也不奇怪，甚至可能突然攻擊我們……克黎榭？」

「————」

因為龍姬無言俯瞰著地表，妃雅便對她提出疑問。

「怎麼了？你有注意到什麼事情嗎？」

「不見了。」

龍之少女站在藤蔓之上，她將身體向外探，伸手指著地表。

從這個高度看下去，以雷英的視力而言只是一片模糊，但看在龍種眼裡，地表應該是一清二楚的。

「艾利潔不是發現一個樹根上的腫塊嗎？現在不見了。」

「啊，真的有破裂的痕跡呢。是我們來到這裡的途中破掉的嗎？」

前代魔王靜靜凝視克黎榭所指之處。

她的喉嚨輕輕低吟一聲。

「嗯？這搖晃是……」

艾利潔感覺到腳下傳來微震，她蹲低身子，伸指觸碰藤蔓表面。

「腳步聲嗎？」

『雷英大人！』

娜絲達夏緊抓著雷英的手臂。

『在，在那裡！那噁心的東西是什麼……！』

「龍……不，是蟲子嗎？」

那是個色彩極其繽紛的怪物。

外觀仿佛是將地龍的頭壓得扁平，八隻扭曲的腳細細擺動猶如蜘蛛。

這外觀既不像龍，也不像蟲。

那詭異的繽紛色彩又是怎麼一回事？紅、藍、褐、紫……那色澤近似吉丁蟲的色調，不過這隻怪物的色調顯得更加斑駁，像是各種顏色拒絕彼此協調的結果。雷英從未見過如此噁心的身形與色調。

「奇美拉……各種徊獸的混合體都可稱為奇美拉，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詭異的組合。」

妃雅的言語間夾著厭惡感。

「那是末日精靈生出來的吧。」

「是那條樹根的腫塊吧。我們看到的時候已經是鼓脹狀態，如果那東西真是在裡面成長，現在可說是終於脫皮蛻變了。」

克黎榭瞪著那詭異的怪物。

外觀猶如自然的大樹，如今終於暴露其本性。這棵樹果然是給世界帶來末日的具體災難。

『可，可是雷英大人……數量也太離譜了！』

不只一隻。

色彩繽紛的奇美拉仿佛身上塗了各種油漆，只見克黎榭所指位置之下，接連有奇美拉攀上樹幹。

大群的奇美拉。

數量並非十幾二十，整個樹幹漸漸被其陰影淹沒。

『朝這邊來了！』

「等等，娜絲達夏。目標不是我們。」

八腳奇美拉的利爪鉤住樹幹，以驚人的速度攀援而上。

然而其目標並非雷英等人。

直奔樹頂。

它們壓根兒沒有在中間停步的意思，轉眼間便穿越雷英等人頭頂消失，對他們一眼也不瞧。

「想先繞到樹頂等我們嗎？」

「嗯，而且剛才那波好像只是剛開始。雷英，你看那邊。」

「……什麼？」

妃雅所指是眾人正下方的樹幹。

——隆起的腫塊。

這些腫瘤就好比奇美拉的卵，先前的奇美拉經過後，已在樹幹留下密密麻麻的蟲卵。

「似乎是有自我增生的能力。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看樣子是末日精靈分裂出來的末端細胞。」

