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古代魔術師,進入現代魔法學院就讀(2/2)
他的不快不是因為古代魔術遭到貶低。
而是看不慣一群男生聯合起來以言語攻擊瑪麗亞。
瑪麗亞的言行有時確實令人厭煩。她嗓門大,動不動就生氣,有些地方的確會惹人厭惡。
但就算如此,也不代表別人可以單方面貶低她執著的事物。
一個人的執著,代表那個人的心、精神、人格。
應該不是他人可以輕易踐踏的領域。
(雖然展現實力是下策……)
儘管只是形式上,不過瑪麗亞畢竟是自己的奴僕。
也就是立場比自己弱的女孩子。
羅文無法眼睜睜看著她受到別人言語攻擊。
「瑪麗亞,退下。」
「羅文!?」
瑪麗亞吃驚地回過頭,雖然一副仍想與裘力歐爭論的表情,身體卻乖乖服從命令,向後退了一步。
羅文站到裘力歐前方,將瑪麗亞庇護在身後。
裘力歐隨即面露嘲笑說:
「呵呵,你生氣了嗎?」
裘力歐像是要激怒羅文似地詢問。但是羅文面不改色,只是搖了搖頭。
「老實說,我也認為現代魔法的便利性遠勝古代魔術,可是在實際展現魔術,比較兩者之前,你就斷言它什麼也做不到,讓我有點不服氣啊。」
「哦,古代魔術到底能做什麼?」
「我製造出火球給你們看看。」
「你是指《火焰彈》嗎?呵呵,那是每個魔法士都能寫出魔法式的基礎魔法。特地花時間準備再使出來,有什麼意義?」
「或許沒有意義,反正你不妨看看吧。」
「呵呵,那就請便吧。」
裘力歐面露嘲笑地說完,用眼神示意目標的人偶。
羅文將杖型魔法機插進地面,刮著競技場上的土,按部就班地畫出魔方陣。
裘力歐愉快地說:
「真慢啊。如果是實戰,你可能已經被殺了吧。」
不過羅文不為所動,只是做自己要做的事。
羅文默默地完成產生火焰的魔方陣。
下一個瞬間——除了羅文之外,在場每個人都將驚愕不已。
「『燃燒炙熱靈魂的煉獄使徒在此祈求/劫火的磷光/烈火的精靈/助我一臂之力/毀滅魔性的異族吧』!!」
回應高聲吟誦的古代語咒文,魔方陣發出耀眼光芒。現場的空氣急速加溫,灼熱之風以魔方陣為中心捲起旋風。
就像是火焰形成的颱風,伴隨高熱的強風猛烈吹襲。不只學生,連班導也只能彎下腰,咬著牙忍耐,勉強站立在原地。
熱風有如被吸入陣中,逐漸消失。
一瞬的寂靜之後——
隨著一聲轟然巨響,火焰的子彈從魔方陣中心飛出。
那並不是尋常的火焰。
它的體積巨大到連龍也能吞噬。旺盛燃燒的火焰中,有宛如被蟲蛀的漆黑斑點,這樣的火焰令人聯想到太陽。只要碰觸就會融化、吞噬一切的火焰,正凶暴地燃燒。
火焰與其說是子彈,倒不如說是炮彈,筆直地朝目標的人偶飛去。以耐火材質製造、《火焰彈》都奈何不了的人偶,輕易地被燒成焦炭。
然而,火焰焚燒了人偶仍未停止,之後又在實戰訓練場的牆壁挖出圓形的洞,將中庭廣場內的學院創設者銅像身體挖去一半。火焰之後持續飛行一百多公尺,衝撞上圍住學院校地的結界才終於消失。
「果然,這個世界的精靈沒有精神啊。」
羅文確認握著手杖的觸感,神色懊惱地說。
聽到他這句話,裘力歐——不,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插圖)
如果只是耐火的人偶,只要使用現代魔法中的最上位火焰魔法《煉獄》就能燒滅。
但是,魔法學院的實戰訓練場牆壁經過特殊設計,就算魔法士在此發生再多次激烈戰鬥,牆壁也不會損壞。
羅文不只輕易破壞了牆壁,甚至說出「精靈沒有精神」這種話。
「如何?古代魔術也可以產生火焰對吧。你們或許會對威力有所不滿,不過那是因為我的實力不足,還請多包涵。」
羅文自顧自地回頭對裘力歐說,一點也不像才剛放完大招。
「……啊……啊啊……」
「嗯?你到底怎麼了?癱坐在地上幹什麼?」
裘力歐癱坐在地上,牙關不住交擊發出吵雜的聲響。
不只是他。
放眼望去,男生集團、稍遠處的女生集團、班導佐藤,還有瑪麗亞——每個人都雙腿發軟,愣愣地看著羅文。
只有悠里如同在教室時一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中似乎充滿興趣。
這時,裘力歐才終於說得出話來。
「怎麼會……不、不可、不可、不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火力……」
他的臉色蒼白,聲音顫抖。
「太、太過異常了,你、你到底動了什麼手腳!?竟然能打破訓練場的牆壁……」
「啊!」
聽到裘力歐這句話,羅文的眉毛揚起。
裘力歐以為激怒了他,害怕得縮著身子。但是羅文沒在看裘力歐,視線注視著開出大洞的牆壁。
臉上滿是後悔的表情。
