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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絕望始祖 Record.4 不該引來的災禍與他的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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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第二區域——

啪啦啪啦聲響。

金屬碎片紛紛從屋頂落下。

濃重的粉塵紛飛瀰漫,幾乎令人窒息。後方幾公尺處有個十字岔路,再過去就猶如濃霧閉塞。

現場還有一股燒焦味。

那是先前的爆炸造成的,競技場消失了,殘骸燒出臭味。

「看樣子……」

雷英背靠著牆壁,屏息觀察四周。

金髮大天使靠到他身旁,壓低音量繼續說道:

「好像只有我們逃進這條通道呢。」

「……嗯。不知道大家是否平安。」

「但願平安。可在這狀況下沒辦法確認。」

妃雅緊閉雙唇。

她看著通道的另一頭。通道深處粉塵瀰漫,再往前看都被無數瓦礫掩埋。

競技場消滅。

周圍通道的頂部也崩毀了。在逃生過程中,哪怕腳步只是慢了一步,雷英和妃雅都會被下墜的瓦礫活埋。

『我還是不敢相信……』

娜絲達夏從雷英肩上緩緩飄向空中。

『這個區域是為了防止「光輝者」襲擊而設計的。看看這些牆面,全都鍍了一層合金加工的薄膜。裡面應該也是厚實的金屬層。怎麼會被它打得片甲不留……』

「畢竟是毀了神性都市的兇手。沒什麼好奇怪的。」

雷英從牆邊起身,搖了搖頭。

始祖獸聶匕剌將龍之吐息累積在體內,化身為巨大的炸彈爆炸。

……當時待在現場肯定沒救。

……如果沒在爆炸前一秒沖入眼前第一扇門找掩護就死定了。

可是夥伴全走散了。雷英能確定平安無事的,就只有逃進這條通道的妃雅和另一位夥伴。

「看來只能在內圈會合了。」

腳踩瓦礫的聲響。

手持寶劍的金髮劍士從昏暗之中現身。

「那個競技場除了你們進來的入口,還有另外四個出口。既然競技場已經被瓦礫淹沒了,當務之急應該是繼續前進,以便在神性都市的核心位置會合。現在大家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吧。」

劍聖席翁。

淺金色的頭髮沾滿塵埃。

衣服也沾有始祖獸聶匕剌的體液。

「夏蕾和加布栗耶實戰經驗豐富,艾里耶斯也有精靈跟著。比較讓人放心不下的是旅團黃金黎明,不過他們啊……我的守護精靈的福音在危急中有保護到他們,當時更是位於絕佳的位置。他們退在所有人的後面,出口近在眼前,應該都逃離現場了。最後是你的兩個夥伴……」

