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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熾天女神 Record.1 邁向下一個秘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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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港都菲爾西亞。

這座繁榮的城市位於大陸北部西岸,也是個沿海的貿易港口。

船隻停泊處有座象徵港口的燈塔聳立著,燈塔綻放燦爛光芒,為夜間航行在海上的船舶指路。

多虧有這座燈塔,城裡即使在夜間也猶如白晝般明亮。

即使在其他城市已經是打烊時間,旅團用的武器工房或咖啡廳依然門庭若市。這或許也是港都菲爾西亞的特徵之一。

在燈塔光芒的照耀之下——

「唉唷~~!為何我得在這三更半夜的時候全力奔跑啊!」

雷英從港都菲爾西亞的城門跑過,欲哭無淚的呼喊著。

雷英=E·麥斯威爾。

明亮的茶色頭髮修剪得隨興,茶色的瞳孔帶有一點紅潤。

這個少年五官還算端正,表情純樸,仍帶有一點青澀。

「哈啊……呃……我,我真的……快要……體力透支…………」

巨大城門猶如城鎮的地標,穿過城門以後,雷英停下腳步就地深呼吸。

「想不到,竟然會有這種結果……」

「是喔?我倒覺得很有趣喔。」

回話的是個少女,閃亮的銀髮令人印象深刻,而她的語調感覺滿不在乎。

比海洋還要深邃的綠玉色眼眸,虛幻而可愛的容貌猶如童話里的妖精。她身穿旅行服,纖細的肢體也只有楚楚可憐可以形容。

龍姬克黎榭。

她是龍姬,站在所有龍種的頂點,其超乎常規的強悍令天界的女神或冥界歷任魔王都對她畏懼三分——她是史上最強的天銀龍。

這名少女指著燈塔照耀的上空說道:

「這是我第一次坐在同胞的背上飛行,還真是輕鬆啊。雷英你也是初體驗吧?這可是很難得的喔,史上沒幾個人類能夠騎在龍背……噗咕!?」

「噓。這話講不得啊。要是被人聽見了怎麼辦!」

即使是深夜時分,馬路上仍有熱鬧的人流。

克黎榭在此大剌剌的發言,雷英慌忙搗住她的嘴。

「……你不喜歡騎在龍背上嗎?」

「沒有沒有。怎麼會討厭,我超興奮的啊。人類能騎在疾龍背上飛行,這麼稀有的事情,在歷史上不知道有幾個人曾經辦到呢。」

「就是說啊,所以你可以更驕傲一點。」

克黎榭說這話時昂首挺胸,仿佛是在述說自己的偉業。

「唉唷,這個嘛……」

「就是因為對人類來說難得過頭了,所以才有問題啊,克黎榭。」

一名少女笑咪咪的說著,她的特徵是有一頭眩目的金髮。

大天使妃雅。

她的身高和同年代的青年差不多高大,熟女般亮麗的容貌令人印象深刻。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豐滿的胸部,衣服因此隆起兩個明顯的雙峰;還有她的腰身,即使隔著裙擺,仍然顯現出妖艷的線條。

「對吧,艾利潔?」

「就是說啊。即使是身經百戰的旅團,就算有看過龍飛,看到雷英跟我們從疾龍身上下來也都會嚇一跳吧。誰想得到龍會以這樣的形式在自己眼前降落?」

接話的是一名褐色肌膚的小女孩,她就站在妃雅身旁。

前任魔王艾利潔。

她的外表看起來只有十來歲,但這是她在三百年前的終焉戰爭後轉生的姿態。過去她是君臨冥界的惡魔,那廣大的地下世界盡歸她這名魔王所管。

「其實你想這麼說吧,雷英?」

「就是這樣。」

艾利潔在雷英背上輕拍兩下,只見雷英苦笑著點頭。

——距今幾個小時以前。

——他們還站在龍之峽谷——秘境璃·應伐利艾洱的土地上。

『人類,你是個對所有龍種有害的敵人。』

龍帝卡拉。

她是龍種的長者,期望克黎榭能留在龍之峽谷,結果雷英和她展開激戰。激戰過後,龍帝(卡拉)認同雷英與克黎榭繼續踏上旅程,一起去探索世界錄。

到這裡為止都很美好。

問題是他們離開龍之峽谷以後該走向何方。

「不就是因為接著要搭船,才會決定要去港都(這裡)嗎?這麼一來,就必須再次通過那個地下遺蹟,再折回嘉里亞大炎山。後來這段路可以坐在疾龍背上度過,的確是很輕鬆……」

「是吧。光是折回嘉里亞大炎山就要耗費好幾天,但因為有我的同胞幫忙,時間就縮短為幾個小時呢。你應該更高興一點啊。」

「唉……是留下了一段回憶啦。但我往往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甩下去,驚險場面說不定有幾十次……」