「我又破壞設施了……必須向季咲理事長賠罪……」
在同學驚恐的目光注視之下,羅文雙手遮著臉,懊悔地說道。
結果,羅文被通知放學後到理事長室報到。
非但如此,羅文在教室遭到疏遠,大家都害怕他,沒有人敢跟他說話。不過這件事本身並沒什麼,因為跟那些人原本就沒有交情,就算他們疏遠自己,羅文也不覺得怎樣。
不過,唯獨一件事令他有點沮喪。
「瑪麗亞,我想問你關於下一堂課的事。」
「…………」
「瑪麗亞?」
「……不、不知道……!」
羅文一和她說話,瑪麗亞立刻面紅耳赤,奔跑離去。
從她臉紅的程度,任誰也看得出來,她很明顯——在生氣。
自己做了惹瑪麗亞生氣的事嗎?原因果然是破壞了實戰訓練場的牆壁嗎?
如果只是被其他學生疏遠倒也罷了,被瑪麗亞疏遠,在精神上實在是很大的打擊……羅文心想。
†
「實戰訓練場與銅像的修繕費,施加在建材上的抗魔障壁也需要重新建構;圍繞學院的五十七層結界中,有三十一層遭到破壞,所以結界也必須重新補強——損害總額大約是一億,沒有人傷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傍晚,牆上仍然破了個大洞、通風良好的理事長室里,季咲以紅色的天空為背景,語氣和善地念出報告資料。
由於全部都是自己的錯,所以羅文只能低著頭承認。
「……真的很抱歉。」
「好,我就坦率接受你的道歉。只是這次的金額非同小可……」
「你不肯……原諒我嗎……?」
羅文聲音微弱,卑微地望向季咲的臉。只見她的表情和顏悅色,不像在生氣,可是因為羅文內心愧疚,不由得感到無言的壓力。
經過一段沉默之後——
季咲露出心懷不軌的笑容。
「身為理事長,以我的立場不能不追究,這一點你應該明白吧?」
「嗯……」
「可是你才剛來到這個時代,叫你賠償你也賠不出來。」
「雖然很窩囊……不過確實如此。」
「所以我有一個提案。」
「提案?」
羅文複述季咲的話,季咲點頭肯定。
「可以把你的古代魔術傳授給學生嗎?」
「把我的魔術傳授給他們?」
「對。你可以繼續在學院自由地學習研究現代魔法,同時我想特別追加古代魔術的課程。在課堂上,請你代替我指導學生。我每個月會支付你報酬,賠償金則從報酬中扣除。」
原來如此。對於身無分文的羅文而言,這確實是少數能賠償的手段之一。
「可是……為什麼?我不覺得現代魔法士,有學習古代魔術的必要。」
羅文認為現代魔法的便利性,遠高於古代魔術。
雖然瑪麗亞很可憐,不過繆菈和裘力歐的論點並沒有錯。
將細微的調整交給機械,只要注入魔力就能發動想要的魔法效果——羅文無法以古代魔術達到現代魔法的「速度」與「精確度」,所以認為現代魔法比古代魔術優秀。
季咲搖頭否定。
「那樣的說法有一半正確,一半不正確,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
「此話怎麼說?」
「正如你所說,在『速度』與『精確度』方面,現代魔法確實在古代魔術之上。除此之外,只要有魔力和魔法機,每個人都能使用相同的魔法。如果要比喻,現代魔法就是工廠製造的大量生產品。」
「那不是好事嗎?以前我走遍各地傳授魔術時,時常遇到一個問題……人們能操控的魔術,往往受限於那個人具備多少魔力量,或者是否擁有能與精靈溝通的才能。就算有魔力,量不足的話也沒用——現代魔法則是完美地解決了這些問題。」
「對,現代魔法的開發主旨正是在此。」
季咲神情嚴肅地點頭肯定。
「十八世紀中葉到十九世紀這段期間發生了工業革命,人類改變方針,開始以科學的力量行使魔術。有好一段時間,現代魔法的研究沒有進展,魔術協會的主流也仍是古代魔術,不過……二十一世紀後,技術日新月異,世界趨於和平,也不再發生戰爭,能夠使生活富足的便利魔法開始普及。」
「從我的時代到這個時代,中間發生了很多事呢……」
這段漫長歲月的時間,羅文實在無法想像。
季咲點了點頭,繼續說:
「擁有魔力的人有限,魔力強大到能夠操控古代魔術的人就更少了——反觀現代魔法只要有一點魔力就能使用,所以現代魔法會普及也是理所當然的發展。不再像古代魔術,需要仰賴才能潛力。」
「一定是吧。」
既然已經演變至與生活息息相關的存在,當然是誰都能輕鬆使用比較好。
羅文衷心認為,現代魔法能夠辦到這一點,真的很了不起。
然而,季咲搖了搖頭。
「這套邏輯能夠適用——是因為那時世界和平。」
季咲語氣低沉地說道。
季咲的表情宛如壓抑著憎恨的心情,勉強擠出聲音:
「我們習慣於和平,忘記了『他們』的存在。過去曾為人類帶來威脅,壓倒性的『敵人』。」
「敵人嗎?」
瑪麗亞對男學生說的話中也含有這個詞語。
羅文一直很在意,她說的敵人是什麼意思?