「克黎榭和艾利潔?」

「她們有多厲害,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

席翁雙劍回入劍鞘,臉上苦笑。

「幸好能遇見你,雷英。我知道你們沒過多久也會來到神性都市,真是慶幸可以趁這個機會會合。」

「咦?」

一邊走一邊聊吧。

前方一片光明,席翁指著那裡示意前進,輕快的轉身要走。

「我和艾里耶斯他們大概在半天前抵達這裡。入口和你們的不同,在天還沒全亮的時候就進入神性都市,結果很快的就被那傢伙襲擊了。」

「始祖獸聶匕剌?」

「對。我先提醒你,那頭龍現在還活著。而且很有可能泰然自若的在神性都市深處遊蕩。」

「……不會吧。它全身上下好像都因為自爆而碎裂了。」

雷英從劍聖席翁的話聲感覺到強烈的肯定。

如果只是不確切的推測,應該不會是如此強烈的斷定語調。

「都那樣了還能活?」

「嗯。說到半天前,我們正好走在那附近的通道上,就在那時遭到奇襲。我覺得競技場和那附近都是那傢伙的地盤。始祖獸聶匕刺突然咬破牆壁殺了出來。你看——」

劍聖席翁停下腳步。

他意有所指的舉起左手,將袖子卷到手肘。

「呃,這個傷是!?」

雷英的臉忍不住扭曲。

一旁的妃雅也皺起雙眉。

「……這傷勢看起來真痛。是起初的戰鬥造成的?」

「畢竟那條通道很窄,又是出其不意的襲擊。根本防不勝防。」

他的手腕到手肘都是爪痕,腫脹而紫黑。

那應該是始祖獸的爪子抓出來的。

有些部分可能深達臂骨。而且那傷勢不像利劍刃砍出來的那種,倒像是被鋸齒割出來的,稀巴爛的傷痕顯得加倍疼痛。

「你受了這種傷……剛剛還能二度交戰?」

「我消毒過了,打鬥時也有護住傷口。其實我幾乎沒用到左手。畢竟握力才差不多要恢復的樣子。」

劍聖語調瀟灑地說著。

那肯定是令人幾欲昏厥的劇痛。想來他擁有鋼鐵般的意志,又為了不讓夥伴憂心,才能不現於形色。

「等一下。起碼我能幫你止血止痛…………呃。這!?」

妃雅伸手要拉席翁,結果雙眼瞪大。

她凝視著腫脹的傷口,表情凝重,似乎是發現事情有異。

「妃雅學姊?怎麼了?」

「我幫不了忙。」

過了一回兒,金髮大天使沉重搖頭回應。

「傷口帶有極其強力的法力。」

「夏蕾說那大概是始祖獸的詛咒。倘若施放加速傷口再生的法術,詛咒恐怕會在同一時間反應,我的手就被炸飛了。」

席翁放下袖子蓋住傷口。

「幸好只要我不輕舉妄動,詛咒就不會發動。只要等著自然康復就好。」

「這樣哪能算是幸好啊……」

聽了劍聖的話,雷英倍感無奈。

自然康復?

這種傷勢要完全康復得花幾個星期?位於神性都市期間,席翁的傷是無望痊癒了。

戰力因此嚴重受損。

「回歸正題吧。總之我是在第一次襲擊受傷的。當時的地勢實在太狹隘了,所以開戰後我先讓艾里耶斯和黃金黎明逃離。當時我以為有了斷它,可是想想覺得不太對勁……於是趕緊追上艾里耶斯他們。」

「我明白狀況了。」

大天使妃雅如此回應,表情依然苦澀。

「難怪我們抵達競技場的時候你們都沒聚在一起。幸好我們有碰到艾里耶斯和黃金黎明,還好他們有說那是始祖獸,我們才不至於遭到奇襲。」

「我也非常驚訝。」

想想那些爛泥。

看見競技場牆上的裂痕滲出那種東西,誰會意識到那是龍種?

「想不到會是那麼噁心的敵人……」

「說得好。其實我本來以為,既然對手是三大種族,應該可以靠溝通解決問題。這下可得重新調整態度了。一旦遭遇另外兩個天使與惡魔,還是做好只能一戰的打算比較實在。」

原先想得太天真了。

現在的心情,仿佛是在美好夢境中被迎頭潑了盆冷水似的。

始祖獸聶匕剌和以往見過的龍種不同。根本不可能有溝通的餘地。畢竟它是連克黎榭都覺得厭惡的對象。

「而且它竟然還活著啊……」

「這樣想會比較好吧。真不知道繼續深入的路上,會在哪裡被三大起源攻擊。」

席翁開始前進,表情顯得慎重。

想來他為了觀察周遭動靜,現正全面繃緊神經。透過他的步伐也能感受到無言的緊張。

「現在也只能相信大家了。」

妃雅以誠摯的口吻說著。

「相信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平安會合吧。」

2

神性都市第三區域——

金屬塊被燒得稀爛。

由於始祖獸聶匕剌的吐息造成業火焚燒,後方大片屋頂及地板都熔成黏稠漿狀。

「……沒有退路了。」

熱氣依然炙人。

倘若走過前面那片地板,鞋底肯定立刻著火。

沒有退路了——加布栗耶對自己鄭重訴說,吐出悶在胸中已久的一口氣。

「這裡就我們三人啊。」

回頭看見兩名少女。

相距幾步遠處,龍姬克黎榭正緊盯著屋頂。

前任魔王艾利潔則在克黎榭身旁閉目凝神。

……雖然在瀀郿邇血沙漠一起行動過。

……但在這種緊迫的狀況下突然只剩我們三人,感覺可有點不好應付。

畢竟對方是龍和惡魔。

而且還是其種族的代表人物,更是三百年前的終焉戰爭曾

和英勇艾爾萊英共同作戰的三大姬之二。

可以隨意找她們聊嗎?

雖然她們能對偽英勇雷英敞開心扉,但對其他人類又是如何?

「欸欸,你叫加布栗耶嗎?」

這時褐色肌膚的少女對著加布栗耶說了一句,話聲親昵,簡直讓人身子都軟了。

「這下該怎麼辦呢?你對現況有掌握嗎?」

「……如你所見。」

加布栗耶看向後方堵塞的通道。

「我的判斷有些樂觀成分,我想剛才在場眾人都還平安。」

「為什麼這麼覺得?」

「席翁有兩把精靈劍,另外也很受兩個精靈喜愛。其中一個會施展歌唱守護精靈的祝福。夏蕾說那和法術結界的性質不同,不過兩者還是很相似。」

在始祖獸聶匕刺的吐息爆發的瞬間——

加布栗耶確信歌唱守護精靈的祝福抑制了吐息的波動。

否則根本沒有機會逃跑。

「那座競技場有好幾個出口。大家在爆炸前一刻應該都往最接近的出口跑了。再來就跟我們看到的一樣。只要觀察一下子就可以知道,通往競技場的路被阻斷了。所以我們應該先向前進吧。」