「這種東西即將在世界上現形嗎……」

「人類的都市會在一夕之間毀滅吧。即使以城牆城門嚴加防守，憑它們的力量多半可以輕易咬破。」

妃雅雙眼無神的聳著肩。

人類各地的都市將遭到攻擊，最終連天界與冥界也會遭到侵略。她可以輕而易舉的想像這副景象。

「雷英，你有什麼打算？樹幹上的腫塊多半又要破裂了。」

艾利潔縱身一躍來到隊伍前頭。

她步伐輕盈地在藤蔓上走跳。

「繼續增加下去會越來越麻煩吧。要不要先爬上去再說？」

「嗯，可是千萬要小心。這些奇美拉說不定會躲在樹幹暗處，哪怕只有一隻也要小心。」

「那當然。」

一行人鑽過樹葉茂盛的枝頭，順著藤蔓朝向樹頂前進。然而他們才爬沒多久，走在前頭的艾利潔便停下腳步。

「雷英，那邊。剛才有一道光。」

「咦？」

「你看。啊，又來了。這次的光比剛才更強。」

在複雜糾纏的樹枝後端，無數的樹葉密生，艾利潔指著那邊的深遠之處說道：

「剛才空氣有一瞬間晃動了一下，空間的扭曲已經影響到這邊了。雖然我沒感覺到法力，但那應該是非常強大的力量造成的。」

『我也有感覺到同樣的波長，那非常類似精靈之力。』

艾利潔與娜絲達夏仰望上方，一個距離眾人不甚遙遠之處。如果加緊腳步奔跑，大概幾分鐘就能抵達。

「也許是剛才那群。不知道它們正在那裡幹些什麼。」

「……也只能做好準備繼續往上爬了。」

雷英與艾利潔並肩在藤蔓上奔跑。

穿過一叢糾結如牆的樹枝，在樹葉的縫隙之間穿梭，繼續往大樹上方前進。

這時視野突然變得遼闊。

——轉折平台。

雷英來到樹上的一座廣場，這裡令他聯想到螺旋階梯上的轉折平台。

樹枝彼此交疊形成一片平台，落葉堆在上面，像是一大片地毯。

「飛歐拉？」

『終於來了。』

六翼少女在轉折平台上悠然轉身。

「你一直在等我們嗎？」

『先前我都在驅逐礙眼的障礙，你只是剛好在結束時抵達這裡。』

飛歐拉以眼神示意。

順著其目光看去，只見色彩繽紛的碎片到處散亂堆積。雷英對這色彩並不陌生。那些碎片光澤艷麗，猶如昆蟲的甲殼。

「剛才的奇美拉！」

『它們是這棵樹的巡邏兵。它們會對前往樹頂的人有所反應，永無止境的誕生。』

「……你本來就知道了？」

『是精靈女王在被囚禁前告訴我的。』

戰鬥似乎才剛結束不久。

如果剛才的光芒是他們之間的戰鬥所致，那麼戰鬥結束至今或許才過了幾十秒鐘。奇美拉的殘骸也才剛開始消失。

『末日精靈分化出來的妖孽，這些妖孽如果闖入現實世界，再也沒有辦法阻止它們增生。正因為精靈女王明白這點，才會選擇在這個空間挑戰末日精靈。』

而她也因此遭到囚禁。

但若精靈女王不曾行動，世界或許早在神話時代滅亡。

「飛歐拉？」

沉默機關的少女比雷英等人更早往樹頂攀登。

這表示——

「你是為了幫我們對付這批奇美拉，才會……？」

『天大的誤解。』

飛歐拉毫不留情的打斷雷英的話。

『我說過了，是覺得它們礙眼才驅逐的。沒別的意思。』

六翼少女不再多說，只見她下巴朝向前方一動。