可以坐在龍背上也許是件帥氣的事,但這可不比騎馬,沒有馬鞍也沒有韁繩。每當疾龍揮動翅膀,巨軀就會搖晃,而且乘坐的位置還是距離地面一百公尺以上的高度。

如果摔了下去,將會一頭栽進地面。

雷英勉強抓著疾龍的鱗片度過,這還是他第一次因為騎在動物的背上,而產生如此要死不活的感受。

「再說,誰會想得到,它竟然直接在嘉里亞大炎山的半山腰降落?」

「嗯?還有更好的著陸地點嗎?」

龍姬一臉正經地發問。

克黎榭仰頭注視著雷英的臉,雷英嘆息說道:

「這下又多了一個給人說嘴的傳言了。」

想當然耳,雷英他們從疾龍背上走下來的樣子,都被當時走在半山腰的其他旅團目擊了。

「起初我們太樂觀了,以為這大半夜的不會被周遭的旅團發現……但疾龍畢竟太醒目了。就現場的人類來看,那副景象就是酷似英勇的雷英騎在龍背上,會吃驚也是當然的吧。」

妃雅忍著苦笑訴說。

「跟我想的一樣,他們看起來非常吃驚。」

「對吧?所以逃跑是正確的。」

當時旅團從遠方接二連三的趕了過去。

如果那時被團團包圍將會引起大騷動,基於這個理由,雷英才會在夜間慌忙帶頭跑下山,最後抵達港都。

「我覺得這樣很好啊,感覺出名並不是壞事喔。」

「……才不。該說是很難為情嗎?我還不習慣受到他人關注。」

聖飛歐拉旅學園——這個旅團培育機構引導學生出去探索傳說中的珍寶「世界錄」,而雷英在校內雖然同樣是受到關注的人,理由卻是因為他只有外表和英勇一模一樣,於是大家戲稱他是「偽英勇」。

