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6回 胡喜媚,與金鰲結成同盟(2/2)
「學長,到底發生什麼事啊……?」
「崑崙和金鰲即將爆發戰爭了。」
「嗚咦咦咦咦咦!太亂來了!這是災難!」
四不像發出簡單易懂的哀號,這種反應很正常。如果此刻房間裡塞滿仙人的話,早就發生暴動了吧。
但他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不,應該說——身為歷史管理者,個性愈是單純的人愈有可能發生那種狀況。
畢竟,歷史管理者的存在意義,就是防止正確的歷史被其他仙人扭曲。如果有其他歷史管理者組織想進行干擾,他們無論如何都必須出手阻止。
也就是說,到時候他們要擊退的不只一、兩個仙人,而是另一個歷史管理者組織。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和平解決,只可惜無法如願。」
元始天尊無力地舉起雙手,簡直是名副其實的束手無策。
「或許你已經知道——聞仲說,如果我們不讓步,她就要發動整個金鰲一決勝負。感覺他們不是隨手能解決的敵人……對方已經散播出殷可以續存不滅亡的消息,現在也無法撤回自己說過的話了吧……」
於是得由他去說,是我們這邊搞錯了,其實西岐終將叛亂失敗並滅亡——開什麼玩笑,他怎麼可能做得出這種事。
他要用什麼臉回去西岐,對那些人說——你們還是趕緊消滅死亡吧。
自己既是仙人,同時也是西岐的丞相。以日本的官職來說,等同總理大臣,甚至還擔任軍師的職務,整個人從外到內、連骨髓都是屬於西岐的人。
況且,既然殷朝滅亡是可能發生的「事實」,崑崙當然不可能舉白旗投降。如果做出那種事,他們就再也不能自稱為歷史管理者了。
他不能讓步。
不能閃避。
既然這樣,就只能迎敵。
不妙。
照這樣發展下去,他們會陷入絕望的未來,那問題已經比是否會被封神還要來得嚴重。
這個崑崙,他度過大半人生的這艘船將會毀滅。
太公望身體發冷、雙手發麻,彷佛體內的血液被人抽乾一樣。
「喂,楊戩,你應該可以想出些好主意吧……?」
必須先想好對策才行。不是以軍師的身分,而是身為崑崙居民的一員,他必須做點什麼。
但楊戩用左手抵著嘴唇,似乎在思索事情。那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和平時積極的態度簡直天差地遠。
「楊戩,你聽到我說的話嗎……?」
太公望也無法再多說什麼,只能靜等楊戩的回應。自然地,所有人的視線全集中到楊戩身上去。
楊戩用空著的右手捲住長長的髮絲。看她玩頭髮解悶的姿態,才發現她身上同時擁有符合仙女形象的清純與嬌媚氣質,可惜現在比較傾向負面的陰鬱形象。
然後,就在太公望感覺度秒如年的時候——
「…………我、我很害怕。」
楊戩彷佛覺得寒冷,肩膀不停微微顫抖。
察覺自己可能被捲入無法掌控的命運中,楊戩產生了恐懼,太公望很能體會。因為自從用【打神鞭】將殷的士兵一掃而盡後,一股空洞的感覺就一直縈繞在自己心頭。
連據說能力足以和十二使匹敵,甚至可能比他們更高的楊戩都這麼苦惱,可見事情真的很嚴重。
