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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慟哭神靈 Record.3 大海深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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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即逝。

既沒有法術圓環的光影,也沒有寒氣噴發等現象。失去自由的機械獸,在被冰凍的瞬間肯定也沒意識到自己怎麼了。

「這就叫做洗鍊。」

魔王言詞間並不驚訝。

他的語氣顯示出他對冰之將魔的能力有百分之百的信賴。

「刪去一切多餘,成就極致。只有一個美字可言。」

「……真了不起。」

她的真實身分是初代魔王,這個事實在場幾人恐怕只有雷英知道。這下雷英算是見識到她一部分的實力了。

『不對!不行,你還沒打倒它!』

娜絲達夏的尖叫打破了寂靜。

冰塊碎裂。

束縛全身上下的冰塊化為千萬碎片,被冰封在內的亮灰色巨人晃動其巨軀。它看起來似乎毫髮無傷。

「這招連冥界魔獸都不可能掙脫的,還真是頑強。而且——」

露露跳躍。

她輕輕躍到將近天花板的高度,女僕裙擺翻騰。拳頭破空擊出。巨人的拳頭毫無徵兆的擊出,擦過露露的衣服,揮了個空。

「竟然如此敏捷。」

冰之將魔在空中旋轉一圈。她乾淨俐落的著地,亮灰色的巨臂卻愈發快速,直取其面門。

那是機械獸左邊獨臂長出來的另一隻左臂。

「手臂會增生?」

冰之將魔眯著眼睛。

露露纖細的身體被機械獸的第二隻左臂逮個正著。她的腿在躍到半空的時候被機械獸抓到,隨即被它作勢往地面砸落。

「沒有右臂卻有兩隻左臂,真是缺乏美感。」

冰冷的薄刃。

露露手中冒出冰刀,刀尖沿著束縛她腿部的巨臂肩膀斬落……結果冰刀卻被機械獸的身體彈開。

「好硬?」

未知的金屬。

無比堅硬,而且能承受冰之將魔發出的寒氣。

『露露姊!?』

冰之將魔整個身體被抓住,朝著地面揮落。

眼看頭部即將著地,漆黑惡魔即時鑽入她和地面之間,擋住那隻巨臂。

「還真是棘手。完全摸不透底細。」

「魔王大人,勞您出手相救了。」

「別在意。」

魔王巍爾薩壘姆單手擋住機械獸的手臂,並且伸出手中錫杖。

叩咚,錫杖尖端觸及體表。

「寡人的術式對這傢伙應該有效吧。」

魔王高舉錫杖。

巨人的身體從軀幹冒出裂痕,緊接著蜘蛛網狀的裂痕一口氣擴大。

「爆裂!」

巨人體內迸出火焰。

金屬內部產生毀滅性的衝擊,機械獸被黑色火焰吞噬,被分解為無數的金屬碎片。

……這是艾利潔的招式!

……剛才散落一地的獅子殘骸,應該也是被這種方法破壞。

巨人倒地,就像獅型守護者一般,全身碎裂。魔王應該是從艾利潔摧毀的獅型機械獸得到靈感,找到對這個對手有效的法術。

真不愧是現任魔王。

不,真不愧是艾利潔的親弟弟。

「沾到灰燼了。」

女傭總管露露的圍裙髒了,她因此皺眉。因為受到魔王法術的波及,她的頭髮也有局部焦黑。

「魔王大人,請您稍微控制一下火勢。」

「畢竟寡人不知道它有多頑強,多釋放一點火力比較保險。可是寡人還是摸不著它的底細。」

魔王已經展現了極其強大的法術,錫杖卻仍然緊緊握在手上。

殘骸在蠢動。

四散在通道的金屬片同時動了起來。仿佛擁有意識,在地上滾動,化為一座小山,再度形成巨人的身體。

「娜絲達夏,這怎麼回事?」

『我不是說過了,它的體力是源源不絕的啊~~~~!它會跟著侵略者到天涯海角!』

娜絲達夏的聲音顫抖。

『不管怎麼打都沒完沒了的!它是金屬的身體,不管怎麼破壞,只要斷面可以銜接就能無限修復啊!』

「它跟獅型的機械獸不同嗎……」

強韌的金屬身體,連冰之將魔(露露芙霓卡)的冰刀都能反彈,麻煩的是就算毀壞也會立刻結合。究竟要用什麼方法才能打倒它?