如今卻是峰迴路轉。

擊退炎之將魔(亞仙迪雅)後,他們以「再臨的騎士」聞名,世界各地的旅團對他們刮目相看,而雷英卻覺得很難為情。

「哼~~?我倒是覺得可以更驕傲一點。」

艾利潔雙手搭在後腦,側著頭說著。

「公平客觀而言,你不只趕走了炎之將魔(亞仙迪雅),還和龍帝卡拉打了精彩的一戰。我覺得很了不起。妃雅你覺得呢?」

「我倒是喜歡雷英現在這般低調的態度。之前我也對雷英說過,我覺得就是這樣謙遜的態度,使得雷英一直以來能專注而努力。這點非常重要喔。對吧,雷英?」

妃雅若無其事的拉了雷英的左臂,用雙手摟著。

如果僅止於此,或許可以說這是天使的關愛表現,但問題是這個大天使還會大膽的將自己豐滿的胸部壓在那隻被摟住的手上。

「妃雅學姊……」

「唉唷怎麼了嗎?我只不過是摟著你的手臂啊。」

天使說這話時,臉上忍不住發出妖艷的笑容。

這時候——

「欸,花痴天使,你快放開雷英的手臂。」

「咦~?這只不過是友好的表現啊。」

「鬼扯。」

克黎榭柳眉倒豎,插入兩人之間。

「對了雷英,今晚要在哪裡過夜?」

「噢,這倒是不必擔心。你看,都大半夜了,到處還是有貌似旅團的人在走動。像這麼熱鬧的港都,想來也有很多旅館吧。」

港都菲爾西亞是往來各大陸之間的據點,聲名遠播。

這裡也是旅團之間交流的重要地點。城鎮之興盛,無論是往來行人、櫛比鱗次的店面、腹地之廣都是不同凡響。

「還有,雖然已經延宕很久,還是找個地方吃個晚餐吧。想想看,我們從地下神殿到龍之峽谷吃的都是儲備糧食。在這座城裡,應該可以吃上一頓久違的正餐。」

「那我們分成兩組辦事吧。」

克黎榭指著充滿活力的鬧區。

「雷英,你去找旅館。我們在這段期間去找能用餐的店家。」

「了解

,那餐館就麻煩你們囉。」

雷英背對克黎榭、妃雅、艾利潔三人而去。

他率先奔跑起來,跑入光彩奪目的鬧區里。

╳   ╳   ╳

港都菲爾西亞·旅館「候鳥」。

這間旅館有許多觀光客或旅團住宿,都是要從這座港都前往其他大陸的人。

雷英在訂房的時候,也有像是旅團的武裝團體從旁邊經過。

其中有幾人興致勃勃的看著雷英的臉,雷英則是裝作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好。晚餐交給艾利潔打理沒問題吧?」

「安啦安啦!交給我就對了!」

旅館「候鳥」的後面。

這裡除了他們沒別的人影了,雷英神色不安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劇毒般的深紫色火焰,看起來像極了惡魔的法術。

那團火焰上面擺了一個神秘的砂鍋,外觀是個大壺形,裡面咕嚕咕嚕的冒著泡,看起來有點噁心,而鍋子裡煮的也是一堆噁心的綠色液體。

不過艾利潔卻是哼著歌曲,同時拿湯杓攪拌內容物。

「呃,妃雅學姊?」

「這也沒辦法啊。三更半夜的,酒館或咖啡廳都說只有賣酒,沒別的了。」

也許金髮少女有感受到雷英的不安,只見她回以苦笑說著。

夜晚的主流是喝酒,而非餐點。更不用說之前正好有船舶剛從其他大陸結束航行靠岸,所以好像連酒館都客滿了。

「未成年人禁止喝酒,這點在大陸之間是共同的法律。艾利潔現在是這個樣子,我跟她同行的話,有些店甚至會拒絕讓我們進去呢。」

「啊~……唉,也是。」

基於這些理由,他們必須自炊。

食材是雷英不在的時候,克黎榭她們找來的,但那鍋子裡煮的東西太可怕了,雷英到現在還不敢問那些是什麼東西。

「話說還真是剛好。在這裡還能聊聊複雜的話題。」

克黎榭在協助艾利潔下廚,這時她突然想起事情似的轉身說著。

「雷英,你還記得我們騎在疾龍背上的時候,我說了些什麼嗎?」

「那時風聲很響,我聽不太清楚……不過大致還記得。」

英勇艾爾萊英留下的筆記「世界錄」。

全世界的旅團一直在找,但到現在不只沒人找到,連藏在哪裡都沒人明白。

「你指的是世界錄的所在吧?你說可能性最高的地方就是終焉戰爭的決戰地。」

終焉戰爭——據說這場古老的戰爭發生於三百年前。

但奇怪的是,人類完全沒有留下這場戰爭的紀錄。唯一知道的是,世界曾經遭到「某個事物」的侵襲。

人類完全沒人知道。

包括終焉戰爭的地點、英勇艾爾萊英率領克黎榭等三大姬是與誰交戰、戰鬥的結果、世界發生了什麼改變,這些都沒人知道。

「重點是,終焉戰爭的地點究竟在哪?」

「這個說起來容易,但其實是個不太有意義的知識。畢竟那裡沒有被畫在人類製作的世界地圖上。」

「咦!?」

「所以說,現在姑且稱之為『終焉之島』吧。」

這句話是妃雅回答的。

她的語調平穩,表情卻透著平常沒有的嚴肅氣氛。

「那座島嶼現在誰也無法進入。」

「啊,這點之前也說過了。說是被施加了特殊的封印。」

「沒錯。那是地上的龍帝、天界的女神、冥界的現任魔王共同鋪設的三重法印。除非將之解除,否則無法進入『終焉之島』。」

克黎榭雙手抱胸點頭說道:

「不過我已經從卡拉那邊拿到龍之法印了。雷英,我隨時可以把它交給你。」

「啊,剛好我對這點很好奇呢。真不知道龍之法印長什麼樣子?」

聽了克黎榭的話,雷英反射性的拍了一下手。

克黎榭從龍帝卡拉手中收下法印。雷英聽到的就只有這點資訊。究竟克黎榭拿到的法印是某種法術嗎?又或者是具有形體的某種東西?雷英根本無法想像。

「欸欸,克黎榭。」

「嗯……」

不知怎的,龍姬看似慌張地倒退幾步。

而且她的臉頰突然染上一片紅,仿佛是在害羞。

「這,這還是秘密!那,那個……龍之法印的說明到最後一刻再講就好了。總之,如果不去收集剩下的兩個法印就沒有意義了!」

「咦~什麼嘛,賣什麼關子。」

「少、少囉唆!總、總之現在不行……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龍之少女用力別過頭。但事實的確如克黎榭所言,現在應該優先思考剩下的兩個法印。