「嗯,還算同意。應該說也只能這樣了。」

艾利潔回顧後方慘狀,臉上心不甘情不願的點了頭。

「其實我小看了它。三起源喔……心想只是最初召喚出來的龍,又有什麼了不起的。」

艾利潔伸指撫摸牆面。

她從上往下摸著,指尖在雜色爛泥黏著處旁停止。

「而且它還活著。都做了自爆般的攻擊,竟然還活得好好的,真是棘手的生命力。說不定是沒有極限的。」

「你是說不死之身?」

「差不多吧?它給人關在這種沒吃沒喝的地方,過了千年以上還活著呢……克黎榭,你看出什麼了?」

「還沒全乾。」

龍之少女一直盯著屋頂看。

只見上面黏著大量的爛泥,一點一滴的落向地面。

「它好像才剛通過不久。到處都是它的味道。」

「它就藏在這附近嗎?」

「不,八成是——」

一直不動的克黎榭突然轉身,在通道走了起來。

她在綻放亮灰色光芒的金屬地面前進,輕快的腳步不像是不清楚始祖獸聶匕剌藏身何處的樣子。

「這邊。」

克黎榭在通道右轉後隨即停步。只見她默默招手。看了這個意有所指的舉動,加布栗耶和艾利潔對望一眼。

兩人看著克黎榭所望之物。

「嗯,這東西怪噁心的。」

「這是……」

艾利潔皺著眉頭,加布栗耶也在她身旁屏息注視那東西。

禽獸的臭味。

光吸一口氣,那股刺激味就會令鼻孔刺痛難受。

「是它的巢穴嗎!」

屋頂滴落雜色黏液。

地面及牆面也都被酸性爛泥腐蝕,金屬表面都生鏽變色。

始祖獸聶匕剌的地盤。

大量散布的爛泥可能是始祖獸聶匕剌做的記號。這就好比貓狗會劃分地盤。

這是在宣示此區域是它自己的領土。

這正是名列三大起源之一的怪物所立下的無言告示。

「剛才的競技場也是它的地盤。想不到巢穴就這麼近。」

「這也是它逃跑的路徑吧。」

噗哩。

爛泥在地面積成一灘沼澤,克黎榭毫不在乎的踩了下去。

「進入這個巢穴就能趕上它。反之,如果離開這座巢穴,被它襲擊的可能性應該會變低。」

你選哪個?

龍之少女的眼睛直望著加布栗耶。

「給我決定好嗎?」

「先說來聽聽。」

「那就追吧。」

法術士的回應毫無遲疑。

「先冷靜分析一下這裡。雖然只有三人,但我覺得戰力太集中了。反過來說,應該有些人因此吃虧。」

三大姬之中有兩人在此。

加布栗耶是法術士,在「精靈曲調」也是和席翁共同站上前線的成員。

既然如此——

不該奢望戰力能平均分散。既然人員分散成數批,必然會有戰力不足的隊伍。

「最好在始祖獸聶匕剌攻擊勢孤的我方以前,先把它找出來解決掉。以在場戰力來看,就算只有三人也有很高的勝算。」

「————」

「我的回答可讓你失望了?」

「不。」

龍之少女微微苦笑。

「我也是同樣的想法。與其戰戰兢兢堤防它忽施突襲,不如主動追蹤加以擊潰來得確實。」

「不過這巢穴好像深,這倒是頗為棘手。」

艾利潔仔細觀察這座獸臭盤踞的「巢」。

「好像和神性都市的極深之處都有連通。希望我們在追蹤的路上別被引入陷阱。」

「……只有趕盡殺絕了。」

克黎榭看著黏在地上的爛泥,伸指指著說道:

「把它揪出來。順便把這個污穢的住處從頭到尾燒個精光。」

3

……一點也不像遺蹟。

這真的是滅亡千年以上的都市嗎?

「真不得了。我還是無法相信。」

寬敞的通道猶如王宮的走廊,雷英、妃雅、席翁三人並肩走著,空間依然寬裕。

牆上設有大面的圓窗,陽光通過花窗玻璃射入,映出彩虹般的璀璨。

不知哪兒吹來一陣帶有原野清香的風,好不舒暢。

另一方面。

雷英覺得驚訝的並非那氣派的景觀。

「這些都是模擬出來的啊。」

畫在牆上的採光窗只是精巧的做出窗框的樣子。

外界射入的光芒只是人工照明,重現出穿過花窗玻璃的彩虹色光芒。就連原野的清香也是香料調和出來的。

……曾聽說神性都市是個無比龐大的研究所。

……它的內部就連自然光和空氣也容不下嗎?