儘管隱約已經猜到,羅文仍提出疑問:
「所謂的敵人是指誰?」
「吸血鬼。」
季咲直視羅文的雙眼說道。
「果然是這樣啊。」
「對……十七年前,歐亞大陸的『黑暗帝國』突然對人類宣戰。」
真祖『惡月巫女』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自永遠的長眠中覺醒。我們宣布以真祖為帝,建立新的帝國。我們將驅逐地上的人類,奪回我等眷屬的世界。
兩千年間,我們為了對付人類,不斷磨利尖牙。
人類啊,你們把我們驅趕至地底的黑暗,自己接受太陽的祝福,繁榮至極點。
如今就好好顫抖吧。
在殲滅人類之前,我們的復仇之刃絕不會生鏽。
「這樣的訊息藉由通訊魔術,發送至全世界。而且正如他們的宣言,歐亞大陸、非洲大陸、北美、南美——人類的據點陸續遭到他們壓制。大約一個月的時間,世界人口大幅減少,人類的生活據點只剩下小國和島國。」
「……竟然是這樣。」
聽完季咲道出的內容,羅文露出苦澀的表情。
真祖『惡月巫女』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
那應該是羅文在歷經漫長旅行後,封印的吸血鬼王者之名。
過去自稱魔王,對人類發動攻擊的存在。
擁有不死之身的肉體、凌駕人類的睿智,以及能消滅一國的魔力。分得她血液的直系眷屬,每人都一騎當千,即便聚集五千名魔力與武力兼備的聖騎士大軍,也難以打倒一名直系眷屬。
所以首位替人類帶來魔術的羅文才會出動。
他被捧為英雄。
因為除了他之外,沒有人能對抗吸血鬼的魔術。
羅文與吸血鬼戰鬥——並且勝利。他布下結界守護,讓大陸各國免於遭到消滅,打倒陸續來襲的貴族級吸血鬼和真祖直系眷屬,而且對真祖『惡月巫女』施加再也無法解開的封印……本來應該是如此。
「真祖是真正的不死之身,不管用何種方法也無法殺死她,我才想說對她施加永恆的封印,不過……抱歉,因為我的封印有瑕疵,才讓這個時代的人類遭遇危機……」
「別這麼說。」
季咲打開扇子,搖頭否定。
「要你對兩千年後的後世負責,也太不合理了,若非羅文同學封印了真祖,我們甚至可能不會誕生,我反而很感謝你。」
「受到遙遠未來之人的感謝,感覺很不可思議。」
羅文露出苦笑,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疑問。
「你剛才說『黑暗帝國』開始發動攻勢是在十七年前,可是為什麼到今天人類都還沒滅亡?若一個月大陸就幾乎淪陷,我覺得應該撐不到十年。」
只見季咲豎起兩根手指。
「有兩個理由。」
「嗯。」
「首先,真祖『惡月巫女』的復活並不完全。雖然情報中參雜臆測成分,不過根據學院諸島聯合雇用的情報員報告,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似乎無法離開『黑暗帝國』。」
「確實,如果她正式展開行動,人類大概不可能平安無事。」
「是的……另一個理由則是我們利用了吸血鬼的弱點。」
「弱點?」
羅文皺起眉頭。
是指純銀嗎?不,吸血鬼只是討厭銀,但應該還不到足以被稱為
弱點的地步。
「吸血鬼似乎無法渡水。」
「水?」
「對,雖然僅限定於某種規模以上的水,也就是池塘、沼澤、湖、河川……還有海洋。吸血鬼在渡過那些地形時,必定會使用船隻。當我們擊破他們數艘船時,有人目擊到落海的吸血鬼化成泡沫消失的畫面。」
「海洋嗎……原來如此。」
羅文手撫著下顎,點頭說道。
當他在大陸四處冒險、與吸血鬼戰鬥時,沒有渡海的機會,因此沒有發現吸血鬼有那樣的特質。