「萬一我、太公望以及所有人……都死在戰爭里的話該怎麼辦……」
身為天才的楊戩,一定已經描繪出仙人界發生大戰的情況了。正因為腦筋轉得太快,楊戩才會無法樂觀。
太公望心中的無邊惶恐還很模糊,但楊戩的恐懼卻非常具體。具體的恐懼更容易侵蝕人心。
他把手搭上楊戩的肩膀。
因為他覺得,必須讓她停止顫抖。
「想太多也沒意義。」
「啊……太公望……」
楊戩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可能也不知道再來要說什麼好。
即使如此,安慰的一方也不能悶不吭聲。
「我們能做的就是保護西岐,消滅殷。既然已經得知這麼做的結果是正確的,身為歷史管理者,我們就要遵從。」
「嗯……」
「別擔心,因為我們是正確的一方,所以即使金鰲攻打過來,我們也不會輸。」
「就算崑崙獲勝,我也不能肯定你會不會平安無事……」
「既然如此,你就來保護我吧。相對地,我也會保護你的。」
「賭上性命嗎……?」
「沒錯。」
楊戩默默地點頭回應。因為不是用言語溝通,所以對話到此中斷。
不過,看楊戩的眼神就知道,她的內心或多或少平靜了一點。
「太公望先生,您變可靠了呢……感覺有點噁心……」
白鶴一臉狐疑地說。太公望真希望她可以直率地稱讚自己,因為他也知道自己做了超出能力範圍的事。
「畢竟我背負了西岐——一個國家的命運啊。」
聞仲絕對會滅了西岐吧?既然這樣,他也只能阻止她了。
「嗯嗯,就是說啊。身為歷史管理者,有些事就是非做不可。」
元始天尊踩著球,移動到視訊用空間。
「白鶴,幫我聯絡金鰲。我要執行身為崑崙領導者該做的事。」
「您、您的意思是……」
白鶴也看出來,上司元始天尊有著和以往不同的決心。
「因為不管再等五分鐘還是十分鐘,結果依舊不會改變。」
「是!」回答完之後,白鶴操作起電腦。
一張長著鹿角的少女臉龐出現在螢幕上。
也就是聞仲——金鰲現在的領導者。
她的身姿威風凜凜,不管出現在哪種場合都不會失色。如果說楊戩的頭髮是粉桃色,那麼聞仲的髮絲就是如烈焰熊熊燃燒般的鮮紅色,而她頸際的高雅寶石則讓那份狂野氣質收斂許多。
「我是聞仲,感謝您前些日子的照顧。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崑崙這邊已經有結論了。」
「洗耳恭聽。」
「我們要滅掉殷,保護日後會變成周朝的西岐。」
元始天尊的神態和以往悠哉的模樣不同,他擺出和螢幕中聞仲相同的態度這麼宣告。
「理由是,我們得出結論,認為那才是正確的歷史發展。身為歷史管理者,我們不能扭曲未來,就跟你們不可能讓步一樣。」
「我明白了。」
回答了這幾個字後,聞仲便閉上了眼睛。
經過幾秒,那雙眼睛緩緩睜開——
「那麼,金鰲在此對崑崙宣戰。」
兩群歷史管理者正式進入敵對狀態。
「我會讓你們後悔的。」
「我們好歹是歷史管理者,不會畏死而放任歷史扭曲。」
聞仲的頭冒出些微白色蒸汽,因為她的身體已經有一部分機械化。
不管她多麼努力想讓心情平靜下來,體內的火焰似乎還是無法熄滅。既然決定在歷史管理者之間發動戰爭,心情怎麼可能平靜得下來呢?
