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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古代魔術師,得知少女的軟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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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不是想要送走麻煩。我的家人只是希望,我能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安心生活。」

「那就還好……但是八歲就離開父母身邊,你一定很寂寞吧。」

「對。不過我並不是被斷絕關係,而且我偶爾也會回去位在英國的老家。」

「既然家人的羈絆仍緊緊相連,那是最好不過了。」

「話雖如此,突然告訴我『吸血鬼想要你的血』、『我們會送你去安全之處,你要在那裡好好生活』,老實說我也不懂是怎麼回事。而且我那時才八歲,既害怕又寂寞,所以每天都以淚洗面。」

「瑪麗亞……」

想像年幼的瑪麗亞哭泣的表情,羅文的心臟就像被勒緊一樣,不禁以一隻手按著胸口。

瑪麗亞露出微笑。

「謝謝你。然後我開始每天思考自己的存在,責任感也愈來愈重。」

「責任……意思是身為寄宿《赤龍血》之人的責任嗎?」

「對。因為你想想看,我絕對不能被吸血鬼抓住哦。畢竟真祖的完全復活,關乎著人類的存亡。」

瑪麗亞以認真的語氣說完,緊緊地握起拳頭。

羅文終於明白理由,他點頭說道:

「所以你為了保護自己,才想學會古代魔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其實如果現代魔法能解決全部問題的話,我也會用現代魔法。但是你知道的……我的現代魔法完全不行……」

瑪麗亞一定是經過無數的煩惱與掙扎,才決心召喚羅文的吧。

「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讓自己的血帶給別人困擾,所以我需要力量。就算吸血鬼為了我的血而來,我也能保護自己。我希望我能親手了斷一切。」

說到這裡,瑪麗亞忽然露出帶著自嘲意味的笑容。

「但是……結果我還是給羅文帶來困擾了。我……真是差勁。」

看到瑪麗亞露出那樣哀傷的笑容,羅文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咦?」

突然被羅文摸頭,瑪麗亞驚訝得圓睜雙眼。

「別擔心。只要我還留在這個時代,就會保護你。因為身為支配魔術的主人,保護奴僕是我的義務。」

「你……你、你耍什麼帥啊!」

瑪麗亞低著頭,語氣微弱地罵道。她的臉羞到連脖子也紅了。

瑪麗亞似乎也不討厭被撫摸頭,可是她忽然搖了搖頭,甩開羅文的手,然後——

「而、而且我會變強的!!我不會只是被保護,我要變得能夠保護自己!!這一點我不會退讓!」

她語氣堅定地如此宣言。

——其實在她內心深處,一定還無法完全擺脫對吸血鬼的恐懼吧。

然而,瑪麗亞仍是堅強地面對自己的命運。

看到那麼堅強的瑪麗亞,讓羅文也想為她做些事。

『想要不帶給別人麻煩,以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

為了奴僕少女這個願望,身為主人的羅文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賜予瑪麗亞力量。

足以殺死吸血鬼的強大力量。

(沒辦法,為了瑪麗亞,我就助她一臂之力吧。)

儘管瑪麗亞噘著嘴抗議,羅文仍是摸著她的頭,暗自在內心做下決定。

好了,為此首先必須學習現代魔法的基礎才行。

三天後的早晨,太陽才剛升起的時間,小鳥的鳴唱聲從半開的窗戶傳進室內。

然而,研究大樓的某個房間——結城悠里的研究室則與那種風雅的氣氛截然不同,用途不明的機械今天也散亂一地,化成一幅地獄景象。

——前幾天才稍微幫她打掃過而已。

羅文為眼前難以理解的光景眯起眼睛。為什麼房間這麼快就弄亂了呢?羅文對此非常感興趣,打算有機會要來仔細觀察一下弄亂的經過。

「很高興你能夠再來。」

悠里說著,面無表情的臉微微泛紅。

「抱歉這麼早打擾你。」

「沒關係。不管你是什麼時間來,我想起床的時候就會起來,想睡的時候就會睡。」

「生活習慣真不規律啊。」

羅文苦笑著吐槽,不過這也可以說是研究者的通病吧。

悠里缺乏活力的眼中微微露出光采。

「而且如果是你的話,無論何時來我都歡迎。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隨時都準備好迎接你。」