「本來以為是明亮的日照,結果越想越覺得不舒服……」

這種技術完全超越雷英的知識。眼前所見猶如魔術,這或許就是令人「不舒服」的一個原因。

雷英將手伸到牆上。

色彩鮮艷的畫面隨即浮現,標示出現在位置。

區隔各個房間的機械門還會自動開闔,只要雷英站到前面就會有反應,不需費工夫伸手開門。

「雖然方便,但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我也有同感。這反而讓我想起聖飛歐拉旅學園那扇開闔不良的門。」

妃雅的手伸向門。

門還是在指尖碰到以前就開了。

門板開處,前方是四面牆壁圍起的小房間。木屑散落滿地,或許是舊時桌椅的殘骸。

「人去樓空,桌椅也因時間流逝而風化消滅。如今只剩下這樸素的小房間了。這裡本來應該是研究員的私人房間吧。」

沒有生機的空間。

眼前景象和生命的形象有天壤之別,金髮大天使看了露出憂愁的表情,別過臉去。

「簡直是監獄。這座設施和這個房間……實在是太冷漠了。」

「沒錯。可是我們必須調查一下。」

門自動關上,席翁站在門前接著說道:

「竟然窩在這種牢房般的地方。直到都市滅亡在即,這裡的研究員們究竟想要研究出什麼結果?」

劍聖抬起頭。

一個小矮人在他前方,她是雷英、妃雅、席翁的領路人。

「可以麻煩你解答嗎?」

『好,好的!我的使命正是帶領大家到世界錄開發記錄的保存地點。這點我還記得很清楚!』

娜絲達夏的回應充滿幹勁。

「世界錄啊。在我們的時代可是傳說中的傳說,如今能摸到它真是感慨萬千……這可是個上百年來都充滿謎團的至寶。」

彩虹色的書本。

劍聖凝視著世界錄的表面,然後交還給雷英。

「謝謝。你可要好好守護它。」

「……你看夠了?」

「嗯。如果再讓我多要求一點,我會想看看你見到的英勇艾爾萊英。也許我這麼問很庸俗,你和英勇真的是一模一樣吧?」

「…………」

聽了席翁的話,雷英沉默了一陣子。

「不,一點也不像。」

雷英苦笑回答。

「我們根本是兩個不同的人。我遠遠及不上他。他實在是太了不起……欸,妃雅學姊。你怎麼這種表情?」

「嗯哼,只是有些事情讓我很感慨。」

被滿臉笑容的大天使注視著,令雷英覺得渾身不自在。

畢竟妃雅是三大姬,曾經和艾爾萊英本人一同旅行。她比誰都還要了解艾爾萊英,被她帶著意味深遠的笑容望著,難免會覺得難為情。

「雷英的口中竟然說出關於他(艾爾萊英)的評論。想不到這天也來了。」

「怎麼會是評論……」

這句話對我來說太沉重了。

世界錄讓雷英見到英勇,哪種震撼感令雷英覺得,連開口提那件事都顯得逾矩。

「對了對了,說到這世界錄,有件事我一直有點好奇。」

席翁一邊走一邊擊掌說著。

「在我們這個時代的說法,世界錄是英勇艾爾萊英留下的筆記。可是世界錄其實是神性都市開發的失落的技術,艾爾萊英利用的是其中一項功能。對吧?」

『是,是的!』

娜絲達夏一邊前進一邊說著。

「世界錄原本是古代召喚術的發動體。三百年前我遇見他(艾爾萊英)的時候,他說他想把自己所知道的留給後世。於是我建議他將世界錄加以調節,好讓得到世界錄的人來訪時,可以召喚出他的意念……」

