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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這是最後的戀情之卷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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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馬上揪住這個女人的衣領,但他做不到。如同她所說,他從指尖到腳尖都在痙攣,強烈的吐意毫無止歇地往上涌。

「這是僅只流傳於五城市的做法,用來慢慢殺掉老人跟小孩。

——啊,陛下沒跟您中意的那位小姐問過是吧。」

「什、麼……」

「烏蘭加是五城市伯爵的女兒。過去她曾以愛妾人選的身分接近路希德,試圖讓他每晚都喝下這種酒。要是陛下先問過她就好了。」

他想回嘴,但取代話語從口中吐出的是已被消化成液體的昨晚吃的雞肉。四周充滿胃酸以及被此溶化的食物餿味。

(烏蘭加……)

錫塔哈特艱辛地轉動脖子尋找烏蘭加的身影,卻遍尋不著。她剛才明明還在凝視著自己的人群之中。

(她逃走了嗎!)

他明白,她就是那樣的女人。既不是戀人也不是親密友人,只是為了排遣無聊的萍水之交。想依靠她根本是自作多情。

但是錫塔哈特還是感覺到從身體最深處,有股滾燙的熱度油然而生。

那是強烈的屈辱。不是因為被潔兒下毒,而是因為在法王巡幸這個華麗的場合,他卻只能沾滿自己吐出的嘔吐物,滿臉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眾多受邀的客人對奧茲馬尼亞王錫塔哈特留下的記

憶,恐怕不會是勇猛又富有教養的美男子,而是因腸胃虛弱而吐得全身都是的可憐人。這比什麼都更讓他無法忍受。

「不過這還真有效。原本只是一個備案罷了。」

「……你、什麼意思……」

「這本來是為防我方在草原方面的作戰不順利時的備案。」

潔兒扔掉空瓶子,露出微笑。

「……你在草原……做了、什、麼……」

「您的兒子被抓住了。」

錫塔哈特本想說些什麼卻又再度嘔吐起來,連忙躺下。

「這樣很危險。噁心想吐的時候最好不要仰躺,不然會窒息的。」

「……哈……嗚、嗚嘔……哈……」

嘴角流出唾液,連眼眶中都滿是淚水的錫塔哈特試著坐起身。

但是他無法進一步動作。

因為潔兒跪下將臉湊過來的身影就在眼前。

「您知道我跟路希德為什麼會特地讓帕魯耶姆變成空城嗎?」

現在完全占了上風的潔兒故意用悠然的口吻這麼說。

「我就告訴您我是怎麼騙過令郎的吧。」

「……你、這傢伙……」

不管怎麼看,她都是在延長錫塔哈特的痛苦並引以為樂。

「我知道手頭拮据的你們擔心我們會整頓出一支傭兵部隊。你們買通了財務官房的衛兵,讓他們逐一報告是否有錢從那裡被運出去的跡象,對吧。

拜此之賜,我們非常輕鬆。只要在你們不會注意到的地方準備好值錢物品,跟尼蘭他們接觸就行了。

但是我們是故意讓你們先雇用尼蘭的。」

錫塔哈特領悟到,她誘使他們動用了僅有的錢。但是現在才明白這點已經太遲了。

「錢可以之後再付。得到有著尼蘭•泛樹這個領袖光環以及強烈凝聚力的傭兵部隊,奧茲馬尼亞必定會入侵布羅麥奇亞,而目標肯定是強古•嘉顧所在的迦羅業流瑪。考慮到尼蘭對他懷恨在心,這是妥當的選擇。

你們的敗因是,害怕剩下的傭兵會被我們雇用,因此用那筆少得可憐的錢雇用了所有人。」

原來如此,並非雇用五百人而是雇用一千人的話,一個人拿到的薪水就會減半。當然,剩下的錢歐斯也會試著從當地籌措,或是從占領的城市中的財產來補足。

但是傭兵最敏感的就是自己的利害。比起不知道能不能得到、連存不存在都不知道的敵方財寶,他們更會倒向堆在眼前的錢財。

(這個女人……)

錫塔哈特看向近到足以吻到彼此的冒牌王妃潔菈蘿娣。

潔兒看透以便宜薪資被雇用的傭兵總有一天會感到不滿,計算著與他們提出交渉的時機。

接著,她成功地讓尼蘭背叛了。

「……用來做交易的,是你的『行李』嗎?」

錫塔哈特愣愣地抬頭看著潔兒。

艾茲森王妃突然必須至凡希坦斯遠遊。由於要做為艾茲森的代表拜謁法王,出遊的行李即便賭上國家的威信也絕對不能顯得寒酸,所以肯定會為此花費大把銀子。出遊期間要配戴的寶石就不用說了,為了每天穿的禮服都不重複,肯定也會備妥幾十件禮服、外套跟腰帶。