「日本和英國等島國的先進國家得以在水邊阻止吸血鬼的進攻,對人類而言實在很幸運。日本過去非但國土狹小,而且因為是島國,所以時常被認為國際化緩慢而遭人看輕……不過諷刺的是,正因為如此,吸血鬼能夠登陸的空隙也較少。在那之後,各國難民陸續湧進島國——人類築起了防衛線。」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眾多人種聚集在這間學院的理由了。那麼,這裡就是你說的島國之一嗎?」
「與其說明,不如請你實際一見比較快。」
季咲從椅子站起,走近破洞的牆壁,用扇子指著外面。羅文順著扇子的方向看去。
眼下學院的腹地有多棟高樓聳立,高樓的牆則是鏡面玻璃(似乎是叫這個名字)。圍繞著腹地的高牆之後,有一個和緩的坡道,坡道遠方則看得見多間貌似民宅的建築。民宅的建築風格似乎也是這個時代的樣式,都是他前所未見。
……但是,值得特別一提的並不是建築樣式。
在學院的腹地和學院環抱的未來式街景的遠方——
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在夕陽映照下,染成如血般的赤紅。仔細用鼻子一聞,確實嗅得到海水的味道。
「這座人工浮島,過去曾是太平洋上的美軍基地,我們後來將之利用改造。因為四面環海,所以是絕對不會被吸血鬼侵襲的安全地帶。」
羅文彷佛豁然開朗,點頭說道:
「我明白這間學院的教育目標為何了。你們將青年才俊聚集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只為做一件事情——套句吸血鬼的話來說,就是在『磨利尖牙』。」
季咲回過頭,微微一笑。
「正如你的推測,以葛雷榭納魔法學院為首,學院諸島聯合的學院群是人類反擊的重要基地——是為了開發能夠對抗吸血鬼的力量的研究機關。」
「我也理解你想要古代魔術的理由了。」
羅文用力握住手上的杖型魔法機。這時代的人類受到吸血鬼襲擊,此事實令他的手顫抖。
「為了使生活富裕而進化至今的現代魔法,無法消滅肉體等同不死的吸血鬼……也尚未找出封印真祖的手段。因此,你想利用過去封印真祖的古代魔術——我說得對吧?」
「沒錯。」
季咲坦率地肯定羅文的問題。
「古代魔術如今只存在於傳承之中,所以我最初也是半信半疑。不過,兩次拜見你的魔術,見識到其威力,我確信唯有靠古代魔術才能勝利。」
季咲這麼說道。
羅文這時才終於明白,同學在實戰課時所露出的表情代表什麼意義。要靠現代魔法破壞實戰訓練場的牆壁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才會吃驚。
羅文原本還以為他們是對自己破壞牆壁的行為感到傻眼……
「當然,可以預見現代魔法士會反對,不過他們並沒有惡意。那只是因為他們懷抱驕傲與希望,努力地學習與研究,全都是為了使現代魔法更為進化,藉此消滅吸血鬼……」
「確實,有很多學生否定執著於古代魔術的瑪麗亞。」
羅文想起繆菈與裘力歐的臉。
季咲點頭肯定。
「他們認為依靠失傳的古代魔術,等於是否定自己的存在吧。」
「他們那樣想也很正常。」
「但是,我認為有必要改變他們的觀念。因為誰也不知道真祖何時會完全復活,抑或他們也可能得到渡海的力量。我們不能一直受自尊心束縛,就此坐以待斃。」
季咲停頓了一下,重新向羅文詢問道:
「你願意接下傳授學生古代魔術的工作嗎?」
「…………」
羅文眯起眼睛,默默思考。
真祖之所以會復活,不能否認,可能是羅文的封印有瑕疵。如果因為此造成這個時代的人民受苦,那麼他的確也想出手相助。
然而正如季咲所說,他有必要對兩千年後的世界負責嗎?