「嗯。所以雷英到達終焉之島後,才能取得世界錄,並且和艾爾萊英見面。」

席翁將拳頭抵在嘴邊沉思。

他在通道走著,眼睛一直盯著自己腳邊。

「可是就我所知,這並非古代召喚術的主要用途,例如神性都市召喚三大種族才是它真正的力量。艾爾萊英所使用的留言功能只不過是一種應用罷了。這麼說來——」

過了幾秒鐘的沉默。

金髮天才劍士繼續說下去,話聲有幾分壓抑。

「世界錄真正的研發目的到底是什麼?」

『……對不起,這點我沒能回答。』

世界錄的居民娜絲達夏所熟知的只是淺顯的知識,例如神性都市的結構與世界錄的功能。

世界錄的研究背景,以及其他幕後知識她一無所知。

『可是啊!我認為這一定有留下記錄。嗯……這裡是第二區域的三樓……』

娜絲達夏不停張望四周。

『神性都市的外牆分為三個區域。可是我被賦予的認知是關於外牆以內的內殼地帶。』

「我們必須找到那裡?」

「不,這倒不必。每塊區域都有一種叫做大母真數的記錄石,儲存了大量的研究記錄。我們應該能用那個參閱當時的研究。不知道是幸也不幸……」

娜絲達夏飛在空中,啊哈哈的乾笑。

『雷英大人在灰燼城鎮應該也聽過了。世界錄的研究人員是精靈信仰的研究員,他們當時幾乎失去所有的權力了。好像是因為這樣,世界錄的記錄在神性都市是不被重視的東西。』

「嗯,原來如此。因為定義上並非重要研究,所以可以用大母真數記錄石輕鬆的調閱資訊。」

真是諷刺。

神性都市在遙遠的神話時代拋棄精靈信仰,因為古代召喚術的過度發展而自取滅亡——

世界錄在現代卻被人們歌頌為英勇艾爾萊英留下的至寶。

……這和我也脫不了關係。

……要是沒有世界錄,我可能不會遇見妃雅學姊或其他人。

這樣的旅行也絕對不會實現。

英勇艾爾萊英與世界錄。

少了兩者之一,雷英就不會在這裡。

「娜絲達夏,你應該對自己的使命更有自信。」

『……咦?』

「畢竟那可是英勇的至寶啊。世上還有比這更責任重大的失落的技術嗎?雖然很久以前不受肯定,現在可是世界各地都奉為寶物的東——哇!?」

『雷英大人!雷英大人果然是懂我的!』

娜絲達夏一聲歡呼撲向雷英。

『就是說啊。就算很久以前被人瞧不起,現在卻能對後世做出貢獻,那我還有什麼好羞愧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你恢復朝氣了,太好了。」

『對。我要拿出自信為大家帶路。世界錄的研究記錄所屬的大母真數就在這前方的樓層。我看看……走廊上的收納區應該是在這一帶。啊,有了。』

前方帶路的小矮人突然停在半空中。

她用力伸出如針尖細的指頭,指著一面一無所有的牆壁。

「前面沒路了?」

『大母真數是這座都市的頭腦。它有特殊隔離措施,無論外界發生什麼都會受到保護。且看我開一條路吧。』

死路的牆上寫著大量的奇特文字。

娜絲達夏依序摸過幾個文字,像是在解開暗號。

——Xeo(讀取)——

光線轉暗。

雷英周圍的視野一下子就被黑暗籠罩。

「燈熄了……?」

『只是通道上的照明熄了。畢竟是密閉建築內部,少了照明就會變得這麼黑。』

原先光明閃耀的通道一下子變得漆黑。

雷英甚至看不見自己伸向牆面的指尖,想來雙眼也要花點時間才能習慣。

「咦?這面牆好軟。」

「……呃。討厭,雷英,趁著一片漆黑手就開始亂摸啦。」

「咦!?我,我才沒有亂摸!」

「既然你有這個意思,就隨便你摸吧。」

「我才不要!」

雷英退離可以感受到妃雅呼吸的位置。

他伸手摸到牆壁,正打算要往那兒靠……

『雷英大人,請把手從牆上拿開。靠在上面會摔下去的。』

「咦。唔哇!?」

牆壁的觸感從指尖消失。

牆壁在漆黑之中消失了。雷英親自撞見這種令人困惑的景象,說道:

「怎麼搞的,這……」

雷英勉強說了幾個字。

全方位的夜空——

星光璀璨耀眼,仿佛將一口裝滿寶石的箱子翻倒在畫布上。

一片巨大的星雲在遠方盤踞,流星不斷從視線的邊際飛向另一邊際。

雷英身在這片夜空中央。

「真是太驚人了。我們正飄在空中嗎?」

連劍聖席翁也忍不住苦笑。

就連對天上的認知遠比人類詳盡的大天使,也是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怔在兩人身旁環顧周遭。

「幻覺嗎?這些都是我沒見過的星座或星雲。世上任何地方應該都沒有這種夜空。」

『這裡是神性都市的內部。可是這並不是仿造的。』

娜絲達夏的語氣極其冷靜。

『這裡是通往大母真數的走廊。夜空的一部分被擷取下來,完完整整的放到這裡。我們就在那個空間。因此雖然雷英大人和席翁大人不會飛,卻也能飄在這裡。』

「……擷取夜空,說得倒是容易。」

雷英忐忑不安的看著腳下。

和頭上一樣。就算往腳下看,也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澄澈星空。

『對了對了,雷英大人腳下踩的是透明的走廊。映照出這片夜空的東西叫做「天球圖畫」。看不見的廊道則稱為「天車」。兩者都是以前不知名的學者,因為獨特的癖好而創作的機關。』