「請放心。」

露露拍拍圍裙上的黑灰。

她極其平淡的說著。

「已經結束了。剛才我說過的話沒有修正的餘地。」

巨人的身體正在聚合。

但那軀體竟然在雷英與娜絲達夏面前再度崩解。

仿佛一堆沙子被風吹四散。

手臂從肩膀脫落,手肘、手腕等部位也開始自我毀滅。

『咦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無限降溫。」

巨人逐漸被冰霜包覆,冰之將魔(露露芙霓卡)斜眼觀望。

「我的冰雪經過時間越久,會變得越寒冷越堅硬。所以哪怕是金屬的身體,只要到達低溫極限就會因為自身體重而垮掉。這下它可無法再生了。」

「……果然厲害。」

「怪難為情的。」

青發少女微微苦笑。

「不過起初的凍結沒能將它擊斃倒是出乎我的預料。正如魔王大人所言,它畢竟是個摸不著底細的對手,其實我是打算穩穩解決掉的。」

「而且這種巨人不見得只有一隻。」

「對。要是找到艾利潔大人,最好別在這裡久待,早點離開神殿比較保險。」

「艾利潔的去向……滿好懂的。」

剛才在通道旁看到好幾隻倒地不起的獅型守護獸。

艾利潔的戰鬥痕跡正是她去向的指標。

「真不可思議,這座精靈神殿裡面還有好長的路。剛才的廳堂竟然還不是盡頭。」

廳堂是滿滿的精靈壁畫。

雷英沒見過那麼美麗而莊嚴的繪畫。如果他是神殿的設計者,應該會將那座廳堂設為神殿的中心位置。

……可是前面還有路。

……難道那幅畫還有後續?