他原本的時代應該已經回歸和平了,心愛的妹妹在原本的時代等待羅文回去。老實說,比起拯救這個時代,羅文更想要優先研究回去原本時代的魔法。
其實羅文沒有必要趟這灘渾水。這將會是他面臨的第二次戰爭。如果自己在這場戰爭喪命,無法回去妹妹身邊的話……只要這麼一想,羅文內心就沒有主動與『黑暗帝國』戰爭的選項。
話雖如此,他也不願坐視瑪麗亞或季咲這些和他交談過的人被吸血鬼殺死。
綜合以上因素,能夠在這所安全的魔法學院教導其他學生古代魔術,提供對抗吸血鬼的力量,這對羅文而言是很好的方案。
羅文在學院學習現代魔法,現代魔法士則跟羅文學習古代魔術,雙方的關係非常合理。
「我明白了,季咲理事長。我接受你的提案。」
羅文點頭答應後,季咲立刻露出滿面笑容。
她以先前也曾出現、興奮泛紅的表情說道:
「我立刻安排!從明天起,我的戰鬥訓練課程或許可以全部分給古代魔術,也或許不可以!」
到底可不可以……無視羅文的吐槽,季咲開始忙碌地整理文件。看來她已經聽不見羅文說話了,真是可怕的專注力。她的個性大概是一旦情緒興奮,就停不下來了吧。
羅文深深嘆一口氣後,準備走出理事長室。
不過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因為他有一件事情想確認。
「這些事為什麼你昨天不提?」
季咲似乎聽見了這個問題。
她從文件中抬起頭,露出甜美的笑容。
「因為我想再稍微見識羅文同學的實力……而且莎拉曼蒂涅同學想要獨占你這個魔術成果,我認為她一定不肯答應。所以我盤算著如果你犯了什麼錯,我就以此為把柄做為交涉♪」
季咲面露天使般的溫和笑容,坦承她黑心的算計。
(……這個時代的女人真可怕啊。)
羅文重新體認這一點。
†
抵達女生宿舍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為了不被其他人看見,羅文小心翼翼地穿過女生宿舍的走廊,悄悄回到瑪麗亞的房間。
室內很昏暗。
他往床上一看,被子隆起一塊。
看來瑪麗亞已經就寢了。
自從羅文破壞實戰訓練場後,瑪麗亞就完全不和他說話了。接下來的課程她也像在躲避羅文般。羅文告訴她,自己放學後要去理事長室報到,她也只是低著頭不置可否,便快步走出教室。
她大概為了羅文破壞學校設施的事在生氣吧……
雖然瑪麗亞是個聒噪的少女,可是完全無法和她說話,卻也令羅文坐立難安。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
「嗯?這是……」
房間正中央的茶几上準備好了食物,有白飯、生菜沙拉,以及加入很多肉和蔬菜的濃湯。裝著那些食物的碗盤上,都包覆著一層透明的薄膜。
羅文使用解析魔術。
那層膜似乎是被稱為保鮮膜的東西,據說時常被覆蓋在食物上,防止灰塵進入食物。
(是瑪麗亞為我做的嗎?)
本以為她討厭自己,不過或許並非如此。
這麼一想,羅文的表情頓時變得柔和。
餐盤下夾著一張摺疊起的紙條。打開一看,上面寫著形狀可愛的文字。
翻譯魔術自動將文字的意思傳達進羅文的腦中。
『這是晚餐,吃吧。還有洗澡水也燒好了。』
字面很冷淡,不過對於她的關心,羅文很單純地感到高興。
羅文立刻撕開保鮮膜,吃起米飯、生菜沙拉和濃湯。
……好吃,她的廚藝相當高明。這令羅文想起在沒有大型旅店的村落,投宿民宿時的日子。料理中令他感覺到不可思議的溫暖,那是只有家常菜才能實現的味道。
吃完飯之後,羅文拿著內衣及睡衣走向浴室。
瑪麗亞已經睡了,那樣正好,他換衣服時就無需特別留心了。
羅文打開浴室的門,他輕撫著胸口,鬆了
一口氣。
另一方面,同一時間——
浴室的門關上之後,床上的被子緩慢地動了。
只見瑪麗亞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
即使在昏暗的房間內,仍能明顯看到她暈紅的臉。
(羅文……)
回憶今天發生的事,瑪麗亞胸中產生甜蜜的感覺。心臟噗通噗通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在耳邊。隔著薄薄的牆壁,她能聽見淋浴的水聲,而且水聲入耳之後,她立刻感到腦中彷佛被融化的感覺。
一個不是家人,而毫無關係的人對自已如此溫柔,這是她初次有此經驗。
當然,召喚古代魔術師羅文之後,瑪麗亞原本就打算拉攏他成為自己人。
瑪麗亞原本打算在回到宿舍後,跟他解釋情況,尋求他的協助。
然而瑪麗亞都還沒告訴羅文自己召喚他的動機,羅文就為了她與裘力歐對峙。羅文展現出古代魔術壓倒性的力量,宛如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對於他的行為……瑪麗亞當然感到很高興。
同時,她心中也湧起對羅文的歉疚。
(我太差勁了……明明心裡很高興,卻羞於和他見面,一整天都在躲著他。)
瑪麗亞想向他道歉。
……可是,她還無法坦率地與羅文面對面。
瑪麗亞不知該對他說什麼話才好。
所以——
瑪麗亞做出一個結論。
既然對方是古代魔術師,那就用古代魔術師的做法與他和好——
(可是……我真的要做這種事嗎?就算羅文是為了我而展露魔術……)
腦中有個自己阻止著瑪麗亞。
這證明瑪麗亞即將要做的事是多麼不合理的行動。
(——不,不行。如果在這時候膽怯,我就是莎拉曼蒂涅家之恥。賭上爺爺奶奶之名,上吧,瑪麗亞!)