「仙人是不會死亡的唷,因為魂魄會被送到封神界去。但如果你連那套系統都有意見,那就另當別論。」
「也對。如果有封神界,我們更可以毫無保留地戰鬥了。」
聞仲露出淡笑,然後點頭同意。接著——
「歷史管理者果然不該有一個以上的團體存在。」
她輕聲低喃著,就像在自言自語。
「沒錯,我們雙方總有一天會面臨這個命運。」
聞仲鞠了個躬,同時切斷視訊。
「呼!我們現在已無法回頭啦。」
做了個像深呼吸的誇張嘆息後,元始天尊再度躺倒在球上,讓人已經搞不懂那究竟是球還是被窩。
「擺出威嚴面對敵人還真容易累積壓力……我還以為自己的壽命縮短了呢……」
太公望決定暫時不吐槽他「你根本長生不老吧」
「我們完全沒問十二使那些堂上元老的意見,這樣好嗎?」
所謂的堂上元老,就是從十二使內選拔出實力受到認可的仙人們,給予更高的地位。也可以把他們視為比崑崙幹部十二使的職位更高的仙人。
話雖如此,從過去到現在,升上那個階位的也只有燃燈道人、龍吉公主及南極仙翁三位而已。
「沒關係啦,反正崑崙的領導者是我嘛。況且,我們也不可能乖乖聽聞仲的話。崑崙的面子怎樣其實無所謂,重點是關係到我們的存在意義。」
元始天尊比想像中還來得爽朗,應該早就下定決心了吧。雖然外表看起來像小孩子,但他畢竟是崑崙的領導人。
「嗚啊啊……嗚啊啊……事情大條了……我們進入戰爭了……」
相反地,四不像則代替現場所有人驚慌失措。太公望心想,也多虧如此,他才能多少保持冷靜面對事情。
「那麼,哪吒該怎麼做才好?」
哪吒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人依然保持著坐在地上雙手抱膝的姿勢。對她來說,政治事件怎樣都無所謂,她只關心在哪裡打,以及和誰打。
「要進攻金鰲?還是守護崑崙這裡?」
哪吒提出的選項只有兩種。不過她會那樣說那也是理所當然的,既然決定要和金鰲直接對決,重點就變成要在哪裡開戰,但——
「我們不會主動進攻金鰲。不過,西岐方面則在西岐想對策解決。」
太好了!太公望正在煩惱,萬一接下來要把所有力量投入和金鰲的戰爭里,到時他該怎麼辦才好。
「因為殷那邊似乎不太妙。」
「怎麼說?」
哪吒一臉呆愣,太公望腦海里馬上浮現另一張強敵的臉。
是那個狐狸出身的仙人。
「講白一點,我覺得把妲己丟著不管有點不太妥當。總覺得那個仙人好像想做什麼驚人的事情……」
「師父,妲己究竟是什麼人?或者說,關於妲己,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就是說啊,過去她一定在很有名的樂團待過。」
「小四,問題不在那裡。」
太公望對搖滾樂不感興趣。
「坦白講,我並不清楚她的目的。我真的沒瞞你任何事,只不過……」
元始天尊似乎正在猶豫要不要說,不過後來還是繼續說下去:
「身為仙人,她的實力可能和我不相上下。」
這句話也就意味著妲己真的很強,但實在難以明白究竟有多強。
「…………附帶一問,如果和我對戰,師父幾秒能贏?」
「0秒。」
太公望對於元始天尊把滅殷工作推給他的行為,打從心底感到怨恨。
他多希望不用去消滅那種可以瞬殺自己的敵人。
◇◇◇
如落雷般的巨響,幾乎要把耳朵給震下來。
男女老少配合著那道聲響,以要把身體對摺成兩半的方式前後激烈搖晃。
如果對此毫無興趣的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會以為是邪教儀式,跑去向朝廷舉報,畢竟那景象怎麼看都不像為了守護社稷的儀式。
但是會場裡的人都全心沉浸在那些音樂中,完全不在乎外人的眼光。事實上,有一萬個人站在現場,渴求那道樂音;即使是遇到有人丟飼料的鯉魚,也不會露出如此饑渴的眼神。
想當然,那正是蘇妲己(Vo)、王貴人(Gu)與胡喜媚(Ba)所組成的完美無瑕超級樂團『三姊妹』的演奏。可以在容納一萬人的朝歌武道館開演唱會的藝人,目前就只有『三姊妹』而已。