雷英也轉頭看向那邊。

光芒穿過片片樹葉，照在雷英眼皮上。

夢幻純白的光。

……天空是如此鮮紅。

……樹葉間灑落的光卻是如此澄澈？

『沒多少時間了。』

飛歐拉仰望樹葉間的光芒低語。

『前方就是這棵樹的最頂端了。具體狀況我也沒有把握，但這棵大樹的核心應該就在那裡。』

「心臟部位！」

『只要將之摧毀，末日精靈就會死亡。這可能是解救精靈女王的唯一手段。』

飛歐拉在散亂的樹葉上走著，邁向光芒灑落的源頭。

光之泉。

光芒與轉折平台重合之處，仍有藤蔓可往上攀登。沉默機關的首領朝那裡前進，卻見她突然抬起頭來。

她的雙眼圓睜。

『…………怎麼會……為什麼你會……？』

嘩啦一聲，水花飛濺。

飛歐拉站在光之泉中，只見有個東西從那兒浮出，波紋隨之向外擴張。

在她眼前的是——

「楔拉羋浬偲？」

雷英、艾利潔、飛歐拉異口同聲。

那是個發色如深海湛藍的精靈。

她的外貌是個少女，翅膀與飛歐拉相似，上半身和精靈迦南相同。

下半身是液體狀，猶如水之始原精靈，腳邊有無數水花四濺，仿佛源源湧現的泉水。

……和我在灰燼城鎮見過的精靈楔拉羋浬偲一模一樣。

……跟時之始原精靈變身後的樣子幾乎一致。

不過兩者之間有個差異。

不同的是這個女王全身受到束縛。

精靈女王被綁在荊棘十字架上。

『楔拉羋浬偲！』

飛歐拉對著精靈女王伸手。

極其銳利滿是倒刺的藤蔓捲住她的手。

『不行……快…………逃………………！』

精靈連嘴巴都被荊棘蓋住，她的雙眼失去精光。

既視感。

在灰燼都市，雷英曾在時之始原精靈身上目睹同樣的現象。因此雷英緊急對飛歐拉呼喊。

『楔拉——』

「別靠近！精靈女王被控制了！」

精靈女王背著十字架，她的胸口冒出閃耀的光環。

無情的波動。兩者是共同守護世界開闢的夥伴，帶翼少女卻被對方釋放的閃光擊中，上半身大為震撼。

『咕……』

沉默機關的首領飛歐拉第一次表現得如此狼狽。

同一時間，她的容貌變得憤怒激動，難以言喻。

『————末日精靈！』

帶翼少女激昂。

『混帳……你這罪該萬死的混帳！』

飛歐拉六張翅膀抵擋精靈女王的光芒。

兩股力道抵銷。

強大的精靈波長僵持不下，受到衝擊的餘波震盪，真精斐歐里亞之樹的樹枝劇烈晃動。

『再等一會兒，我馬上幫你擺脫這醜陋的束縛……！』

飛歐拉的話聲顫抖，精靈女王已經因咒縛失去意識。

兩者身上出現無數的細小傷痕。

飛歐拉與精靈女王，劇烈無比的力量彼此衝撞，兩人位於力量的中心地帶，不可能毫髮無傷。

被囚禁者與救援者。

兩者雙雙負

傷，真是悽慘至極的景象。

「雷英，那就是精靈女王嗎？」

克黎榭皺眉，目光變得銳利。

「這是怎麼回事？我以為精靈女王肯定在這棵樹的最頂端，怎麼現在就在半路上出現了？」

『我，我想……這或許跟剛才她（飛歐拉）說的話有關！』

娜絲達夏指著沉默機關。