女神,以及現任魔王所擁有的兩個法印。

「也就是說,之後確定要去天界跟冥界囉?」

「就是為了這點才來港都菲爾西亞啊。我想下一個目的地選天界會比較好,那如果要去距離最近的天界審門,就必須要利用船隻。」

妃雅看向鬧區的更深遠之處。

她用視線指出碼頭的方位。

「天界審門啊,聽說那是連接地上與天界的門,所以總是會有天使在看守,不過妃雅學姊應該知道比較不一樣的出入方法吧?」

「沒有,只能從審門光明正大的走過。」

那扇審門被天使巧妙的隱藏起來。

據說只有老練的結界士可以探測出那隱蔽術式,但即使找得出來,要通過的時候,還是必須接受眾位天使的審判。

「當然我會跟你一起走,所以不需要讓天使審判。不過——」

一拍。

妃雅停了一下,給人一點想像空間,然後繼續說道:

「千萬不能大意喔,雷英。天界畢竟是秘境之一,那裡有聖獸棲息,對人類來說是非常強悍的對手。」

「也就是說,沒有秘境走起來是輕鬆的啊……」

「就是這樣。如果把這當成觀光旅行,可是會死得很慘喔。這也是一個經驗。要當作是修練的一環。」

妃雅的話令雷英屏息以對。

這時候——

「完成了!欸欸,晚餐已經煮好了啦!」

艾利潔永無止境的在鍋子裡攪拌著,這時她突然話聲開朗的對大家招手。

「這是魔界特製咖哩喔!」

「咦,原來這是咖哩啊……?」

綠色的濃稠液體裡面有長著斑點的菇類,似乎帶有劇毒。另外還有巨大的骨頭浮在上面,卻不知道那是什麼動物的骨頭。

……看起來似乎不像克黎榭的料理,沒有放什麼雜草或毒蟲。

……但這裡面的料顯然都是有劇毒的東西吧?