經過一番鍛鍊,她們的演奏技巧只能用無敵來形容。
直到不久前,如果有人說自己是『三姊妹』的粉絲,都還會被大家排斥,但現在她們的知名度已經遍及朝歌城內的大街小巷。
會場附近的街頭上,甚至還有人販賣沒有版權的成員肖像畫。不過,貝斯手胡喜媚一直遮著臉,完全看不到她的真面目。
這並不是因為她很害羞,而是由於她的個人美學。
貝斯手的位置用不著特別引人注目。就算把所有團員聚集起來畫成一張圖,貝斯手也會後退成為背景,因此長相朦朧一點剛剛好。就像基石要是偏了,整棟房子說不定會垮掉。
每個人都有各自該扮演的角色,太過賣力會導致失衡。
但那和渾水摸魚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胡喜媚,今天從後半部分開始,你變得有些散漫。」
表演結束後,妲己在休息室里扳起了臉。
「即使演奏沒失誤,但如果沒有把感情傳達出去,就失去任何意義了。我可沒打算停留在如此無聊的水準唷,我們必須像拖著戰車的戰象一樣往前衝刺才行。照你今天的狀況,就算可以影響附近的觀眾席,也無法打動二樓的人。」
「對不起,因為我在思考如何防禦西岐的軍隊。」
胡喜媚直率地道歉,更準備藉機會說出理由,讓妲己也跟著思考一下。
「前天,韓升和韓變二人組被太公望他們打敗了,我們必須派出新的討伐軍。可是,這個世界的軍隊好像是男性掛帥的社會,身為女人的我就算說破嘴,也是有武將充耳不聞。他們的刻板印象太強,連洗腦也洗不掉。」
「喔。」
妲己含糊地回應,然後毫無形象地大口灌起茶來。那副模樣絲毫看不出她是在紂王身旁服侍的女官。
「姊姊,到底派誰去比較妥當?我們有既是人類又具備足夠威信的軍人嗎?還是應該連將領也讓女性仙人擔任呢?」
「下一次的音源是不是應該花心思把品質做得高一點?或者在演唱會上選用亮眼的曲目比較好呢?」
「那個,姊姊,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看妲己這模樣,根本沒在聽吧。
「這是超重大的分歧點對吧?綜觀以前的巨星,舉辦演唱會才是重頭戲。有的樂團為了炒熱氣氛便推出專輯,畢竟專輯就是為了幫演唱會預熱的產物。有的樂團認為專輯是作品,製作過程不應該有任何妥協,至於演唱會上如何重現專輯特色則是另外的問題,不管是弦樂、音響效果還是其他一切,想用都可以盡情用。今後我們『三姊妹』該朝哪方面成長才好呢?反正王貴人是不會回答我的……胡喜媚,你怎麼看?」
不,拜託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好嗎!?胡喜媚心想。
為什麼你會丟別的問題過來啊?
「姊姊……關於討伐部隊的事——」
「既然我們在休息室,就以音樂的話題為優先。」
不,我又不是在問你「慶功宴要去哪間店辦?」這種小事,拜託認真點回答我……該怎麼處理戰爭不是更重要嗎?如果不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就無法實現用音樂統一宇宙的目標吧?
胡喜媚雖然想這麼說,但萬一對方用「音樂比較重要才對!」來反駁,感覺會陷入騎虎難下的局面,於是她努力忍了下來。
像這種時候,正常人比較容易吃虧。
胡喜媚抱著一絲微薄的希望看向王貴人,心想對方說不定會伸出援手,沒想到王貴人又戴起耳機不知道在聽些什麼,完全沒注意她們的對話……除此之外,從耳機中隱隱外泄的沙沙聲響實在很刺耳。
姊姊自我中心到讓人想抓狂,妹妹又不愛說話到無法正常交流……她完全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她不求擁有優秀的溝通能力或很會解決問題,只希望能進行正常對談。
——如果能把這些心聲說出來就好了,但卻說不出口。
(插圖)
胡喜媚的胃開始痛起來。
「我、我……我覺得我們應該專注在專輯的完美度上……因為那等於是一種紀錄。也有歌迷是透過專輯認識樂團,到時候萬一專輯不夠完美而讓他們不滿意,就無法吸引他們來聽演唱會了,不是嗎?」