啪的一聲,瑪麗亞在柔軟的雙頰拍了一下,她從床上爬起,手裡拿著事先藏在被子裡的泳裝——
走向浴室。
†
羅文聽到背後響起開門的聲音。
這時他正在用熱水沖洗身體,並準備拿起肥皂洗澡。
羅文下意識回頭望去,接著他的表情頓時僵硬了。眼前不合理的光景,令他的腦在那一瞬間放棄了思考。
瑪麗亞就站在那裡,而且還大大地裸露出胸部、腹部和大腿。她身穿比基尼泳裝,令人眩目的雪白肌膚映入眼中的瞬間,羅文立刻別過頭去。
不過瑪麗亞不成體統的模樣,也映在眼前的鏡子中。
羅文閉上眼睛,輕輕咳嗽一聲。
「……我正在洗澡喔?」
「我、我知道啦……」
「那為什麼你還進來?而且穿著少女不該穿的下流服裝?」
「才、才不下流!這是泳裝!不是內衣!」
「那種裝扮和內衣有什麼差別?」
「囉嗦!身為召喚主的我要來幫你刷背,你就乖乖讓我洗吧!」
「刷……背……?」
羅文重複瑪麗亞說的話,吃驚地張大了嘴。
這麼說來,羅文過去也有類似的經驗。
他曾投宿於富裕國家的高價旅館,在他入浴時,有全裸的女服務員接近他。那是旅館雇用來替男性顧客從事性服務的妓女,不過抱持貞潔價值觀的羅文慎重婉拒了對方。
這次的狀況和那時候很相似。
(瑪麗亞打算為我進行性服務嗎?可是為什麼?)
雖不明白其中理由,不過這種可能性非常高。
……那種事是不被允許的吧。
男女行房的對象應該是發誓永遠相愛的伴侶才對,那才是人類神聖的儀式。
未婚男女任由年輕的衝動驅使,發生淫亂行為之類的舉動,是不該被允許的。
羅文也是男性,他並非對與女性肌膚相親沒有興趣,不,不如說經過長年的禁慾,他的情您已經到了高點。然而即使如此,他仍擁有鋼鐵的意志,甚至讓他能抵抗妓女的誘惑。
(就算用命令的方式,也必須叫她停手。)
多虧了支配魔術,現在的瑪麗亞絕對服從羅文的命令,因此羅文應該可以制止她失控的行為——
「瑪麗亞,不行,我的國家禁止混浴——咕姆!?」
話說到一半,羅文的嘴巴被觸感柔軟的手搗住。耳畔伴隨著溫暖的氣息,傳來輕聲細語。
「拜託,不要命令我。讓我做到最後。」
(她想做什麼……?)