而且明明已經熄火了,沸騰狀態卻完全沒有要止歇的感覺。打個比方,這種烹調方式就像是把熔岩染成一片綠色似的。

「雷英,多吃一點喔。」

「……艾利潔,我可以先試試味道就好嗎?」

雷英拿起放在一旁的銀湯匙。

他用湯匙前端舀起一點點綠色的魔界咖哩,緊接著……

如爛泥似的,純銀制的湯匙從前端到中央竟然在一瞬間溶解。

「哇啊!?等一下,為什麼湯匙會溶掉啊!?是強酸嗎?還是有毒!?」

「雷英你胡說什麼啊。怎麼可能會這樣呢。只不過是因為我用惡魔的業火烹煮,所以咖哩的溫度大概是兩千度左右啦。」

「光是這個溫度就不尋常了吧!這樣要怎麼吃啊!?」

「來。我有為你準備耐熱湯匙喔。」

她遞給雷英的是一把顏色令人不舒服的湯匙,上面還刻著詭異的惡魔雕像。

「快趁熱吃吧。話說,就算要等它涼,大概也要花一百年。」

「我要是直接吃下去,嘴裡就悲劇了耶!?」

「是嗎?我覺得很好吃耶。」

一旁的克黎榭平靜的將魔界咖哩送入口中。

「我說艾利潔,這不是很熱耶。感覺煮得不夠久。」

「果然啊?我為了雷英稍微調了一下火候,但還是要再熱一點比較好吃吧。」

溫度超過兩千度。別說是白銀了,就算是金子或鐵塊也能熔化。龍姬(克黎榭)與前任魔王(艾利潔)卻是吃得津津有味、大快朵頤。

「……呃~話說妃雅學姊?」

「我有這個就夠了。」

妃雅拿著裝有白酒的玻璃杯靠在嘴邊。

「就天使的立場,我不能吃下含有生物肉體的東西。」

「啊,對啊,是這麼一回事啊

。」

克黎榭與艾利潔大啖灼熱的魔界咖哩。

妃雅則是享用著葡萄酒,想來是她在酒館買的。雷英只好稍後自己去買點麵包隨便吃吃。就在他內心如此盤算的時候……

「雷英,如果你沒有胃口,要不要和我練功啊?」

「咦?」

「也說不上是武術這么正經的練習,總之我跟你來個簡單的角力吧。」

酒瓶兩三下就空了,妃雅把它橫放在草地上,就地做起伸展運動。

「克黎榭跟艾利潔就一邊吃一邊觀看吧。如果你們看著想到什麼建議,麻煩隨時告訴雷英。」

「等、等一下,妃雅學姊!?」

「怎麼了嗎?」

雷英驚訝說道,大天使的語氣倒像是對他這反應感到開心。

「你說的角力……」

「在聖飛歐拉旅學園不是也有武鬥家的課程嗎?雷英你專攻騎士,我想二年級以後你就生疏了吧。」

「那個,不是這樣啦。嗯……就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是女性,而你是男生。如果我們要角力,就算你不是故意的,也可能觸碰到女性身上不該碰的地方,是吧?」

妃雅對著雷英眨一隻眼睛,像是在訴說她看透了一切。

然而——

「嘿,問題是你會不會連我一根手指頭都摸不到呢?」

雷英聽到天使如此低語,緊接著……

一個迴旋,雷英視線中的天空與地面倒轉了。

「痛!?」

雷英被打倒在地上,手肘觸地引起劇痛,使他喊出聲音。

「能突然間做出護身倒法,算你厲害。」

妃雅站在雷英剛才站立的位置,低頭看著他。

——事情只在一剎那間。

——在雷英認知到妃雅要接近他之前,妃雅早已靠到他身邊,然後他就被摔了出去。

「在頭部猛然往地面碰撞以前,先讓手肘頂住地面減緩衝擊。而你剛才還能確實喊出聲音,證明背部承受的衝擊也被壓抑至最小限度。」

「……我不覺得這是在稱讚。」

雷英護著麻木的手肘起身。

「好。我要繼續了。」

「呃!?」

雷英反射性的交叉雙手,擺出防禦架勢。妃雅的手一伸,滑不溜丟的從其間隙鑽過,抓住雷英的頸部。

——糟糕。

雷英一時之間想要把那隻手撥開。

「你分心要守脖子,下盤的注意力就輕匆了喔。」

天地反轉。

雷英雙腳同時被妃雅出腿一掃,這次他在空中翻了兩圈。他連哀號的機會都沒有,整個身體撲倒在地。

「雷英加油!」

「可憐喔。人家要摔你之前,你就得先反摔對方啊。」

艾利潔與克黎榭一面吃著魔界咖哩,一面輕鬆自在的說著。

「……別說得那麼輕鬆啊。」

雷英按著側腹部起身。

有一件事無庸置疑。雷英吃了剛剛的踢擊之所以還站得起來,無非是妃雅有手下留情,而起初那一摔也是不在話下。

「我想你應該很有感覺才對,剛才那完全是『將死』的狀態。只要我有殺意,抓到脖子以後可以輕鬆將它掐爆,就算不痛下殺著,你也會像剛才那樣被我踢到下盤而跌倒。你只會有這兩種未來。」

妃雅的語氣和平常一樣平穩,沒有任何不同。

但難得的是,她的聲音帶有唯我獨尊的味道,像是在試探雷英。

「你知道剛才的角力問題出在哪裡嗎?」

「……………」

第一次雖然完全被趁虛而入,雷英倒還勉強做了護身倒法。

第二次儘管是在警戒狀態,卻還是被長驅直入,而且連護身都無能施展,身體徹底失衡。

是因為雷英的護身或防禦差勁嗎?

——不。

如果對手是人類,防禦也是可行的手段。但在世界錄的冒險中,要面對遠比人類巨大的徊獸或礦巨人。另外還有龍或惡魔。以人類肉身的抵抗力而言,龍之吐息或惡魔的法術根本無法徹底化解。

也就是說,問題的本質不在於此。

「這兩次都一樣,當你靠到我身邊的時候,我就輸了……是這樣吧?」

「你答得很好。」

大天使點頭認同,口氣像是個教師。

「是的。雷英,你最應該達到的境界,就是絕不受到攻擊。你要學的不是一擊必殺的劍法,也不是在承受攻擊的同時反擊。你要藉由敏捷且多樣的步法掌握交戰距離。攻守之際千萬不能跟對手扭打在一起。畢竟人類跟徊獸扭打的話,根本不可能獲勝。」