「就是說啊!我也是這麼想!那麼目標就放在製作毫無瑕疵的專輯上吧!」
「好好好。那麼,關於西岐方面——」
「對了,我還有另一個問題。我們要製作有
主旨概念的專輯?還是不特別指定主題,只專注在提升每一首歌的品質上呢?」
妲己的狐狸耳朵微微動著,似乎相當興奮。
大部分的製造行為都有個共同點,就是討論要如何製作的時候最快樂。
「我、我想沒有概念也無所謂吧!如果樂團本身有既存設定,例如成員是妖怪或者從未來過來的話,姑且另當別論,但我們樂團又沒有那些設定。」
「也對,樂團風格應該晚一點再決定。」
「就是說啊。那麼,關於西岐的對策——」
「專輯名稱要叫『太極』好呢,還是『太陽』好呢?」
「…………我選前者。因為它包含陰陽,感覺更具有根源的意味……」
「好——!這下必須開始準備錄音工作才行!」
「那個,關於西岐的事,請問我可以自己決定嗎?」
「嗯,可以啊。」
妲己一邊回答,一邊喝起第二杯茶。
老大任性成這樣,就算她們跑到有唱片公司存在的世界去活動,最後也不可能會和公司簽約推廣音樂,因此她們只能像現在這樣,透過自己創立的公司進行活動。她們選擇在沒有半個敵手樂團的這國度里行動,似乎也挺合情合理。
「啊啊,對了。說到討伐,我想起來了。我要在韓升與韓變的追悼專輯上唱那些人的歌,你記得練習一下。萬一又彈那種心不在焉的貝斯,我可不會放你過關的。」
妲己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姊姊在那部分特別注重信義呢——胡喜媚這麼想著,露出苦笑。
仔細一聽,從王貴人耳機中流瀉出的聲音,正是韓升與韓變所屬的樂團『山兔』的專輯。
妲己雖然自我中心,但本性卻不壞。
因此她們才會成為乾姊妹。
糟了!這情況就跟一旦發現平時吊兒郎當小混混的優點,就會莫名其妙對他增加正面評價的原理一樣!胡喜媚把腦中的想法驅逐出去。
她要是不認真一點,殷可是會滅亡的。
◇◇◇
——輔佐領袖的人總是格外辛苦。這一點,不管在哪邊陣營都相同。
對崑崙宣戰的聲明,馬上就以臨時新聞的方式在金鰲里發布,所有仙人的攜帶終端型法寶同時收到緊急警報響了起來。
大部分仙人早就預料到會和崑崙開戰,所以並沒有引發太大的騷動。
為以防萬一,在發表聲明的時候,呂岳就留在幹部房間裡,目前沒有發生特別引人側目的問題。一般來說,不至於演變成需要事先擔憂及部署的混亂情況,引發混亂的起因也很容易解決。
反正原本執政的人全都被封印了。
等同趙公明妹妹的雲霄、瓊霄與碧霄三個人張開了名叫九曲黃河陣的結界,將那些人一個接一個關在裡面。趙公明平時雖是個有點難應付的大小姐,卻沒想到仰慕自己的她會帶來如此龐大的助益,人生真的難以預料會發生什麼事。
於是,金鰲逐漸進入備戰狀態。不過,判斷不出戰意有多高昂的仙人們根本派不上用場。看來,目前只能動員自己、聞仲及趙公明麾下的仙人們了。
希望自己的部下們不會損傷太大。呂岳抱著複雜的心情,思考著派往西岐與崑崙的部隊人選。
萬一殷在他們和崑崙戰爭的期間滅亡,一切就全都白費工夫,所以她不能忽略對西岐的戰事。
這是個很棘手的問題。因為有個名叫妲己的詭異仙人正賴在殷不走,她摸不清對方會有什麼動作。
「還是送個可以牽制對方的人才過去吧——」
「——能否請您打消剷除我們的想法呢?」
虛空中傳來一道聲音。
呂岳從文件中抬起頭,看到聲音出處有一個陌生的仙人。
雖然對方身上帶著薰香的香味,但還是隱約感受得到一股類似野獸的氣味。是妖怪仙人嗎?但她不記得自己見過這位仙人。當然,她並沒有精確地記住金鰲所有仙人的面貌,但對方既然能出現在自己房間裡,可見實力並不平凡。
只不過對方遮著臉,一副殺手模樣,而且還不是雙手空空,兩隻手正摸著水晶球。此刻沒有辦法能證明——那顆水晶球沒有殺傷力。
呂岳擺出隨時可以出手攻擊的架式。
來意不明的人最好先殺了。
但在呂岳動手前,對方先一步鄭重地低頭鞠躬開口:
「初次見面,您好,我是妲己的妹妹胡喜媚。」
「啊啊,就是現在榨取殷的流浪仙人之一對吧。」
呂岳沒了攻擊欲望。
既然是那些人,便不足畏懼。
和金鰲的內亂相比,妲己她們可說是相當好處理的敵人。
況且,對方既然直接找上門來,只要把那些火星拍熄就好了。
「流浪仙人嗎?以金鰲的角度來看,或許是這樣吧。」
胡喜媚以非常優雅的姿態抬起頭來,一點都看不出是流浪仙人。胡喜媚似乎也明白自己的立場,完全沒有被呂岳的話惹怒。
沒加入歷史管理者的仙人,如果不是不顧前後、只能用怪獸來形容的暴徒,就是為了貪求名利而利用人類、實力低下的仙人。可是,這個女人看起來兩者都不是。
「可以瞞過所有人的目光來到這裡,這一點應該值得您褒獎——不過,這裡的戒備如此鬆散,應該是故意安排的吧。一踏入這個房間,我馬上感受到自己被眾多仙人給盯住。」
「如果要我誇獎你如此瞭解這個房間的話,倒是可以。」
呂岳的房間構造單純得能讓歹徒輕易入侵。因為抓住叛亂份子後,確認其身分來歷才是重點。
「此次拜訪,有一件事想拜託您。能否在您百忙之中耽誤一點時間呢?」
「我不會以你是不是夠有禮貌來決定聽或不聽啦,這又不是面試,快點把話說清楚。」
呂岳很清楚,拘泥禮數的人通常成不了大事。禮節先是變成面子的一種,後來又變成權威的展現,結果讓人難以看清應有的真面目。
呂岳是科學家,善於從表面觀察事物。
「我就長話短說吧——金鰲要不要與我們陣營結盟呢?在必須保護殷的立場上,我們有相同的利害關係。」
原來是用這樣的理由啊。
呂岳也不是沒想過這件事。自己所處的殷朝遭受崑崙全力攻擊,妲己她們應該也無法再忍受了吧。就算打倒了一個太公望,只要崑崙沒事,肯定會湧出第二個、第三個太公望。
不過,能不能馬上就信任妲己那幾個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讓她好好看清楚,雙方究竟有沒有合作的價值吧。
「我們不會打個兩、三下就對崑崙俯首稱臣,可是,區區流浪仙人所能調派的仙人,其能力高低您可想而知。說起來,我們就好比一間企業公司,寄生在名為殷的國家。而崑崙則近似另一個國家,從來沒有一家企業可以打贏一個國家的道理。」
原來如此,對方將現狀看得十分透徹,看來她們也不是一群不顧前後,只知道做不切實際妄想的笨蛋。
「但如果有金鰲的協助,我們也就能和崑崙一較高下,就連上蒼也證明了這一點。我現在就來說明占卜的結果…………齒輪里的螞蟻追求著掉落的巧克力,睜著眼睛作夢並沉溺其中。女王蟻正伸長脖子,從白色的黑暗裡看著落在黑箱的它們…………以上。」
「這段話我連百分之一都聽不懂。」
專攻醫學與科學的呂岳,很不擅長應付這類以占卜決定事物的人。
「也就是說,只要我們聯手對付崑崙,必定可以獲勝——這樣的意思。」
「真的假的……!?」
「以我們的情況來說,1加1不是2,是100。」
「其他的98是從哪裡來的啦……!?」
呂岳發現自己開始覺得煩躁了。
「聽你這麼說,或許我們和崑崙聯手打倒你們會比較好。」
「怎、怎麼會……我們並沒有危害金鰲的念頭……」
聽到呂岳暗示要攻擊她們,胡喜媚似乎也焦急了起來。
「你覺得我會信任一個連臉都看不見的傢伙嗎?」
呂岳挑釁似地質問她。
態度如此乾脆反而會讓人接不上話。呂岳和聞仲不同,她不是老好人,同伴遇到她反倒必須放低姿態。
「你使用的是洗腦系統的法寶吧?」
「您、您在說什麼?我並沒有攜帶武器……水晶也不是法寶……」
「你把法寶裝在眼睛裡對吧?」
呂岳以一副百無聊賴的眼神這麼說。
「其實這世上也有那種可以詛咒和自己視線相交對
象的邪惡法寶。還是說,你的是石化法寶?從氣味來看,你的原形應該是鳥,神話中有種名叫雞蛇的怪物,長著一副鳥的臉,據說可以把看到的東西石化。」
「…………那、那個……」
「你們在殷洗腦了相當多的人,所以才能進入國家中樞吧?你們這種人最有可能做那種台面下的小動作了。」
接著,對方聽了這些話會突然發動攻擊嗎?還是選擇逃跑呢?