羅文在心中戒備。
儘管羅文並非完全失去平常的冷靜,卻也無法完全保持冷靜。
羅文全然無法理解瑪麗亞的思考迴路,他的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
而且,令他煩惱的事情仍在持續進行。
(碰到我背上的……這個觸感是……)
從嘴被手撝住的那一刻起,一直有某個存在感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壓在羅文背上。
通過肌膚,感覺到身後有個柔軟的球形物被擠壓。
不管怎麼想,那肯定是乳房。嬌小的瑪麗亞如果從背後想要搗住羅文的嘴,她的身體就必須緊貼羅文的背。而她過於豐滿的胸部被擠壓到變形,也就再理所當然不過。
那胸部的觸感也使羅文的頭腦更加混亂。
——好舒服……不,不對,現在不是陳述感想的時候。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
當羅文正疑惑的時候,瑪麗亞在他的耳邊低語。
「別、別擔心,我不會做奇怪的事。」
(你現在做的事就已經很奇怪了。)
瑪麗亞當然聽不見羅文的心聲,她繼續說道:
「因為這是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做的事。拜託你,別下命令把我趕出去。請你……答應我好嗎?」
她語氣迫切地懇求羅文。
羅文稍微猶豫一下之後,點頭答應她的要求。
其實羅文很想馬上把她趕出浴室,但是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瑪麗亞再次叮嚀他守約之後,放開了手。
「……瑪麗亞啊,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嘴巴被解放之後,羅文低聲詢問道。
然而瑪麗亞卻不回答,她輕輕拍打羅文寬廣健壯的背,聲音顫抖地說道:
「你、你別管,乖乖讓我刷背。因為我……我也很害羞呀。」
「那別做不就好了……」
「沒關係!這是必要之事!」
瑪麗亞大聲地道出她固執的主張。
羅文往鏡子看了一眼,瑪麗亞的臉頰跟紅酒的顏色一樣紅。
她說自己很害羞,似乎所言不假。
既然那麼害羞,不是收手比較好嗎……
儘管心裡這麼想,羅文仍是放鬆了身體。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既然你說幫我刷背是必要之事,那我就接受吧。但是性器官不用幫我洗,我自己來就行。」
「不用你說,我也不會洗那種地方!我需要洗的只有背而已!……………………要、要洗囉?」
瑪麗亞說完,把肥皂拿在手上,在手掌上搓出泡沫,然後戰戰兢兢地觸碰羅文的背。
濕潤的手在背上來回,背脊傳來一陣快感,羅文不禁身體一震。
「如、如何?」
「啊啊……相當舒服哦。」
瑪麗亞提心弔膽地問,羅文則是回答得很坦率。
「……是嗎?那就好。」
瑪麗亞冷淡的聲音中似乎帶著一點自豪。
或許是受到誇獎,使得她更有幹勁了吧,瑪麗亞清洗得更加勤快。她的手時強時弱,忽快忽慢地上下移動。柔軟的小手在羅文的背上擦過,將泡沫塗抹上去。
「你的背好寬……而且很有肌肉,傷痕……也很多呢。」
瑪麗亞吐出火熱的氣息說道。
羅文則是露出苦笑。
「因為我旅行很長一段時間,而且幾乎每天都與吸血鬼戰鬥。」
「平常看起來明明身材纖瘦,感覺真不可思議。」
「……年輕女孩不該盯著別人的身體觀察哦?」
「啊,抱、抱歉,我忍不住……」
「不,我並不是在責備你。」
瑪麗亞感到愧疚,羅文則出言安慰。
之後,沒有對話的時光降臨了。
羅文和瑪麗亞都不說話。瑪麗亞只是無言地持續擦背,羅文則是任由她的動作擺布,心裡想著——這尷尬的時間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然後——
『羅文……你聽得見
我的聲音嗎?』
忽然,瑪麗亞的聲音直接在羅文的腦中響起。
羅文驚訝地回過頭。
「瑪麗亞?這難道是……你用了通信魔術嗎?」
『嗯,我用泡泡畫了魔方陣。』
所謂的通信魔術,就是將自己的心聲傳給畫有魔方陣之人的魔術。術法發動之後,效果可以持續五分鐘左右。
古代魔術未必要使用固定的道具、在固定的場所畫下魔方陣。只要用相同的咒文、相同的魔方陣,進行相同意義的儀式,道具為何根本不重要。而且只要發動,即使魔方陣消失,效果也仍會持續。
也就是說,即使泡泡被衝掉,在限制時間之內,通信魔術都不會消失。
「沒想到瑪麗亞也會使用通信魔術。」
『因為我持有的魔術書上有記載。』
「可是為什麼要特地選在這種地方……」
『沒辦法呀。因為如果不是偷襲,我沒有自信能強行對你施加魔術。』
羅文聽見了瑪麗亞彷佛鬧彆扭般的的心聲——明明本人就在背後,背上甚至感覺得到她手掌的體溫。
「所以呢?你到底有什麼事?」
羅文語氣嚴肅地問道。瑪麗亞特地使用通信魔術跟他交談,應該是有迫切的理由才是。
羅文內心有所準備,心想一定是嚴重的事情吧。但是瑪麗亞接下來說出的話,卻令羅文感到意外。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為什麼對不起?」
『就是今天在學校的事。第一節課之後……我一直躲著你……我表現出那樣的態度……真的很對不起。』