而這些東西竟然都被這個女人拿去跟尼蘭做交易了。這都是為了瞞過王宮內眾多監視者的耳目,將錢財運出帕魯耶姆。

『身為帕爾梅尼亞第一王女、受到艾茲森國王寵愛的王妃殿下,竟然穿著跟前天一樣的禮服,這樣的打扮未免太寒酸。』

他事到如今才領悟到,答案就藏在烏蘭加那句無意的挖苦之中。說什麼在讓奇里遭到盜賊襲擊,那些盜賊肯定就是尼蘭派出的使者。

對尼蘭來說,比起先為了拿到錢而攻占迦羅業流瑪,之後還無法稍事歇息,就要跟從塞卜洛亞趕回來的龍騎士團戰鬥,還不如收下大筆財寶並解除與歐斯的契約。

這樣不會浪費武器與糧食,更重要的是能確實拿到錢。

(一切都比她少算了一步!)

錫塔哈特緊咬著牙關垂下頭。至少他不能發出呻吟,也不能死不服輸,這是他所能向她展現出的僅有的自負。

一張放在皮革托盤中的證書被放到錫塔哈特眼前。那是奧茲馬尼亞格式的公文。她究竟是何時命人製作了這種東西?

「……這是什麼?」

「直到奧茲馬尼亞用兩年付清這次的戰爭賠償金兩萬五千吉利爾為止,暫留在我們手上的歐斯王子都要軟禁在艾茲森。這就是承認這個條件的文件。」

錫塔哈特瞪大眼睛。他想反駁,但是在那之前就有一枝筆被塞到他的右手中。

「陛下,請您在這裡簽名。」

「誰、誰要簽這種東西……!」

「可是只要陛下簽名,我就會將這個解毒劑交給您。」

一個裝著液體的小瓶子出現在兩人的視線之間。錫塔哈特想撲上去,但一下子就被輕易躲開,他再度重重倒在地毯上。

「嗚、咕……」

「若不快點喝下,陛下還會繼續吐下去哦。」

笑咪咪地推起挑釁的笑容,潔兒逼迫著他。他抓著顫抖的右手,勉強動起了筆。

這真是自己一生之中所簽下最難看的簽名了,錫塔哈特心想。

滿意的潔兒馬上喚來侍女,讓她帶著公文離開。恐怕已經有快馬奔向奧茲馬尼亞,前去向錫塔哈特的隨從傳達國王的旨意了。

(不、不、不應該……不應該……)

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槌向地板。但是他在這種舉動中得到的,只有拳頭上的疼痛。

(為什麼,為什麼會被這樣狠狠擊敗!?是歐斯出了紕漏?還是說……)

(插圖221)

說起來,尼蘭不是已經在歐斯的委託之下,找到好幾個通敵者以圖謀分裂龍騎士團了嗎?假如尼蘭連這項工作都沒有實踐,或者其實是說謊的話,這不是明顯的違約嗎?

但是就連這樣的異議,現在都因強烈的吐意而話不成聲。

「我會拜託哈克朗王,請他在陛下安分地讓我回到帕魯耶姆之前,每天交給你一小份解毒劑。假如我發生什麼意外,聰明的哈克朗王說不定會把解毒劑全都倒進廁所。」

「……!…………!!……!?」

「——好,我答應你。」

如此插嘴的,是至今一直在不遠處旁觀兩人互動的哈克朗。

「唉呀,錫特大人,你看起來很痛苦。看來你中的杜鵑花毒很深呢。」

「……你、這混蛋……戴米思•哈克朗……」

錫塔哈特想惡狠狠地瞪過去,但他的眼光完全缺乏魄力。

「我會親自照料錫特大人,直到你的痛苦痊癒為止。」

另一方面,哈克朗的眼神中充滿終於得到珍稀動物的滿足感。

「為了你,我會特別準備一間離館。請稍候片刻,你一定會喜歡的,甚至喜歡到不想離開這個凡希坦斯。」

哈克朗意味深長的輕笑聲,不知為何讓錫塔哈特更加難熬地翻滾起來。他想必很痛苦吧。

宛如展開翅膀的鳥順勢改變方向一般,潔兒藉著優雅的步伐順好禮服裙襬。那是個怎麼看都不象是由一介娼婦的女兒所能扮演出的純熟貴婦舉止。

「欸,錫塔哈特陛下,何者是真貨,何者又是假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擁有能完美分辨出兩者差異的眼睛。