「唉呀,又有門了。」

『不,不行喔,露露姊!這次在我解除陷阱以前請靜靜待著!』

世界錄的居民飛向門板的開關裝置。

然而——

娜絲達夏才剛靠近門板,門就自行開啟。

『啊~原來這不是陷阱,是自動門。剛才那個好像是最後的陷阱。雷英大人,這邊請。』

這是個鋪滿正方形磚瓦的房間。

白色牆壁嵌著奇特的石板,上面浮現光芒的文字。

『這裡好像是書庫。』

「書庫?」

『牆上的石板應該是書。雷英大人,請把手放在上面。』

「這樣?」

『靈歷三九二年,九三日——

於神性都市接受觀察的精靈有異常反應。』

『靈歷三九二年,九五日——

大禮拜堂有異狀。精靈未從住處前往禮拜堂。

近幾周精靈時而不入禮拜堂。

今後有必要就其頻率做紀錄。必須釐清原因——』

嘶啞的男聲。

音質死板、沒有高低起伏的話聲,在娜絲達夏所謂的書庫里迴蕩。

「這機關……好像和碑文三賢者一樣。整間書庫都是這樣嗎?」

神性都市的紀錄書冊。

只要碰觸發光石板,聲音就會重現。石板的色澤、上面浮現的文字都和碑文三賢者的碑文非常相似。

「好神奇的機關。好像惡魔摸了並不會啟動這機關?」

露露與魔王觸碰其他石板。

不管他們碰了哪個,都沒有剛才那種聲音。

「只因為雷英大人是古代詠唱士嗎?」

『不是,我想只要是人類都能啟動這個。聽說就算在神性都市的時代,古代詠唱士也是很寶貴的人才。接著是我的猜想……』

娜絲達夏仰望神殿的天花板。

『三百年前,英勇艾爾萊英大概也曾在世界某處發現類似的遺蹟。他可能也發現了位於其中的石板。』

「有道理。寡人記得他對遺蹟有很深的執著。看來他對神性都市自有一番調查。」

魔王摸著石板低語,臉上帶著敬佩的表情。

「如果這麼多石板都是紀錄書冊,記錄的內容應該非常龐大。該怎麼有效率的找出有用的情報呢?」

『來,來!只要給我一點時間,就能篩選出有用的紀錄。看是要找神性都市、還是這座精靈神殿的情報,又或者是關於精靈的研究紀錄。』

「要花多少時間?」

『我想想……嗯……首先要調查石板的操作方法……』

「然後呢?」

『……總共要兩天左右。』

娜絲達夏的聲音愈說愈小。

『雷英大人,你覺得該怎麼辦……?』

「我是想花點時間調查,不過找出艾利潔才是現在的第一要務。不過我倒是滿好奇剛才那塊石板的後續內容。」

靈歷三九二年——

雖不知這具體而言是幾年前,但應該是神性都市時代的紀年。石板在紀錄里提到「精靈有異常反應」。

那是什麼意思?

「娜絲達夏,我只要知道剛才那段話的後續就好。你知道後續的紀錄保存在哪個石板嗎?」

『當然知道。雷英大人,就在那塊發光的石板的旁邊。』

紀錄重現完畢,石板的光芒漸漸消失。

反倒是鑲嵌在一旁的石板,發出更為強烈的光芒。

從太古時代保存至今的紀錄。仿佛在慶祝解放紀錄的人們到來,石板正在強烈閃爍。

『靈歷三九二年,百又一日——

次日早晨,發現眾多精靈齊眾於禮拜堂。

但是樣子不對勁。

精靈平時會在禮拜堂四處遊玩,朝氣十足,今天卻只是待在楔拉羋浬偲雕像旁,不願活動。

害怕嗎?古代詠唱士們上前談話,精靈們卻不願回應。

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靈歷三九二年,百又九日——

時隔七十日,精靈楔拉羋浬偲於「大庭園」現身。

許多信徒及研究員在場,楔拉羋浬偲表情凝重。

她似乎想表達什麼,但因奇怪的雜音干擾無法聽聞。

精靈楔拉羋浬偲的聲音遭到某種干擾?

一小時後。

楔拉羋浬偲表情黯淡,消失而去。』

古代紀錄重現至此。

雷英屏息凝氣。

「精靈在害怕?」

雷英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這個現象。

「艾里耶斯一直在擔心這個現象,卻原來在遠古時代就有了?」

石板表示「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這表示現代觀察到的這個現象,其實源自神性都市的時代。

……就我所知,精靈感到害怕大致上有兩次。

……一次是虛構精靈出現的時候,另一次是終焉之島消滅的時候。

虛構精靈在碑文三賢者口中是用以報復「光輝者們」的產物。終焉之島的怪力暴風則是連「光輝者們」都能颳走。

土之始原精靈與火之始原精靈兩次都曾經哀號。

「說不定虛構精靈和消滅終焉之島的暴風之間有什麼共通點。這份紀錄提到精靈在害怕,三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共通要素?」