「你這麼說我是很高興,既然如此,你也稍微收拾一下房間比較好吧。」

「這是不可抗力。」

「不可抗力嗎?」

「沒錯,是無可奈何的事。當我發覺時就已經變成這樣,無法控制。」

「那單純只是悠里偷懶不打掃吧?」

「我沒有偷懶。偷懶是指該做的事情不做,我只是認為打掃不是該做的事而已。」

「我差不多也習慣這個時代的價值觀了,所以我可以斷言。不管是我的時代還是這個時代,悠里說的都不是一般的價值觀。」

「你再繼續吐槽我會很困擾。好像我是怪人一樣,非常失禮。」

實際上,你就是怪人。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是羅文一看到悠里的表情,又把話吞了回去。她依然面無表情,不過仔細看就能發覺她嘟起了嘴,看起來有點鬧脾氣了。

羅文接下來打算要拜託她幫忙,也不能惹悠里不高興。

——嗯哼。

羅文咳嗽一聲,重新轉換心情,切入正題。

「算了,其實我是有事想拜託悠里。」

「……你想要我解剖你了嗎?」

「不是。我是來跟你商量關於魔法機與魔法式的事情。」

無視悠里的玩笑(不確定是不是玩笑……),羅

文取出一張紙。那是一張活頁紙。

「抱歉,我還不習慣用電腦,所以是用手寫的……我以我的方式解讀現存的魔法式,思考出新的魔法式。我想請你幫我判斷,這是否是禁得起實際運用。」

「原來如此。那就用解剖做為交換——」

「那我會很困擾。」

悠里這個不能當作玩笑的提案,立刻被羅文否決。

只見悠裡面無表情,搖手說「開玩笑、開玩笑的」——真的分不清楚這位少女哪一句話是認真的。

悠里接過羅文的活頁紙,對他豎起大拇指。

「瞭解,如果只是要檢查魔法式,我立刻就能幫你看。既然是你的請求,我更不可能拒絕。」

她語氣平靜地這麼說完後,接著便開始閱讀活頁紙——

接下來是一段沉默的時間。她缺乏生氣的眼眸如機械般上下移動,閱讀著手寫的活頁紙。她的臉上面無表情,冷漠得像是小孩拿到不感興趣的玩具一樣。

——但是,她如鐵一般的神情開始出現龜裂。

原本應該總是冰冷的眼眸大大地張開。她興奮得眼眶濕潤,臉頰也開始染上紅暈。

「這是……可是為什麼……?特地做這種事,應該是沒意義的……」

悠里口中喃喃自語。聽她說話的內容,似乎不太樂觀。

羅文小聲地問道:

「如果有什麼問題,希望你儘管指正。」

只見悠里搖搖頭。

「與其說是問題,倒不如說是單純的疑問。為什麼刻意省略每個魔法式最初都一定要記述的那一句呢?」

「啊啊,你果然是在意這一點啊?」

羅文搔著臉頰說道,語氣宛如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會被指謫。

悠里點頭說道:

「羅文說這是你構思的新魔法式,可是這個魔法式的本文,本身是炎系的最強魔法——《煉獄》的魔法式,只是經過調整,將推力與速度調至最大而已,一點也不新——除了省略全魔法共通的定義句之外。」

沒錯,羅文記述的魔法式只是將《煉獄》改得不完整而已。

雖說是人類最古老的古代魔術師,但是做為現代魔法士,羅文還只是個外行人。要構思出新的魔法式,原本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然而在翻書看過大量魔法式後,他發現一個法則。

開頭的句子——

只有悠里稱之為定義句的那部分,是所有魔法共通的記述。

對此,羅文腦中浮現一個假說。

「記述於魔法式開頭的句子——那是為了不讓魔法士過度消耗魔力所設下的枷鎖對吧?」

羅文說出自己的預測。

對此,悠里先是猙大雙眼,然後靜靜閉上……

接著點點頭。

「沒錯。學校上課時,只告訴學生那是『理當記述的句子』,所以很少人正確理解它的功能。那一句話確實是為了控制魔力消耗量——可是你是怎麼明白的?」

「瑪麗亞施行現代魔法總是失敗對吧?我對此百思不解。」

「瑪麗亞的……失敗?」

「對,就我古代魔術師的眼光看來,瑪麗亞是個才華洋溢的魔術師。那麼受精靈喜愛的魔力質非常罕見,而且她使用召喚魔術這種大魔術後,卻仍是生龍活虎,那樣的魔力量簡直跟怪物沒兩樣。」