因為誰都沒有自信能說自己就是真貨,就算有自信也沒有根據。」

(嗚唔唔……)

錫塔哈特能做的只有緊咬牙關到嘎吱作響。她是在嘲弄自己稱她為冒牌貨時所說的話。

『我呢,擁有能夠看穿冒牌貨的眼睛。因為我是真貨。』

「戴著眼罩,年紀在四十歲上下,領導泛樹族的淡黑膚色高大男子……僅只靠這些情報,你們就判斷那個人是尼蘭。

受不了,這根本只有輕率一詞可以形容。」

「什麼……」

「很遺憾,歐斯見到的尼蘭•泛樹,是泛樹族的副首領,尼蘭的義弟瓦桑。在其他草原部落跟龍騎士團中,也有人認識他。

即便他戴上眼罩遮住根本沒問題的眼睛,以尼蘭之名前往交涉,對方也只會感到可疑,會成功才怪。」

快步走向門邊的潔兒突然停下腳步,好像還有什麼話要說。

她用前所未有的冰冷視線俯視錫塔哈特,有如暴風雪般丟下一句話:

「誰教你要瞧不起我的路希德,活該!」

——之後奧茲馬尼亞國王錫塔哈特由於中了蓮華杜鵑花毒,別說參加會議或與法王會談了,連回國日程都不得不大

幅延後。

據說他被長久以來摩拳擦掌著想得到他的哈克朗王迎入珍獸宮,在鋪滿柔軟貂毛的豪華睡床上受到殷動照料。

至於錫塔哈特的病是因此改善,還是反而惡化,這點無人知曉……

***

她交給哈克朗的解毒劑其實只是帶苦味的水。

反正要是放著他們不管,那對學不乖的父子肯定又會策劃歹毒陰謀。既然如此,為了未來著想,她將被抓到的一人丟進敵國的牢房,另一人關進更為華麗的牢獄中,讓他閉上嘴巴。

潔兒希望能儘可能讓奧茲馬尼亞安分愈久愈好。至少在路希德平安戴上帕爾梅尼亞的王冠之前,她都不容奧茲馬尼亞橫加阻撓。

「那麼,哪一個身分才是真正的你呢?」

回到在這座鈴玻璃王宮中自己被安排的房間,脫下絹鞋舒適嘆息的同時,潔兒這麼問。

眼前有一道修長的黑色影子,正確來說是人。在他全黑的貼身裝束之外,連鼻尖都被布蓋住。而且他的長髮時常遮住一隻眼睛,幾乎看不清他的長相,因此也看不出他的年紀,只知道他大約三、四十歲。從他聲音中獨特的歲月痕跡,可以察覺到他並不年輕。

吉奇•巴隆。

率領派搏特團那些粗暴份子的傭兵團首領,在這塊大陸上威名赫赫的三王之一。

那個男人就站在眼前。

「吉奇•巴隆跟尼蘭•泛樹,哪一個才是你真正的名字?」

「兩個都是。」

吉奇的眼中難得帶著笑意,宛如看到學生說出正確答案的老師似的。

「你怎麼猜到的?」

「是因為你的眼睛。」

潔兒呼出深深的一口氣並起身離開長椅,光腳走向吉奇。可可連忙想為她準備鞋子,但潔兒並不在意。

她緩緩伸出手,撥開吉奇幾乎覆蓋住左眼的長髮。

(銀色眼睛。)

正確來說,是黑色眼珠外圍看起來仿佛鑲著一條粗厚的銀框。

精靈眼。他總是站在黑暗之中,所以她過去都無法清楚看見這條框。

「所羅門送來的報告中,附上了一條奇妙的訊息。

他說,他見到了吉奇•巴隆。他應該是北艾茲森的人,但不屬於草原的長相,可能是混血兒。此外,他擁有從所未見的奇特眼睛,那有可能是被稱為精靈眼的眼睛。如果真是如此,吉奇•巴隆應該沒有接受過教會洗禮。」

據傳擁有精靈眼的人,可以看到不可思議的事物。正因為如此,雖然並非所有人都受到這種待遇,但有很多人由於這種奇妙的容貌而被稱為精靈掉包的孩子,遭到疏遠。

「派人調查尼蘭•泛樹這個人物的時候,首先出現的情報就是『左眼戴著眼罩的男人』,而且聽說原因並不是那隻眼睛沒有視力……

於是我開始疑惑,他戴眼罩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有傳聞說最近他將泛樹族交給義弟瓦桑代管,也有傳聞說尼蘭就在草原一帶。再加上他的左眼雖然戴著眼罩,卻似乎不是因為沒有視力……假設這些消息全都屬實,導出的結論就只有一個。