既然這麼容易就露出馬腳,對方剛才提出的請求就作廢吧。
再派出目前沒工作的仙人,將對方殲滅。
當然,當場封神這個叫胡喜媚的仙人。
呂岳等待敵人出招。
「…………那個……我真的完全沒藏什麼法寶……」
胡喜媚被寄予詭異的期望,不禁用有點困窘的模樣縮了縮身體。
「咦?」
「在樂團的時候,我是以不露臉為方針進行活動的……真的就只是因為這個緣故……」
「你在騙人吧……?難道以前你曾因為戰鬥傷到了臉嗎?」
「沒有……不、不然……讓您看一眼好了……」
胡喜媚把手搭上蓋住臉的布巾。
「我、我明白了……那……」
面對一個實力不明的仙人,做這種事相當危險,但呂岳還是輸給了誘惑,把臉湊過去。
胡喜媚慢慢掀起布巾。
呂岳探頭一看——
然後,她不禁屏息。
「…………你、你真可愛!啊,我這不是客套話喔。」
「多謝您的讚美……」
「為什麼不把臉露出來呢……?這樣樂團會比較受歡迎不是嗎?」
「因為樂團比的是音樂。如果喜歡臉而支持的人——也就是顏控歌迷的數量增加,我會覺得哪裡怪怪的。況且貝斯手比主唱顯眼,以樂團來說實在稱不上是正常狀態……」
「可是,歌迷變多的話,你們應該會比較高興吧?不過我沒參加過樂團活動,所以不太懂你那奇怪的價值觀……」
「很、很久之前……的確有人問我要不要單飛,以偶像的身分出道……我當然拒絕了……而且我也不想在眾人面前露臉……」
胡喜媚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一股尷尬的沉默籠罩房間。原以為對方有什麼特殊能力的呂岳,此時也覺得很困窘。
「——所以說,能否請您相信我們呢……?」
「我知道了……」
話雖如此,但她也只是明白了胡喜媚遮住臉龐的理由而已,同盟的話題依舊沒有進展。
「你們和那些被欲望迷昏頭的愚蠢仙人不太一樣呢。」
「我們只是為了推廣音樂,才會出現在殷。因此,我們才認為內亂非平定不可。bass……base……基礎,我想成為培育姊姊與妹妹才能的基石。萬一連金鰲都攻擊我們,樂團活動就無法進行了。」
雖然已經看不見對方的臉,但呂岳可以大致想像出胡喜媚現在一臉驕傲。看到對方展露出樂團人的堅持,想來應該不是只想沐浴在聚光燈下而已。
「……要喝茶嗎?」
呂岳從身旁的櫥櫃裡取出茶杯,拿起桌上的茶壺注入茶湯,胡喜媚不疑有他地喝了下去。
當然,這並非單純招待對方,而是一種交涉的手段。呂岳想試探胡喜媚,看看對方能否不懷疑她端出的東西有毒,直接喝下去。
就呂岳來看,胡喜媚過關了。
「好香甜,這是加了蜂蜜的奶茶嗎?」
「沒錯。缺乏甜的東西,腦袋就無法靈活運作。」
「我懂。因為做完管理和創作的工作後,我都會特別想吃點心,況且音樂這個行業是靠客人吃飯的。沒有點心的話,就會難以平靜下來……對了,給新樂團用的公司名字就叫邯鄲之夢(Sweet Trance)吧。」
「那些不是妲己的工作嗎?」
呂岳也幫自己又倒了一杯茶,蒸氣裊裊而升。她不自覺想到了聞仲,希望那個人不會再度因為太過專注而昏倒。
「姊姊可以描繪出遙遠的未來。換句話說,她會說要變成最強的、無敵的,但卻不會注意眼前的情勢。她是那種眼睛只注視著天空,完全不管腳下階梯的類型……」