「雷英大人。」

露露一直默默觀察著房間,這時她指著牆上一點說著。

那是房間的一隅,距離剛才重現過紀錄的石板有一段距離。她比其他人都還要早注意到這片石板緊接著發光。

「答案會不會就在下一片石板里?」

「……嗯。」

幾十片石板嵌在牆壁,這片黑色石板卻顯得較為光亮。

『靈歷三九二年,百又四十日——

距離上次精靈們在禮拜堂現身,至今已經十日。

自紀錄開始以來,精靈首度如此長期不願現身。精靈廳的研究者們、精靈信仰的信徒們都無所適從。

另一方面,負責與精靈交流的古代詠唱士們,則漸漸將關注焦點轉移至精靈以外的事物。

龍種、天使、惡魔。

相較於精靈的不確定性,這三個種族對人類有更遠大的貢獻,也更加順從。

僅保留精靈楔拉羋浬偲、精靈迦南的部分。

其他禮拜堂全面撤除,並原地增設三大種族的研究設施——

甚至有謠傳說已經有人提出這樣的計劃。』

『靈歷三九三年,十七日——

來自神性都市第一區劃、第二區劃、第三區劃。

傳訊告知,三大種族的研究已經照預定計劃進入最終階段。

「光輝者們」的襲擊愈發激烈,但沒過多久應該能夠平定。

時機將至。

超越三大種族的召喚。』

『靈歷三九三年,五十三日——

成功自外世界檢測出未確認存在的波長。

以往傾力研究的三大種族至此結束研究。

從明天起,全體研究員將集中研究如何利用「那個」的能量。

若能成功抽取那種力量。

屆時將

不再需要精靈或三大種族。我們的研究可謂到達前所未有的新高境界。』

石板漸漸失去光芒。

雷英怔在書庫,仿佛還能感受到先前重現的聲音在四處迴蕩。

「……什麼東西。」

神性都市是精靈信仰的發祥地,雷英原本就知道他們後來將心思都轉移到三大種族。他們變得更重視古代召喚術召喚出來的龍種、天使、惡魔。那可以稱為三大種族信仰,結果使得精靈信仰衰退。

沉默機關卻不允許那樣的轉變。

為了驅逐來自異世界的召喚物,將三大種族趕盡殺絕,他們襲擊神性都市,引發終焉戰爭。這些雷英原已明白。

然而——

「什麼不再需要精靈或三大種族。」

「關於這點,有個字眼倒是挺怪的。」

露露凝視著沉默的石板。

「紀錄里只提到『那個』,卻不知道神性都市是為了抽取什麼力量而傾盡全力。從脈絡來看,既不是龍種,也不是天使或惡魔,多半也不是精靈。」

「原來從精靈信仰轉變為三大種族信仰並不是最終結局……」

精靈的恐懼卻是與日俱增。

根據紀錄顯示是靈歷三九二年至三九三年的兩年內,起初精靈雖然害怕卻還會現身。

但是到了三九三年,已經沒有隻字片語提及精靈現身。

這麼說來——

「因為古代召喚術的研究轉為研究『那個』的力量,精靈的恐懼就無法平復了。寡人認為應該是這樣。」

「我也有同樣的感想。」

如果石板的紀錄正確,表示神性都市打從一開始就完全不重視精靈信仰與三大種族信仰。

一切都只是副產物。

聽起來只是為了最後的紀錄所描述的終極目標,一切只是「抽出那個力量」的過程。

「這算什麼啊。神性都市到底有什麼企圖……」

雷英的手指緊張冒汗。

他緊握拳頭,吐出悶在胸中許久的一口氣。

「神性都市啊。看來找到艾利潔和妃雅學姊以後,第一要務就是去那裡了。否則有太多問題無法解決……」

但還是得先找出艾利潔。

幾天前她肯定在這座神殿。

「只有人類可以讓石板啟動。這表示姊姊並未看見這些紀錄,直接通過書庫(這裡)繼續前進了。走吧,就在前面。」

魔王邁向書庫一角的門板。

那是自動開啟的金屬門。巍爾薩壘姆是最先看見書庫前方景象的人,只見他停下腳步,低聲說道:

「……這是審門嗎?」

「好像和冥界的審門有點不一樣。」

跟隨其後的露露才踏入房間一步也就停下腳步。

由五座塔組成的大聖塔。其中心位置飄著一扇霧狀傳送門,仿佛天邊一團濃縮的雲朵。

「冥界審門的大聖塔是由四座塔組成的吧?」

『沒有錯,雷英大人。大聖塔的數量之所以增加,據說是因為傳送時需要相對複雜的控制。譬如嗯……不只要長距離移動,如果還要穿越特殊結界,那扇審門就需要較多數量的塔。』

娜絲達夏飛到大聖塔的尖端,就像她修復天界審門那天。

『不調查看看無法得知這扇審門會移動到哪裡,但它很有可能是連接到神性都市,或者是與神性都市非常接近的地方。』

「這麼說來,這座神殿也是很重要的地方囉?」

『是的。從這扇審門應該可以傳送到距離神性都市非常近的地……地發啊啊啊啊啊~~~~!?哇啊!』

娜絲達夏在即將著地的時候跌倒。

「怎麼了?」

『我,我一時失足……好痛啊……都怪這個東西……這什麼?神性都市的裝飾品嗎?還是神殿的祭祀用具?』

那是個亮灰色的護額。

雷英低頭看著那個兒童尺寸的裝飾品,不經意的喊了出來。

「娜絲達夏,那個!」

「那是艾利潔大人的護額。怎麼會掉在這裡?」

露露撿起裝飾品。

「果然感覺不到體溫。不過上面還有些微的法力。艾利潔大人在脫下這個之前應該都還平安……」

「這東西不是隨隨便便就會掉下來的吧,掉了應該也會馬上發現吧。」

在過去的旅程,雷英不曾看見艾利潔的護額掉落。即便是在終焉之島與沉默機關的女君王交戰時也是。

……除非是艾利潔有意卸除,否則不會掉下來。

……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說……」

雷英轉向審門。

「艾利潔會不會是猜到我們會追過來?護額不是掉在審門前面嗎?所以這會不會表示她已經通過審門了?」

「這麼解釋很合理。但換個角度想,這表示艾利潔大人已經不在神殿了。」

露露露出苦笑。

言下之意是艾利潔必須重新找過。

「……怪了。」

一聲低語。

魔王巍爾薩壘姆獨自在遠處的牆邊,語調不安的低語。

「魔王大人?有什麼問題嗎?」

「這護額是姊姊的東西,是為了給後來的人留下訊息而放的,這些寡人都沒有異議。但寡人選是不明白。姊姊真的是自願通過審門的嗎?」

「你的意思是?」

「誰知道這扇門會通到哪裡?她沒有理由獨自走進去。」

漆黑惡魔凝視著五座塔組成的大聖塔。

「起初的目的是『解開海底光柱的秘密』,這點在發現這座神殿的時候就明白了。那理論上應該會直接返回才對。畢竟姊姊會去聖地,是因為她需要搭船。她說她想渡海尋找旅團的夥伴。對吧,露露?」

「您說得沒錯。」

「姊姊又不是傻子。既然有尋找夥伴這項要務在身,怎麼可能會走進一扇出口不明的審門?」

魔王的言詞間帶有幾乎絕對的自信。

也許是身為弟弟才有的自信,他比誰都了解姊姊。

「這麼說也對。我一不小心只顧著思考艾利潔的留言是什麼意思,卻沒去思考她會留下訊息其實很不自然……」

雷英看著露露握在手中的護額靜思。

魔王說得沒錯。為何艾利潔必須在此留下訊息?這裡有點古怪。

『請問~雷英大人,我也思考了一下……』

娜絲達夏戒慎恐懼的飛上天。

『這扇審門好像只要碰到就會啟動。艾利潔會不會是偶然碰到,然後在被傳送的前一刻留下線索……』

「這個說法好像不太對。」

魔王蹲了下去。

他注視著地上一點,伸出指尖利爪在地板表面刮下一些東西。地上的塗料被他刮到爪子上……不對,那似乎是一種乾燥的紅色粉末。

「是血。」

魔王凝視著爪子上的粉末。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誰的。」

「……是艾利潔的血嗎?」

「剛才的書庫也有殘留同樣的血跡。你們都在注意石板,沒發現血跡是正常的。」

魔王平淡描述,雷英不由得與身旁的露露對望一眼。

完全沒發現。

露露可能也一樣。她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一點,注視著魔王,顯然她也藏不住內心的驚訝。

「魔王大人,露露好開心。您真了不起!」

「那當然。」

現任魔王語帶自信點頭回應。

「寡人在魔王宮總是遭到姊姊和其他五大災打壓。只要這些人都不在了,寡人就能展現威嚴了!」

「魔王在冥界沒辦法發揮本領,這算什麼……?」

「不過姊姊的狀態還真令人擔心啊。」

魔王從露露手上接過護額。

「血跡很小,但既然有血滴到地上……」

「……表示事情滿嚴重的啊。」

「嗯。不知道會不會是因為被剛才的機械獸攻擊所致,總之有可能是被敵人逼上絕路了。如果她在魔王時代的話還很難說,現在畢竟是兒童的身體。也許是因為被逼得急了,迫於無奈才利用審門逃離神殿。」