瑪麗亞的心之聲溫暖柔軟,跟她平常囂張強勢的態度完全相反。
「沒想到你竟然向我道歉。」
『咦?』
「我反而以為是我的行動惹瑪麗亞生氣呢。」
『……正好相反。』
「什麼相反?」
『我……我很高興啦!……你是為了我出頭吧?其實你原先並沒有打算展露實力。』
「這個嘛……因為我認為你沒理由單方面地受到別人責備。那個叫做裘力歐的男人說的話確實也有道理,古代魔術不比現代魔法方便,發動也慢。然而就算那是事實,瑪麗亞也沒必要因此感到悔恨。」
『……你代替我做了我一直想做,卻是辦不到的事情。你讓大家見識了古代魔術的力量。』
瑪麗亞在心中彷佛深受感動地說道。
『現代魔法或許便利,可是要與吸血鬼戰鬥,我們應該可以從曾經實際一度擊退吸血鬼的古代魔術中學會很多東西。』
「或許吧。」
『可是我無法證明古代魔術的優異之處。』
「這實在不像能使用召喚魔術的魔術師會說出的話。」
『你以為我自力翻譯那本魔術書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呀?存放於我老家的魔術書,每一本都是以古代語寫成……無論如何,我沒有學會能夠輕鬆展示給人看的魔術。』
原來如此。同學們從未看她用過古代魔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
「你們家是古代魔術的名門吧?你沒有向父母學嗎?」
『我們家族研究古代魔術,只有到我的祖父母那一代。從我父母那一代就轉向研究現代魔法了。祖父母說,若是執著於古代魔術就會被時代淘汰,所以建議我學習現代魔法。不管我怎麼請求,他們就是不肯教我古代魔術。』
「因為他們愛著你吧。」
『嗯……』
瑪麗亞的聲音中感覺不出對祖父母懷有恨意。
反而感覺得到深深的尊敬與愛情。
『不過,我果然還是需要古代魔術。』
「為了重振莎拉曼蒂涅家的威望嗎?」
『那也是原因之一。可是不只如此,我必須足以打倒吸血鬼。』
瑪麗亞緊握拳頭說道。
羅文點頭肯定。
「我明白你的意志了,只是我有一個遺憾的消息要通知你。」
『咦?』
「最初瑪麗亞說過,只想自己學會古代魔術,但那似乎不可能了。」
『什麼意思?』
「我受到理事長的委託,做為課程的一環,我要教導學生古代魔術。」
羅文誠實地告白之後,瑪麗亞的心之聲頓時變得高昂:
『喂,那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沒聽說這件事!?』
「因為我還沒說呀。」
『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不先徵求我這個召喚主的同意,就擅自決定!』
「不……雖然非常難以啟齒,不過我破壞設施的修繕費似乎非常昂貴。理事長說如果我無法賠償,那就擔任古代魔術的指導員。恐怕我沒有拒絕的權利吧。」
『唔……不愧是天童理事長,真是精打細算。』
「是啊,她是個可怕的女人。」
『如果是這個原因,那也沒辦法了。即使我想替你賠償,我也沒那麼多錢……唔。』
「別那麼沮喪。往好處想,如果其他學生能認同古代魔術,瑪麗亞也會很高興吧。」
『話是那麼說沒錯……可是,如果不是我親手打倒吸血鬼,那就沒意……』
瑪麗亞說這段話時顯得欲言又止。
羅文對她的態度感到困惑。
為什麼她那麼堅持要親手打倒吸血鬼呢?讓別人得到未知的力量,由他們清光吸血鬼,那樣不是比較輕鬆嗎?或許她是認為假借別人之手,無法重振莎拉曼蒂涅做為名門的聲望吧……
然而,羅文覺得原因不僅僅如此。
與其他學生相比,瑪麗亞那股拚命的心情是他人完全不可及的。
她是不是還有秘密沒有完全對羅文坦白呢?
羅文忍住想要追根究柢的心情。瑪麗亞不說一定是有她的理由。本人既然無心明說,深入追問未免也太不識相。
所以羅文只是對她說了些無關緊要的慰問。
「你不用擔心,就算和其他學生一起學習,對瑪麗亞而言也不會是不利因素。你擁有強大魔力,是得天獨厚的魔術師,你可以對自己有自信。」
『羅文……謝謝你。』
瑪麗亞也對他回以語氣沉穩的感謝。
忽地,羅文看見她映在鏡中的臉。
她的睫毛顫抖,表情顯得有些憂愁。
『我——』
瑪麗亞想說些什麼。
如果是現在,因為通信魔術的力量,所以這也有可能是她不小心泄漏的真心話。
但是她的話到一半就中斷了,她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浴室中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只有裸露的背部,傳來瑪麗亞手掌的觸感和體溫。
羅文與瑪麗亞沉默了一陣子,沒有任何動作。
——經過整整二十秒後,瑪麗亞才發覺通信魔術失去效力。她猛然回神,臉頰染上緋紅,彷佛感到羞恥地走出浴室。
在那空白的二十秒之間,瑪麗亞說了什麼呢?沒說的又是什麼呢?
羅文對此一無所知。
雖然想要詢問,但是當羅文洗完澡,回到房間之後,卻見瑪麗亞已經在床上熟睡了。
(算了,在瑪麗亞想坦白之前,沒有必要深入追究吧。)
羅文這樣說服自己,然後他也躺在沙發上入睡。
於是,漫長的一天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