「是嗎?我完全不知道。我沒有意識過魔力量那種東西。」

「對,瑪麗亞的魔力量在學院中也是首屈一指。就我看來,她比任何人都有才能——然而實際上她卻是比任何人都差的劣等生,這讓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欸,也就是說,你想表達什麼?」

悠里眯著眼睛感到疑惑。即使天才如她,似乎也預測不到羅文接下來要說的話。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悠里完全深陷在現代魔法的常識中,她無法與古代魔術師羅文感覺到相同的矛盾,這也是理所當然。

「關於魔力量,古代魔術的原則是——『大可以兼小用』。然而現代魔法卻拒絕擁有龐大魔力量的瑪麗亞。也就是說——現代魔法『大不能兼小用』。所以我思考為何會產生這樣的差異。」

「……於是你想到定義句?」

「沒錯。」

羅文點頭肯定悠里的提問。

「瑪麗亞一次會釋放出大量魔力。而且恐怕是無意識的行為,所以才會爆炸。」

「所以……會爆炸?……可是那是怎樣的原理?」

「主要的原因是精靈失控了吧。」

「失控?」

「對,精靈只要感應到魔力,就會對發生源產生興趣。對他們而言,魔力是食物,咒文和魔方陣則是交談的手段。對於給予食物的人,他們會引發對方要求的現象做為回報。」

「對,這個我知道。古代魔術是藉由詠唱咒文、描繪魔方陣、進行儀式等方式進行交談;現代魔法則是以機械進行交談。」

「沒錯,但是請你思考一下。精靈雖然與我們不同,是肉眼看不見的存在,但是他們並不是現象,而是以魔力為糧食的生命體。當他們瞬間感受到龐大的魔力……他們會期待什麼呢?」

「……吃大餐?」

「沒錯,他們會期待有大餐可吃。然而——」

「——因為魔法式的定義句控制了魔力……所以魔力被強行壓下……?在魔法機將命令傳達給精靈的階段,幾乎不會供給她的魔力。」

「對,與事前的期待相比,送來的魔力量卻太少,因此精靈才會因憤怒而失控吧。」

「原來如此,非常令人感興趣呢。只不過在那樣的情況下,你的《火焰彈》失敗的理由就令人在意了。你的情況並不是像瑪麗亞那樣爆炸,而是像蠟燭的火一樣減弱消失。」

「那是精靈在鬧脾氣。」

「鬧脾氣?」

「原本用令他們懷念的方法交談的古代魔術師,這次卻不使用咒文和魔方陣,而是用魔法機這種無味語言和他們說話。如果只是那樣倒也罷了,還因為定義句,把魔力釋放量壓抑到最低——精靈大概對此感到不快吧。」

「……原來如此。」

「那麼刪除開頭定義句的魔法式如何?可以發揮功效嗎?」

羅文拉回話題,向悠里這麼問道。

悠里以遲一拍的獨特節奏,緩緩點頭肯定。

「多少需要微調。使用者的風險也會變高。不過——」

從她的口中洋溢滿滿的好奇心。

「這個魔法式非常有趣——將會變成前所未有的魔法。」

「啊啊,太好了。」

羅文鬆了一口氣。

其實關於現代魔法,羅文還只是門外漢,並沒有絕對確切的證據。既然能得到現代魔法菁英的悠里背書,那應該就沒問題了。

——這樣就能進入真正的正題了。

「悠里,可以請你把這個魔法調整到可以實用的形式,然後安裝到魔法機上嗎?」

「小事一件,魔法機拿來。」

悠里伸出手掌,要羅文把杖型魔法機借給她。

然而——

「不,我希望你調整的不是這個魔法機。」

羅文搖頭否定。

「嗯?那是哪一個?」

「這個魔法我原本就是打算要送給瑪麗亞。」

「送給瑪麗亞?…………哦〜」

悠里似乎意有所指地眯起雙眼。

羅文不明白她的反應是什麼意思,感到有些疑惑。

「……嗯?你有話想說嗎?」

「沒有。我只是在想——她能得到羅文同學送的禮物,真叫人羨慕呢。」

悠里移開視線,噘著嘴說道。

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但是羅文不知為何。

「另外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什麼事?」

「我希望你將這個魔法安裝在新的魔法機上。」

「不裝在瑪麗亞的魔法機?」

「對,如果有的話,我希望你裝在非純銀制的魔法機上,沒有也沒關係。」

聽到羅文這麼說,悠里的眉毛一動。

「少見的要求呢。」

羅文心想:一定是吧。

因為『黑暗帝國』開始活動後所製造的魔法機,幾乎全部都是純銀制。

現代魔法的功用是與吸血鬼戰鬥。

那麼用吸血鬼所不喜的純銀做為製造魔法機的材料,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對瑪麗亞而言卻反成阻礙。