「……嗯,是這樣沒錯。」

「舉個和你比較切身相關的例子,就是『迦南巡禮聖教船』的幹部,就像我們在土之始原精靈(諾姆)的地下神殿所看到的。」

一名自稱泰拉斯的武鬥家。

土之始原精靈製造出礦巨人來攻擊,而泰拉斯不僅將其攻擊徹底化解,還吸引了礦巨人的注意,好讓少女普咪艾兒這名法術士可以發動法術。

「你在聖飛歐拉旅學園時,模擬對抗賽也有一些共通點。」

許多學生騎士因體格差距而優於雷英,如果雙方持劍正面對打,雷英的臂力會敗給對手,劍會被盪開。即使劍沒被盪開,也可以想見會有單方面防守的發展。

因此雷英如果要以刀劍對戰,不能單純看手勁或體力,還需要其他長處。

——靈敏性,剎那間的反應就能看透對手的攻擊。

——為了彌補刀劍威力之不足,他需要細膩的劍法,藉以精確無比的貫穿敵人的弱點。

在炎之將魔(亞仙迪雅)之戰,他的努力成果可見一斑。

他和龍帝卡拉的激戰也是一個例子。

「我覺得你的努力以及以往磨練的優點很好。所以我認為,為了進一步加強優點,武鬥家的體術應該是有意義的。」

「……我同意。所以你剛剛才會提那些人當例子啊。」

被妃雅這麼一說,雷英很老實的發出感嘆。

原以為對練角力是妃雅一時興起的點子,其實她應該是經過熟慮才提出來的。

『好步法,少年(雷英)。自成一格而粗糙的動作之中,看得出有日夜不懈的修練。』

雷英回想了起來。

他記得武鬥家泰拉斯也曾經誇獎他這個部分。

「來,我們話題回到剛剛的角力吧。你之所以兩三下就被摔出去,原因就是你讓我把距離拉近到可以摔你的地方。而你之所以被我拉近距離,是因為我的體術比你的動作高明。事情就這麼單純。」