「這和精靈或三大種族的研究無關嗎?竟然只是興趣或心血來潮使然……」

一時興起就能做出這種機關。

這個空間象徵著神性都市創造的部分榮景。

『廊道的硬度和先前的地面不同,也許你們會覺得不好走,不過這是很穩固的,請繼續向我這邊走過來。』

「這讓我想起第一次造訪天界的時候。」

娜絲達夏向前移動,金髮劍士率先走在她後頭。

起初他慎重的確認腳下狀況。

可是走沒幾步以後,他開始邁開腳步,像是已經確定安全無虞。

「感觸跟走在天界的雲上滿像的。雖然柔軟卻很穩固,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啊,我的感想跟你滿像的。」

「你們說的都對,天界的雲確實就在腳下。不過這裡看不見立足點,對天使(我)來說是大不相同的。」

席翁顯得興致勃勃。

妃雅則是略顯狐疑的表情。

兩者的共同點是,聲音之中都帶有驚訝。

「既然這裡是條走廊,表示還有其他房間嗎?」

『不是的,雷英大人。我們已經

到達目的樓層了。大母真數就在那裡。』

小矮人指著巨大星雲的方位。

但就算雷英凝視那邊,也只是看見前方的星星不斷閃爍,強調自己的存在。

……不是說大母真數是大型的記錄石嗎?

……以往的遺蹟都是將記錄留在石碑,這次應該也是這樣吧?

雷英想起黑色系的石碑。

不管怎麼環顧四周,都看不見類似的石碑。原來神性都市的碑文和雷英想像中的外觀完全不同。

「是這些星星?」

『對。它們散發的熱量很強,可別太靠近了。會灼傷的。』

青色的明星。

四周圍繞著黑幕,其中有個燦爛閃耀猶如星體的東西。

這就是大母真數。

直徑約一公尺的發光體。

它發出的光芒實在太強,雙眼無法直視,熱能也如娜絲達夏所說的劇烈。明明相距好幾步遠,身上卻不斷飆汗。

『這是透過法力運作的,因為聚集了特別強大的力量,因此累積著極大熱能。妃雅大人,請容我提出不情之請。其實這個也要靠三大種族的法力才能啟動。所以說……』

「只要摸一下就行了吧。」

大天使爽快點頭。

「妃雅學姊,沒問題嗎?這看起來很燙啊。」

「唉呀,雷英。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妃雅回以調皮的微笑,然後走向釋放強光的碑文。