換言之,就是尼蘭的左眼確實有戴著眼罩的必要,不過現在他的義弟瓦桑為了擔任尼蘭的代理人,在沒有問題的眼睛上也戴了眼罩。」

吉奇默默聽著潔兒說下去。

「如果不是尼蘭,交易就會出現障礙,所以瓦桑才要特地假扮成尼蘭,戴上眼罩。

你在那個草原上的存在感就是如此龐大。」

「沒有你說得那麼誇張。」

「你以前說過,派搏特是在你祖父那一代創立的。那位祖父就是泛樹族的——可可的祖父對吧。」

忘記是什麼時候,她詢問派搏特團與墓園有沒有什麼關係時,他曾這麼說:

『我聽說派搏特原本是在暗地裡進行暗殺或無法公開的工作,但是後來規模漸漸擴大,變成象是攔路搶劫的強盜。我們家好像是在我祖父的那一代開始擔任首領。我祖父原本是某個地方的知名傭兵,結果成了流浪者,一手建立起盜賊團。這是很常見的事。』

她聽說草原上的泛樹族原本是由血緣關係緊密的好幾個家族形成的集團。由於人數稀少,過去總是在邊境的貧瘠土地遊牧,所以在草原上並不是一個很有存在感的部落。

而被收養的尼蘭一手重振起這個部落,發展到現在已經擁有了強大武力。

「過去你說過曾經被我救了一命,而且還是兩次。於是我開始回想究竟是在哪裡遇到你的。

那肯定是我年幼的時候,因為我幾乎沒有被卡露蓮媽媽收養前的記憶。如果我見過你,那肯定就是在被收養之前。

我慢慢想起來,自己似乎是與『墓園』很接近的存在。走訪各個異教徒村落的格列凡,以及隱藏蹤跡,住在隱密村落中的那些不用語言的居民……假如我曾見過你,肯定就是在當中的哪一個地方。

吉奇,你就連在我面前也幾乎都會遮住臉的理由,以及你說曾見過我的這個說法,將兩件事連在一起思考後,我做出了一個推論:

你另有一個公開的身分,過去曾因某種理由造訪過隱密村落或是墓園……」

「就只因為這樣,你就判斷我是尼蘭本人嗎?」

潔兒短促搖頭。

「就結果而言,是因為許多微小事實的累積。你的義妹可可第一次以貼身侍女的身分被介紹給我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明明聽說她來自帕爾梅尼亞附近,她的耳垂上卻穿了很多個耳洞。

一般來說,帕爾梅尼亞的女性不會在耳朵上穿那麼多洞。穿耳洞是必須時時帶著財產移動的草原民族的習俗。」

可可默默睜大眼睛。她用侷促的眼神瞥了哥哥一眼,大概是因為注意到自己的大意。

「透過調查,我也得知泛樹族原本就是負責草原上的祈禱與詛咒的一族,因此總是維持稀少人數。剩下的……都是我的猜測。

至於決定性的關鍵,吉奇,是我委託你跟尼蘭取得聯絡的那件事。為了絆住奧茲馬尼亞的腳步,我無論如何都必須跟尼蘭交涉。」

吉奇哼聲一笑。

「因為我動作太快了嗎?」

潔兒點頭。

「所羅門的信上寫到,吉奇不知為何擁有奧茲馬尼亞軍入侵布羅麥奇亞的情報,而且日期很奇怪。

那正好跟我假裝在讓奇里遭到盜賊搶劫,將『行李』交給尼蘭手下是在同一時期。

就算你是先去見過尼蘭,談妥之後再去見所羅門,你的動作也未免太過迅速,足跡也遍布太廣了。」

吉奇肯定是在潔兒向他表明這個計劃後,就跟扮演尼蘭四處活動的義弟瓦桑取得了聯絡。

而他也收集了並未受潔兒委託的情報,諸如奧茲馬尼亞在布羅麥奇亞的行動、龍騎士團的動向、所羅門獨自調查的事情等等。

所羅門對此產生警戒,在信中暗示吉奇可能受到奧茲馬尼亞雇用,不過委託吉奇收集這些情報的大概是哈克朗王。

「有頭緒之後,只要從別的方向展開調查就行了。假如你是尼蘭,無論是你以派搏特團首領做為自己名號的理由、蒙面的原因、可可的耳洞、她在同族之中的未婚夫、全族的孩子都以毒草命名,這些全都說得通了……到此為止都只是我的推論。」