雷英聽了魔王的描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後方。

大聖塔與審門後方還有一扇門通向更深處。

「接下來該怎麼辦?」

假設艾利潔真的被某些情況逼上絕路,表示這座神殿潛藏著極大的危機。

「就繼續前進吧。為了確認姊姊的去向,還是得先將神殿的全貌調查清楚。況且我們總共有三人。」

「屬下同意魔王大人的意見。當然我們必須小心謹慎。」

「……嗯。」

雷英緊握靈劍處女座,走到門前。

手伸向門板。

門板自動開啟。前方是一條無盡延伸的通道。

「好神奇的通道……」

長度詭異的通道。牆面同樣帶有奇特的金屬亮澤,路寬約兩公尺。然而直線距離大約有三、四百公尺。雷英一時之間懷疑自己是不是看到幻覺。如此漫長的通道,簡直讓人頭昏。

「這長度可以媲美魔王宮的通道啊。看來前方有個非常重要的地方。」

魔王巍爾薩壘姆大步走在前頭。

雷英和露露並肩走在其後,這條路實在太平坦了,反而令人覺得詭異。地面沒有一點傾斜或彎曲,是一條完全沿著直線鋪設的通道。這實在不像是海底會有的地形。

「娜絲達夏,這條路該不會是陷阱吧?」

『是,是的……我剛才就一直在注意,感覺上沒有陷阱的跡象。看起來沒有設置過陷阱。』

「那這條路怎麼會這麼長呢?」

『……我想不透。』

娜絲達夏嘆息,停靠在魔王肩上。

這時走在前頭的魔王突然蹲了下去。

「雷英、露露。」

「……紅色的污漬。這也是血跡嗎?」

「這表示艾利潔大人在剛才的房間傳送以前,也曾經通過這條路……雷英大人,請看那個牆面。」

青發少女指著牆面,而非地面。

擦過血跡的痕跡。

卻說露露與魔王都不再往那裡前進了。他們不再注視那慘痛的痕跡,只是默默朝著通道的終點前進。

最後的門。

那是一扇石板門,材質和書庫的門相同。石門表面有精靈般的雕刻,透著神社般的莊重感。

然而石門有破壞的痕跡。

像是被人用強烈的力道硬生生扭開,憑著蠻力將門鎖撬開。

「是艾利潔弄的嗎?」

『可能只有這扇門是打不開的。好厲害的力量,竟然能弄壞神性都市的門……』

「我倒是安心了。這點滿像艾利潔的。」

雷英鑽過石門變形後的空隙。

眩目的照明。

這是一座圓形的大廳堂,裡面充滿強光,讓人忍不住想閉上眼睛。牆面是機械般的外觀,上面有好幾層的灰色配線重合交錯。天花板也是滿滿一大片奇特的機械零件,各個零件時而發光。

……原來照明不是水晶燈之類造成的。

……而是這些機械零件在發光,才會覺得這麼刺眼。

中央有座祭壇。

祭壇是三層階梯結構,上面供奉一座熟悉的精靈石像。

精靈楔拉羋浬偲的石像。

石像仰望天空,高舉右手。那隻右手還握著東西。

——紼紅的果實。

果實的色彩美麗,看起來仿佛真的果實。

「好像……」

『咦?怎麼了,雷英大人?』

「迦南有一尊沉默機關的女君王(飛歐拉)從古代流傳下來的石像,我曾經看過。那尊石像和這尊是同樣的姿勢。連右手也同樣拿著一顆果實般的東西。」

那天艾里耶斯帶著雷英參觀聖地。

雷英當時壓根兒沒想到,那尊石像的少女原型竟然是沉默機關飛歐拉。

「怪怪的。石像本體是石材原始的顏色,這顆果實卻是塗成紅色。看起來好水亮,簡直是真的果實。」

魔王登上祭壇。

他伸出手,即將碰到那顆鮮紅的果實——這時天花板、牆壁、地板上所有的機械突然發出刺耳的噪音,並且急遽閃爍。

「搞什麼,寡人根本還沒摸到啊!」

魔王從祭壇跳開,但警報聲與警示燈仍不平息。神殿原本猶如沉睡狀態,此時卻瞬時醒覺,大發脾氣。

『神殿深處,確認侵入者闖入。

侵入者接近「果實」。

神殿獸提阿瑪特催眠解除。啟動。』

死板的聲音在廳堂迴蕩。

突然間瘋狂的警報靜止無聲,閃爍的燈號也迅速平息,一切仿佛一場騙局。

「神殿獸……?」

寂靜籠罩著廳堂,雷英的低語靜靜滲透到各個角落。

剛才他確實聽見警報那麼說。他們肯定被當作入侵者了,這次將要出現的與先前的機械獸多半不同。

「娜絲達夏,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不,我不知道……量產化的機械獸沒有這麼命名的。』