『末日精靈的中樞地帶就在樹的最頂端。就在那道光芒的源頭之後……我想這個猜測是正確的！所以才會讓精靈女王當最後的看門人。』

再也找不到如此強勁的棋子了。

……如果這狀況跟時之始原精靈碰到的洗腦相似。

……那麼只要能破壞束縛精靈女王的荊棘十字架，應該就能解除洗腦。

雷英瞬間做出這番思考。

但是他立刻將這想法推向一旁。

「艾利潔你怎麼看？」

「難啊。恐怕無法成功，應該不會像時之始原精靈之戰那麼順利。」

艾利潔的結論應該也是一樣的。

她的語調壓抑，語音清晰。

「對手可是精靈女王，正攻法應該是打不贏的，就算打贏了也無力再戰。這樣就正中守在樹頂的末日精靈的下懷了。」

「————飛歐拉！」

雷英打破凝重的氣氛。

他呼喊背對著他的少女，筆直奔向光芒灑落之處。

「你應該能把她擋在這裡吧。對吧！」

『什麼？』

「沒必要在這裡解除精靈女王的洗腦，我們要往最頂端爬，只要在那裡打倒末日精靈就行了。先幫我們擋這一陣子！」

『你……？』

荊棘藤蔓從精靈女王的十字架向外伸展。

飛歐拉以翅膀擊退藤蔓，背對著雷英高聲說道：

『你想打倒災難？』

「不這麼做不會有進展。如果沒有進展，世界就會滅亡。」

『……』

「繼續猶豫下去，你和精靈女王也只是互相傷害而已。如果不想這樣就要動起來！」

雷英邁向精靈女王阻擋的光之泉。

他跳上通往上方的藤蔓，原先一直凝視著飛歐拉的精靈對這個動作產生反應，轉頭望向雷英。

十字架上的精靈。

她的雙手冒出光絲交織的樂譜。

就雷英所知，這種圓環圖樣只有精靈女王與沉默機關飛歐拉有能力創造。而這招正是這兩人的奧義絕招。

『雷英大人！』

轟隆聲響夾雜著娜絲達夏的尖叫。

原初之海的潮流與波動在雷英眼前湧現。

——詩篇「世界再誕潮流」。

——詩篇「世界創世余火」。

劇烈的閃光產生。

原初潮流襲向雷英，原初之火與之衝撞。

兩股巨大波動彼此糾纏，僵持不下，化為極大衝擊爆裂，連真精之樹的樹枝也因此彎折。

『就這麼一次。』

煙霧瀰漫。

樂譜由飛歐拉手中顯現，只見她伸手指著光芒灑落的源頭。

『我就相信你說的。去吧。』

「————」

她不想聽雷英回應。

緋紅色的目光極力示意雷英快往上爬，雷英也因此使出全力在藤蔓螺旋階梯奔馳。

三大姬與娜絲達夏跟在後頭。

「呃，好刺眼？」

每登上一步，樹葉間的光芒便增強一分。

金髮大天使雙眼被那片段的光芒照耀，她輕聲哀號說道：

「……這不是真的吧。天使竟然也會覺得『刺眼』……太離譜了。若是天界的光照在身上，感覺只有舒暢無比可言。」

「這種光真討厭。」

克黎榭眯著眼睛。

也許是因為光芒刺眼而影響腳步，她奔跑的速度稍微遲鈍了一點。

「強光倒不是什麼大問題……但這是怎麼搞的，身體表面好熱，簡直像是被火燒到，可是身體核心卻是被冰凍似的寒冷。」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陽光，太潔白了。」