體術。

雷英該學好「運步法」,也有人總稱之為身法。

「你先看我的步法,然後模仿。簡單說就是看我怎麼動。如果你可以重現我的動作,應該也就可以應付我的攻擊。」

「我懂了,那就麻煩你了。」

雷英拍去沾在背上的沙子,輕輕屈膝擺出架勢。

「總之我看清楚了就閃。這樣練習可以吧?」

「剛開始這樣就夠了。既然課題已經釐清了,就繼續吧。」

妃雅輕輕握拳擺出架勢。

「接下來我不會光是摔你,還會藉由高速換步靠近你,並穿插拳打。我會控制力道,但如果把你骨頭打碎還請見諒。」

「你這說得比之前更嚴重了!?」

「所以麻煩你極力閃避。」

金髮大天使很開心的笑了一下,臉上掛著絕世可愛的笑容。

「好的,這是訓練。如果打傷了你我也是會心痛的,但還是要含淚化身為戰鬥狂,抱著擊倒你的想法攻擊。」

「這不是天使該有的發言吧!?呃,哇啊!?」

大天使的拳頭緊貼著雷英的臉龐擦過。

「嗯,好個反應。不枉費你在聖飛歐拉旅學園一直努力不懈。」

「為何你可以擺出這張笑臉啊!」

雷英閃躲著天界最強天使的拳擊,同時發出極端悲痛的叫聲。

2

港都菲爾西亞·旅館「候鳥」。

早晨時分,朝陽從緊閉窗簾的縫隙之間透入房間。

「雷英。起床了,雷英。」

「……唔。可惡,下次……我一定……痛…………噢,可是這次…………」

「你在睡夢中也在訓練,真了不起。可是已經早上囉。」

一個人輕輕搖著雷英的肩膀——

「……咦?」

「你總算醒來啦。」

聽到克黎榭無奈的聲音,雷英睜開惺忪睡眼。

模糊的視野漸漸鮮明。雷英揉著眼角。克黎榭在他眼前,噢不,是兩人的瀏海幾乎要碰在一起的距離……

「真是的。都怪你一直在說夢話,害我沒有睡飽。」

克黎榭穿著薄薄的睡衣。她和雷英睡同一張床,而且窩在同一條被子裡,身體緊靠在一起趴睡。

「哇啊!?」

「……吵死了,別在耳邊大喊啦。」

少女挺起上半身。

「因為你和妃雅練角力的途中精疲力竭倒地,結果是我把你搬來這裡的。」

「可,可是……」

雷英一醒來就看到克黎榭只穿著薄薄一件衣服,距離自己也是近到不行。

……雖然之前也發生過。

……但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經歷過一次就習慣。

龍的習性。

克黎榭的故鄉是秘境璃·應伐利艾洱,龍種在那裡都是緊靠在一起睡覺。克黎榭身為龍姬,但這點她並不免俗,她說睡覺的時候要在別人身邊睡才會平靜。

這點雷英以前就聽她說過,但這對他而言實在太刺激了。

「總之先起床啦。」

「知,知道啦……咦?我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啊。」

他的服裝跟昨天和妃雅對練角力的時候一樣。原來他是在角力的時候失去意識,然後被克黎榭搬到房間,直接放在床上睡了。

……可是仔細想想,這一個禮拜。

……好像都是這個樣子。

「我們在港都(這裡)已經停留一個禮拜了吧?從學園出發以來,這還是我們第一次這麼長期間、集中式的陪你訓練呢。」

「我根本想不起來自己有多少次是累倒的……」

在港都菲爾西亞的一個禮拜。雖然艾利潔要為大家預約船隻,以便前往天界審門,但一來要尋找適合的船,二來預約搭船也要花費時間。

在這段期間,雷英一直在向克黎榭及妃雅學習劍法與體術。

白天接受克黎榭的劍法指導。

傍晚以後則和妃雅模擬實戰狀況,練習角力。

「對啊……我最後都失去意識了啊。本來還以為我和妃雅學姊的角力進步很多的說。」

「還不是因為你要勉強繼續角力,虧我苦苦勸你休息。」

克黎榭發出感嘆,表情有一半苦笑,一半傻眼。

一個禮拜訓練的總結。

和妃雅角力的途中,雷英之前因訓練而累積的疲勞達到極限,並在最後一刻昏倒。後來他就一直睡到今天早晨。

「話雖如此,就我來看,你和妃雅角力時,動作有每天進步。你還是有相當的收穫。」

克黎榭從床上一躍而起。

「總之你已經醒了,艾利潔好像也順利預約到船了。終於要前往天界了。你先到外面去。我換好衣服就去。」

克黎榭指著走道,雷英對她點頭,早一步離開房間。

╳   ╳   ╳

浪潮聲。

群青色的海浪湧向防波堤,轉化為無數的泡沫與浪花。來自出海口的風帶有特殊的濕氣,以及鹹鹹的氣味。

「來到這裡就有海的感覺了呢。」

港都菲爾西亞·碼頭。

艾利潔如常走在帆船停靠處旁,說道:

「就是說啊。如果光看夜晚的鬧區,這裡跟其他繁華的都市沒什麼兩樣,但看到這片海景,就會有來到海邊的感覺呢。最重要的是,今天的海象似乎也很平穩。」

走在前頭的是妃雅。

她最習慣人類的文化,這時她所注視的是大小不一的帆船。

這裡從小型船到大型船都有,小的可由一根桅杆及船帆組成;大的可由三根桅杆及橫帆組成,配備一應俱全。

有些船是觀光用的,外面漆上豪華絢爛的色彩;也有些船看起來結構堅固,像是要供大型旅團在大陸之間移動。

「我好久沒搭船了呢。妃雅呢?」

「我差不多在一年前曾搭過。當時我在人類的學園裡,和同學一起搭船,很熱鬧。是說雷英?我們要不要走慢一點呢?」

「……不,不了……我沒問題……大概……啊,好痛。」

艾利潔與妃雅走在他前面。

雷英走在兩人後方幾公尺處,咬著牙關回話。

「我的肌肉……還在痛……啊痛痛痛。」

他全身肌肉發痛。尤其是大腿到小腿一帶,背部及腰部兩側都像生鏽似的疼痛。撇開剛就讀聖飛歐拉旅學園的時候不談,他過去不曾經歷這般全身哀號的感覺。

「原來肌肉疼痛會像這樣全身發作啊……?」

「騎士的動作與武鬥家的動作畢竟是不一樣的。這是你不習慣全身運動所造成的反效果。不過這也可以證明你有多麼認真努力。」

妃雅的頭髮被海風吹動,於是她按著頭髮說話。

「我說克黎榭,能不能拜託你,別毫不掩飾的擺出一張失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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