不愧是天界的大天使。那種高熱的風吹到人類身上恐怕會將肌膚烤熟,她卻毫不在乎的將手伸向光芒中心。

「我摸到石頭表面了。這樣行嗎?」

『可以了!這下大母真數就會遵照妃雅大人的指示了。來吧,雷英大人,要先查閱什麼記錄?照剛才說的,先看世界錄嗎?』

「嗯,沒問題。」

背後的席翁無意反對。

「那隻要我對它下命令就好囉?」

妃雅的手按在藍色明星之上,亮澤的雙唇微微動作。

『經過漫長的等待……』

『在我們遙遠的未來,得到世界錄的人啊。』

「大母真數說話了?」

『怎麼會!?妃雅大人可還沒具體下達命令。怎麼不經啟動者的命令就自己說起話了……!』

那是年紀尚輕的男性研究員的聲音。

聲音突然從這記錄石響起。

『這個世界一直以來和精靈共同發展。所以我要告訴你。如果有誰要危害精靈,他就會是世界的禍害。』

『還請明鑑。我們發現得太遲了……』

話說到這裡就停了。

過了幾秒,隔了十秒,又等了二十秒,仍然沒有後續。

或許當初只記錄了極簡短的言語。

「這段留言像是一段警告。從內容來看,似乎是會對雷英的世界錄產生反應的機關。」

光芒閃爍的明星照在劍聖身上,他的眼神銳利了幾分。

「關於這點我想趁這個機會確認一件事。雷英,關於你的精靈……」

「你是土之始原精靈和火之始原精靈……哇。」

他們認為雷英是在呼喚他們。

雷英才剛念完名字,空中便飛出兩個精靈。

火之始原精靈展開翅膀繼續飄在空中,土之始原精靈則從空中落下,攀在雷英腳踝。

「感情真好。跟艾里耶斯的兩個不相上下。」

席翁微笑望著兩個精靈。

「我和艾里耶斯之所以前來神性都市,就和剛才大母真數所說的一樣。我們想要查明精靈恐懼的事物。所以我想請問一下,剛才和始祖獸聶匕剌交戰時,你的精靈也出現了吧?」

雷英默默點頭。

不過他的內心很驚訝,在競技場時,席翁和始祖獸交戰的同時,竟然還能如此清楚地掌握他的動態。

「那時候你的精靈有害怕嗎?」

「…………」

雷英依序看過兩個精靈。

回想起來。土之始原精靈和火之始原精靈現身的時候,正是始祖獸聶匕剌將要發出龍之吐息的時候。

感覺精靈並不畏懼始祖獸。

那只是精靈想要提醒雷英危機迫在眉睫。

「我覺得那應該不同。」

「可不是嘛。也就是說精靈恐懼的原因不是三大起源。問題來了。」

劍聖想說的已經很明白了。

即使是如此強大的三大起源,精靈仍不顯得畏懼。也就是說事情另有原因。精靈害怕的是三大起源以外的事物。

「關於這點,我倒是有個想法。」

雷英在灰燼城鎮得知這點。城裡居民留下的碑文有提到這點。

「就是你說過的『異物』吧。聽了你的話,我一直有個疑問。」

雙手抱胸的席翁閉上眼睛。

「那會不會和我一直在調查的『真精』是一樣的?」

「……真精?」

雷英第一次聽見這個詞。

從妃雅和娜絲達夏的反應來看,她們也是第一次聽聞。

「我們效仿了英勇。我一直帶領加布栗耶和夏蕾在世界各地的邊境巡訪。我們找到沉默機關毀壞的遺址,其中有些碑文還好好的,當時的記錄幾乎完整的記錄在那裡面,簡直是奇蹟。」