世界錄的居民看起來有點愧疚地搖頭。

『世界錄里沒有記錄,原因可能有兩個。其一,神殿獸提阿瑪特只是精靈神殿裡的俗稱。如果能查明正式名稱,或許我可以找到紀錄。其二,既然叫做神殿獸,可能是專為神殿而開發的特殊守護者。因為和神性都市無關,所以世界錄里也沒有相關情報……』

「如果是後者就沒轍了。」

雷英雙手握緊靈劍處女座,凝視著入口的門。

這個房間只有一扇門。

除了他們剛才走過的漫長通道,沒別的辦法能抵達這座大廳堂。如果對手要進來,就得從那扇門進來。

然而———

『什麼事也沒發生呢……』

娜絲達夏喃喃低語,表情顯得有點放鬆。

『本來還以為會天搖地動的殺來,結果都等了四分鐘還是什麼都沒有,也完全沒有什麼要接近的徵兆。就算是守護者也都休眠了幾百年,說不定已經生鏽了。』

「不可大意。」

魔王擺出迎敵架勢,低聲說著。

「不過咱們沒道理去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傢伙。在這裡浪費時間是沒意義的。畢竟還得趕上姊姊的腳步才行。露露,狀況怎樣?」

「沒有熱反應。」

露露仰望天花板回應。

「目前這座大廳堂附近沒有類似敵人的動靜。正如魔王大人所言,我們應該往上一個房間移動。」

「就這麼說定了。」

魔王錫杖在堅硬的地面敲了一下,緩緩走了起來。

「沒理由一直待在這裡。什麼神殿獸,等它出來再擊退就好。對寡人也好,對雷英也好,現在最重要的都是確認姊姊是否平安。」

「沒錯。如果能避免跟神殿獸交戰是最——」

雷英的話還沒說完。

魔王位於牆邊,那片背景突然如蒸氣般的開始搖晃。

亮灰色的牆面是滿滿的機械與配線。只見牆面仿佛液化似的掀起陣陣波瀾,事前沒有任何聲音及其他徵兆。

……怎麼了?

……是我眼睛有錯覺……嗎……?

雷英起初並不覺得事情有異,反而懷疑自己看錯了。

如此堅硬的金屬構成的牆面不可能會有波動,也很難想像金屬如此大幅歪曲卻依然安靜無聲。

而且冰之將魔不是才剛斷言沒有熱反應嗎?

是因為疲勞導致視覺模糊嗎?

雷英半信半疑的看向身旁,隨即發現自己的認知有誤。

——同樣的表情。

露露、世界錄的居民也轉頭看向雷英,她們的反應都和前一刻的雷英相同。

茫然自失。

有異狀。但沒人知道有什麼異狀……她們瞪大雙眼,望著魔王的正後方。

……不只我覺得不對?

……所以那不是我的眼睛有錯覺。

牆壁掀起波瀾。

沒有聲音、沒有徵兆,蠢動的金屬牆裡冒出一張巨大的嘴巴與尖牙,色澤與牆面一模一樣。

儘管魔王體態龐大,怪物的尖牙似乎也能一口將他咬碎。

「魔王(巍爾薩壘姆)快趴下!」

「什麼!?」

魔王趴在地上。

兩人曾在魔王宮與靈獸迪司坎特死戰。如果沒有那次聯手應戰——如果沒有因此燃燒生命建立信賴,魔王的上半身恐怕已經被怪物的尖牙咬斷。

魔王遵從雷英的提醒,沒有一絲迷惘。他的判斷救了自己的性命,絕不誇張。

上顎與下顎的尖牙交錯。

尖牙從魔王背上擦過。

「這傢伙……!?」

魔王仰望背後牆壁冒出來的大嘴,全身顫動。

『神殿獸提阿瑪特

抵達神殿深處——』

令人不安的宣告在空氣中迴蕩。

怪物神殿獸緩緩從牆壁內部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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