現在瑪麗亞的魔力也足夠強大,但是那卻是被純銀之力壓

抑吸血鬼之力的力量。

雖然瑪麗亞本身並不是吸血鬼,可是她身上流動的魔力是吸血鬼的魔力,應該無法避免純銀的抑制效果。

瑪麗亞身上流著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的血——《赤龍血》。

《赤龍血》所蘊含的力量,比瑪麗亞所想的更為強大且兇惡。

當然,羅文不能把瑪麗亞的秘密告訴悠里。

羅文用婉轉的說法向悠里懇求:

「我也自知這個請求強人所難,不過為了引出瑪麗亞最大的力量,無論如何都需要非純銀制的魔法機。」

「是嗎?」

儘管說明不充分,悠里仍是點頭答應。

「你可以準備嗎?」

「沒問題。我的所有物應該有那樣的魔法機。」

悠里往房間的角落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塞滿魔法機和各式機械的紙箱。

如果是那個紙箱的話,確實不管有什麼東西都不奇怪,不過要找到想找的物品可能會很辛苦。

「那麼,你答應幫忙了嗎?」

「……下次可以讓我仔細調查你的身體嗎?」

「雖然不敢說做什麼都可以……不過我會儘可能依照悠里的希望去做。」

「那麼我接受。交給我吧。」

「喔喔,謝謝你!」

「希望你能給我一小時的時間。」

悠里打開電腦,輕快地敲著鍵盤說道。

啊啊,最可貴的就是可靠的同班同學。

……儘管也很擔心自己之後不知道會被怎樣。

(瑪麗亞,這樣你就可以保護自己了哦。)

羅文看著悠里進行作業的背影,心中如此說道。

而且腦中同時閃過一個名字。

(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的血嗎……)

她就是過去被自己打倒,背負吸血鬼真祖罪業的少女。

同一時間,距離學院諸島聯合無比遙遠的大陸內地。

一處險峻山脈的地下——學院諸島聯合的人並不知道,『黑暗帝國』的宮殿這時正有些鼓譟。

因為他們已經查出被人類奪走的真祖之血在何處了。

「拿回來!拿回來!」「奪取!奪取!」「殺啊!殺啊!」

吸血鬼興奮鼓舞的聲音響徹整間宮殿。

蒼藍黑暗的深處,一名少女從容坐在受月光照亮的王座上,臉上浮現淺淺的微笑。

她絕美的容貌不像世間所有。

慘白肌膚彷佛死了一般。

赤紅眼眸中儘管含有詛咒之情,卻仍不失光輝。

這位美女具備君臨天下的神秘魅力,散發出的威嚴即使稱之為女帝也不為過。

然而——在她純白纖細的手上,卻纏繞著不似支配者該有的東西。

是鎖煉。

兩邊的手腕和腳踝,總共四條鎖煉。束縛她的鎖煉沒有連接到任何地方,鎖鏈的前段宛如溶化一般,消失在虛空之中。那是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加諸在她身上的永恆詛咒,是絕對解不開的束縛鎖鏈。

聽著遠處自己生出的吸血鬼的野蠻聲音,她——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陶醉地喃喃自語:

「我感覺得到喔,羅文。你就在我的血附近。」

她濕潤的血色眼眸,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在想著封印自己的可恨之人。

眼中浮現的感情毫無疑問是愛情。

「我好想早點見到你。」

她靜靜地將手掌朝上,生出一小團黑霧。

「但也為此,我必須先拿回來才行。」

只見黑霧離開她的手,輕飄飄地飄過王座大廳,然後被吸入排列在房間兩側的其中一個棺材內。

棺材上刻的名字是「庫德拉克」。

那個棺材忽然動了,彷佛在這個瞬間被賦予了生命。

「拿回我最重要的——不,是我與羅文的血。」

艾卡西雅嫵媚一笑。

那笑容有如統治世界的魔王般神態自若。

卻又好似懷春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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