胡喜媚一副已經死心放棄地搖搖頭。
「啊—世上就是有那樣的人……隨口就說我要成為宇宙第一,或是要成為某某王……」
「若只有野心和大義,任何事都無法實現的。」
聽到她那些話,呂岳覺得同樣像在說聞仲。
那個人也是太過堅守正義,所以不知道普通人類不是依靠正義,而是倚仗功利而活。她沒有實際體驗過那一點,即使被呂岳開口提醒過無數次,但只要聞仲沒有親眼確認,就依舊沒有效果。
「我們或許同病相憐呢。」
「正因為這緣故,我才會率先來呂岳大人您這裡拜見。」
呂岳不自覺笑了出來。難怪這個掩面仙人的想法,能這麼精準地命中自己的胃口。
「為了你,我可以出借金鰲的仙人。雖然這是政變得來的政權,但我手中的人才還是不少。」
「太好了,這樣我就能專心進行音樂活動。『太極』(mother)只差一步就能完成了。」
胡喜媚深深一鞠躬,然後把空了的茶杯放到桌上。
「晚點我會把援軍派過去,你就安心等待吧。」
這麼做,呂岳這邊也有好處。如果撼動崑崙的雙面作戰可以成功,對她們不無助益。況且,殷要是危在旦夕,聞仲也不會放心吧。
「那麼我就先告辭——啊,對了,可以的話請您笑納。」
說完,胡喜媚留下一個塑膠制盒子後就消失了。
那是什麼?呂岳這麼心想,拿起來看。
「是那幾個人的CD啊……」
她看著封面低喃。
「名字叫『桃花源』(伊甸園)嗎?但仙人界快要因為戰爭而淪為地獄了……」
呂岳馬上去找聞仲,告訴她同盟的事。聞仲雖然不喜歡禍亂殷朝的妲己一伙人,但還是點頭贊同了。
「因為,現在的殷等於是那些人手中的人質。」
「正是這麼回事。如此一來,安全方面就有保障了。」
「這樣我們就能專心進攻崑崙囉。」
聞仲的頭還沒冒出蒸氣。雖然正在做著無法無天的事情,但身體狀況看起來還不錯,用不著分出太多時間進行維修。
「莫非你現在心情很好?」
「看著紂王陛下被當成昏君,我真的很火大。」
糟糕!提了不該提起的老話題,
「不過,因為妲己她們的緣故,殷朝應該不會在紂王陛下這一代滅亡。」
因為無法推行革新政策,所以殷朝底下的叛亂應該會停留在小規模範圍。既然紂王不再是個能幹的君王,殷的命脈就能保住了。
比起一條條的人命,聞仲更加重視殷這個國家的命數。
「這就是所謂的一不做二不休吧,你也挺狠心的嘛!」
聽到對方充滿政治家風格的話,呂岳放心了。
如果只是一味地當正義使者,總有一天會撐不下去的。
「沒錯。可以充滿驕傲地工作,感覺真舒服。過去的人生里,我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不欺瞞自己的心。」
「為了不欺瞞自己的心,每次戰爭我都會熱血沸騰。」
自從有歷史以來,首次的仙界大戰即將開始。不管結果如何,肯定都會改寫仙人的歷史。
聞仲的手一直描繪著崑崙附近的詳細地圖。
「我會馬上打敗崑崙給大家看。然後,讓殷的歷史回歸正軌。」
「實際上戰場的是我們吧。」
呂岳腦海里浮現行程表,發現時間實在不夠用。
她也該動手編組自己麾下的仙人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