艾利潔似乎正在極力避免接觸樹葉間的光芒。

她觀察頭上樹葉形成的陰影，像是在許多島嶼間穿梭似的跳躍移動。

『————』

「娜絲達夏？」

世界錄的居民抱著自己的肩膀低頭不語。她纖細的身體微幅顫抖。

『好冷……好冷啊…………好可怕的寒意……』

「冷？」

「空間中瀰漫著非常寒冷的波動。我在灰燼城鎮也有稍微感覺到，但這裡是目前感覺到最強烈的。」

在灰燼城鎮迦南堆積的灰，是末日精靈被召喚之際釋放的力量具體化後的東西。

……那麼充斥於此的。

……就是那些灰具體化前的狀態，也就是末日精靈的力量嗎？

娜絲達夏的寒意非常嚴重，或許她很難再繼續往上攀爬了。就在雷英即將做出這個判斷的時候。

『這邊。』

『過來。』

『哇啊？』

娜絲達夏被扯住頭髮，上半身往後倒。

土之始原精靈與火之始原精靈上前抱住她。小不點兒被兩個精靈包夾，出乎意料之下不禁尖叫。

『干，幹什麼啊～～～…………………啊……咦……好像變暖了。』

小不點兒態度大轉變，恢復平靜。

是因為火之始原精靈的火焰嗎？或是因為兩個精靈靠在她身上，得以像人類般的相互取暖？

『……那個……雷英大人，對不起，我失態了。現在比較舒服了。』

「你還能前進嗎？」

『是，是的。我當然要陪你過去！』

世界錄的居民大張翅膀。

邁向螺旋階梯的盡頭。

大樹的最高點。

樹葉間的光芒來自那片廣場。

真精「斐歐里亞之樹」的至高點。那裡是樹木，也是清新的森林，也是個遼闊無邊的大庭院。

蒼之庭園——

地面是深藍的落葉。

藍中帶紫的花草從落葉的間隙探出頭，茂密的植物上有薔薇綻放，也懸掛著果實，但那一切都是藍色。

「這種顏色，未免也太噁心了……」

人工雕琢般的藍。

說到植物，最先令人聯想到的會是綠色，接著是紅葉般的紅黃色階。

但在這片遼闊的庭園，雷英的常識完全不管用，眼前所見是清一色的藍。

「真難想像這裡會是大樹的最高點。再也找不到往上攀爬的地點了。但我沒料到這裡會是如此開闊的空地，而且頭上還有陽光直射。」

除了異常無以言喻。

一行人從上空見到這棵大樹的時候，這個場所應該是不存在的。

「雖然我本來就知道，常識在這個地方是不管用的……」

前所未見，超乎常理的大樹。

大樹頂端有一座無法從空中看見卻廣大無比的庭園，而且這座庭園是清一色的鮮藍，令人作嘔。

「……這裡算是正中央吧。」

地平線上茂盛的植物令視野顯得朦朧，雷英目前站立之處可能就是庭園的中心位置。

理由很明確。

因為有一道純白的光芒照在樹葉堆積的地面。

「跟艾利潔說的一樣，只有這道光顯得異常潔白。」

在一片藍的庭園裡，只有這道光芒照射的地面是一片潔白，仿佛白色油漆塗過似的潔白，真難以想像那會是自然的光芒。

『雷英大人，那光芒似乎很危險……』

「也只能從這裡下手了，這裡唯一有問題的就是這裡吧。」

雷英下定決心伸出手。

也許手指會在碰到光芒的瞬間蒸發。雷英做好心理準備碰觸光芒。光芒已經涵蓋他的手腕，過了一秒，兩秒……

不熱。

皮膚也沒有任何變化。

……可是這怎麼回事？

……這種不安的感受。

在碰到光芒的瞬間，雷英感受到一種壓迫感，心臟仿佛被人一手緊握似的……是心理作用嗎？但如果只是錯覺，又該怎麼說明這種沉悶的感受？

「完全不熱，也沒有奇怪的感覺。可是——」

內心有種怪異的不安。

雷英話說到一半，只見由上灑落的白光伴隨著一股聲響炸開。

膨脹的光。

不是從天上膨脹，而是從雷英的腳邊。

無數堆積的深藍落葉被吹向高空，白色光芒猶如間歇泉似的噴發。

『這，這光芒怎麼搞的……不對。看起來是光，但這並不是光？』

「呃……這是？」

娜絲達夏尖叫的同時，雷英向後一躍。

光芒大肆放射。

冰冷的威光令人背脊凍僵。雷英總算明白大天使所謂「刺眼」的意思。

……對啊，我好像見過跟這光芒類似的東西啊。

……就在冥界的魔王宮。

仿佛靈獸（迪司坎特）釋放的光芒。

魔王巍爾薩壘姆稱之為「否定之光」，那種光芒可以隨心所欲的使接觸到的人屈服，也曾燒毀魔王的半個身體。

是那種光。

這是當時那種光的幾萬倍、幾億倍的濃縮版。那麼這種光芒的真面目是——

「是精靈波動嗎！」

這是精靈之力以光芒的形式呈現的現象。

但問題是，這是什麼類型的精靈之力？

……如雪花般白皙的光。

……灰燼城鎮迦南的灰也是這般。潔白如雪。

末日精靈之灰。

相同的光從這裡噴發。這意味著——

嘰哩一聲，空間摩擦般的聲音響起，地面同時大幅晃動。雷英壓低身子，極力避免摔倒。

『力量……不，不要！強烈無比的力量正在湧現！』

原先堆在地上的落葉全被吹飛。

一個空白的洞穴顯現。遙遠的下方，光是眺望一眼仿佛意識就會被吸走，在那最低最深之處，有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戰慄。

近似於疼痛的寒意鑽過雷英全身上下。

不是身體發冷，也不是恐懼。

這股寒意與這些尋常的概念有別，它的層次更高，言語難以形容。

「……來了！」

強大無比，令人無可奈何。

從大樹樹幹內部，從庭園底部暴起現身。

接近乳白色卻帶有透明感的白光。

顏色與從天灑落的光芒相同。

這色澤與灰燼城鎮落下的灰相同，那種灰曾令時之始原精靈瘋狂。

顏色相同是正常的。因為眾人眼前的存在，就是罪魁禍首，就是這個存在無止盡的持續釋放那種光芒與灰燼。

「這傢伙……」

套句飛歐拉的話，那就是世界末日的真實現象。

真精「斐歐里亞之樹」。

末日精靈。

也有人單純稱之為災難，如今他就在眾人眼前。

『■■■……■■……』

長著一對翅膀的純白怪物。

身材比起天銀龍形態的克黎榭還要小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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