潔兒收回碰觸吉奇頭髮的手。

「如果我請你拿掉蒙面,你願意拿下來嗎?」

「為什麼要我這麼做?」

「我想知道我的推論是否正確。」

沒被瀏海遮住的那隻眼睛直盯著潔兒。不久,蒙面底下的嘴唇微微張闔。

「好。」

潔兒伸手撫上他的臉頰,輕輕將他的蒙面布往脖子的方向拉。

「!?」

她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跟我——猜得一樣。)

五官深邃的橢圓臉。淺色的嘴唇與留有一點鬍渣的下顎。幾乎左右對稱的眼睛高度,以及耳朵的位置……

一切都與潔兒熟知的那張臉很相似。

「格列凡……」

吉奇開口:

「我不是格列凡。」

「是啊。象是很像,但並非完全一模一樣。」

但是格列凡跟吉奇的長相神似到讓人無法把他們當成完全無關的人。

格列凡•米爾德瑞可。

(插圖231)

那是她懷念不已的人。不只是父親或家人,對潔兒來說,格列凡曾經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與那位男人神似的男人,說自己過去救過他的性命。

「你到底是誰,吉奇

……而格列凡又是誰?」

回過神來的時候,從她口中跳出的就只有連珠炮似的問題。

「為什麼長相相似的人這麼多?路希德是雙胞胎,我跟梅莉露蘿絲很像,那位哈克朗王聽說也有雙胞胎妹妹。

不只是這樣。假如卡露蓮媽媽是前凡希坦斯王妃,琪琪跟赫絲都是這個國家的公主,那我究竟是誰?

『墓園』究竟在哪裡——」

「——你要去嗎?」

吉奇說。

「咦……」

「這麼想知道的話,要不要去『墓園』看看?」

這是她沒有預料到的回答。身後的可可忍不住出言告誠哥哥,但吉奇的視線沒有從潔兒臉上移開。

當然,他臉上並沒有開玩笑的表情。

「如你所說,我也被稱為尼蘭。現在把那個囂張的奧茲馬尼亞王太子丟進南塞牢房的,就是擔任我左右手的義弟。

過去我遭到父親強古•嘉顧疏遠,被過繼給泛樹當養子。那時候我還年輕,因此墮落了好一段時間,率領泛樹的年輕人在帕爾梅尼亞跟奧茲馬尼亞一帶四處作亂。那時候吸收了跟隨我們的盜賊與武裝農民而形成的,就是派搏特團。

所以派搏特當中有無國籍的人也有泛樹族的人。負責逞兇鬥狠的是前武裝集團,能勝任間諜行動的則是泛樹族。」

「那麼……之後你回到草原了嗎?」

「因為可可的爺爺過世了。」

潔兒看向隨侍在側的可可。

(……原來如此,她是泛樹族的嗣女。)

由於沒有能繼承香火的兒子,吉奇才會被過繼過來當養子,這是為了讓他日後跟可可結婚並繼承泛樹族。

「接到通知說爺爺死了,要我回去草原的時候,派搏特團已經變得龐大到無法解散,所以我決定把兩邊都維持下去。反正就算成了泛樹族的族長,這本來就是個小部落。同時以吉奇•巴隆跟尼蘭•泛樹的身分活下去並不難。」

潔兒默默點頭。

謎團如冰一般逐漸融化。

記憶隨之流淌而出,匯集成一道更龐大的流水,在潔兒腦中形成令人暈眩的急流。

這是為了在不久之後流抵通往某片海洋的地點。

但是——

(透過得知這些真相,我又打算前往何方呢?)

吉奇說:

「我出生後遭到強古•嘉顧疏遠這件事,和這隻精靈眼,以及你跟格列凡的事並非完全無關。

梅莉露蘿絲的事也一樣。

的確,相似的人多到這個地步很不自然。不過只要前往墓園,明白那裡的真實情況,所有謎團都會解開。」

(謎團會解開……)

心臟如擂鼓般狂跳。仿佛踩著搏動的心臟一般,她的腳下陣陣搖晃。

「你要去墓園嗎,潔兒?」

吉奇又問了一次。

(我……)

從剛才開始,體內就一直浮現奇特的熱度。她的內臟、皮膚與每一根毛髮都象是會冒出蒸氣一樣發燙,到了她覺得就算現在被小刀刺中,大概都不會感到疼痛的程度……

「我要去。」

無論那是什麼樣的地方,即便真相會化做流水注入大海,潔兒都不會再有迷惘。

我無論何時都能再度站起身,獨自踏上旅途。

這次我不會再追逐格列凡的背影。

(路希德,我一定會與你重逢。)

——因為我要回去的地方,早已決定是你的身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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