「於是你發現了真精?」

「超越精靈的精靈。神性都市似乎是想召喚出這種東西。」

金髮劍士睜開雙眼,雙手仍抱在胸口。

他緩緩開口說下去,像是在說一個古老的故事。

『「接觸」記錄……

成功和真精「斐歐里亞之樹」通訊。古代召喚術因此在精準度達成飛躍性的提升。』

『繼續調查真精與世界上的精靈是否會對立。』

『光輝者的襲擊。真精「斐歐里亞之樹」的召喚爐停止運轉。封印中的三大起源可望及早穩定。』

「——我所調查的碑文記載著這些訊息。」

劍聖感嘆。

「他們創造『真精』這個種族名稱,意思是真正的精靈,並且試圖召喚出來。我的調查無從得知最後是否成功召喚,但是聽了你們說的,我幾乎有了肯定。」

真精曾被召喚出來。

那次召喚產生的灰,可能就是無窮無盡籠罩灰燼城鎮的灰。

「話說大母真數斐歐里亞之樹還真是奇特的名稱。」

妃雅手按著青色明星,歪著頭說著。

「什麼超越精靈。如果是這麼了不起的物種,怎麼不取個更崇高的名字。」

『那也許是來自神話的語言。』

娜絲達夏仰望天空。

她的聲音發顫,但說不上是厭惡或恐懼所致。

『在神性都市的語言,Phio(斐歐)是「塔」的意思。照我推測,可能是表示跟塔一樣高大的樹。』

「它是被召喚到神性都市的某個地方吧?你知道在哪嗎?」

『是,是的,雷英大人。』

娜絲達夏將自己的手按在妃雅的手上。

小不點兒隔著大天使的手間接碰觸大母真數,她操著緊張的話聲對碑文下令。

『確認斐歐里亞之樹被召喚的位置。馬上顯示畫面。』

純白的簾幕從夜空深處降下,罩在大母真數之上。

輕薄的簾幕成了畫布,畫出雷英見過的地圖。

「……是世界地圖。」

『神性都市外部有好幾座島。神性都市的召喚爐召喚出來的真精似乎就是在其中一座島上出現。』

世界地圖。

其中一處畫著鮮紅的點彩記號。

『看來就是這個地方。嗯,好像是座很小的島。這是?』

「————」

『雷英大人?』

「……真的……假的……」

雷英的喉嚨嘶啞,發不出聲音。

他大為震撼,全身顫抖,牙關不住敲擊,瞪著標示著召喚地點的地圖。

「妃雅學姊。」

「嗯,錯不了的……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妃雅同樣盯著地圖,臉色蒼白。

她和席翁似乎察覺到同一件事了。兩人凝視著地圖一動也不動。

「艾爾萊英。」

雷英下意識喊出英勇的名字。

「你的直覺果然正確。你擔心的事成真了。」

『咦……怎麼了,雷英大人?妃雅大人、席翁大人也是,大家的表情都好可怕……』

「因為我知道這座島的名字。」

不點兒眼神透著恐懼,雷英緩緩對她說出那名字。

「是終焉之島。超越精靈的精靈……真精的召喚地點就是艾爾萊英將世界錄交給我的地點。」

所有的謎團都串聯在一起了。

……對啊,艾爾萊英不是說了嘛。

……終焉之島還有他沒能解開的謎團。

『就在這座島的後端。某個地方有個驚人的暴風漩渦。』

『就連我也沒能通過那暴風漩渦,但在我被那暴風吹走的前一刻,我一度抵達障礙的盡頭……那裡有著我所不知道的事物。』

那陣暴風將終焉之島吹飛,世界也因此變貌。

艾爾萊英說他曾在那陣風的深處見過某個東西。

「艾爾萊英說的……就是被召喚的真精嗎!」

「那陣暴風把我們吹散了。如果那就是斐歐里亞之樹的力量,可以理解神性都市為何會拋棄精靈信仰。但這真是鑄下了無法挽回的大錯。」

天使少女用力握拳。

那股力量足以粉碎巨石。

「竟然把毀滅世界的災難引來這個世界……!」

終焉之島。

一切的元兇就在那裡沉睡。

那是神性都市拋棄精靈信仰的因素——

令時之始原精靈瘋狂的灰也是因此產生——

那更是造成世界變異的原因,是貨真價實的災難。

……精靈預知了這些。

……所以才會恐懼。

精靈是這個世界最古老的居民。所以他們對災難的來臨比任何人都敏感,比任何人都恐懼。

「————抱歉。」

嘶啞的低語,這是雷英的極限了。

他將下唇咬得發疼。

雷英輕輕抱起停在肩上的火蜥蜴以及腳邊的小矮人。

「……抱歉。精靈一直活在恐懼之中,我卻都沒發現。可是我終於懂了……我絕對不會讓事情就這麼結束的。」

災難已經被召喚了。

那股力量使得終焉之島毀滅,那個力量漩渦現在應該還在島的原始位置。

「可以肯定這是個必須打倒的敵人。可是……」

妃雅的眼神罩著陰影。

「在終焉之島時,我們完全無法抵抗那陣暴風。如果那是真精一小部分的力量,能否找到與之抗衡的方法呢……」

無法回答。

因為雷英也在同時感到相同的不安。若想阻止這個已經召喚的災難——

『沒錯。我們必須贖罪。』

「……娜絲達夏?怎麼突然這麼說呢?」

世界錄的居民望著遠方。

她的眼神與平常的她截然不同。

聲音也是。雖然語調很相似,表現出來的氣氛卻判若兩人。

『真精是不該存在於這世界的東西。我們神性都市的居民引來不該請來的東西,應該對此贖罪。』

神性都市的居民?

這不是娜絲達夏會說的話。難道是古代的語言以娜絲達夏的聲音為媒介,正在對現代喊話?

『世界錄就是為此創造的。』

「這是什麼意思?為了對召喚真精做出補償,因此創造了世界錄?」

『是的。』

劍聖提問。

小不點兒點頭回應他,雙手向空中高舉。

『神性都市的召喚爐已經停止運轉。因此我們設計了世界錄,做為古代召喚術的終極發動體。目的是召喚出新的精靈對抗真精。』

「……那會是,比真精還要強大的精靈?」

『光看力量強弱,沒有精靈能勝過「斐歐里亞之樹」。如果有這種事,神性都市起初就會召喚出來。』

這是殘酷卻令人認同的理論。

來自異世界的真精擁有最大的力量,其餘精靈都比真精弱小。

『因此我們另行探索,找出一種特別弱小的精靈。但在遙遠的未來,這個世界一定會需要我們尋找的精靈。』

「弱小的精靈?」

『對。光靠一個這樣的精靈什麼也辦不到……現在還不是時候。』

娜絲達夏放下她高舉的手,將手放在她單薄的胸口。

『我們要向你們道歉。我們有找到這個世界需要的精靈,並且用世界錄召喚出來。可是還不完美。』

「不完美?」

『世界錄的輸出力量還不夠。』

晦恨的音色。

柔弱的聲音透著無法抑制憤怒,娜絲達夏再次開口。

『古代召喚術要有三大種族的力量才能發動。可是封存在世界錄的三大種族法器還不足以召喚我們期待的精靈。力量還不夠。』

因此計劃未能實現。

他們無法在神性都市的時代對抗真精。

『由於世界錄不夠完美,結果這個精靈也是在不完全的型態下召喚出來。』

「……咦?」

不完美的召喚。

聽了這幾個字,雷英幾乎無意識的喊出聲音。

席翁和妃雅都沒反應。兩人都沒有點頭呼應的意思。也許是連聽也沒聽見。

只有雷英渾然忘我的對自己的記憶發問。

不完美的召喚下誕生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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