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回 太公望,以西岐軍師之名,率軍出征(2/2)
「你知道那個法寶的力量?」
「法寶的名字是【四元大輪】對吧?它首先颳起了風。若風代表了四大元素之一,表示還有地、水、火等其他能力。」
「意思是……它說不定能使出一整套正統派的元素力量吧。」
「如果我是她們,就不會一口氣使出全力。要是我們自暴自棄地衝去阻止她們,對方一定會率先鎖定仙人的性命。她們也很珍惜自己的命,使用的戰略不可能讓自己有機會被殺。恐怕為了不被同時打倒,姊妹倆也在不同地方待命。」
敵人的行動相當謹慎,現在得避免用力量壓制她們。
「兩人在不同地方……────啊。」
楊戩咚地雙手一撃。
然後,她臉上浮出了一抹邪笑說:
「我果然是個天才,比某個軍師大人更快想到了好計策。」
楊戩把手放在胸上道:
「讓我去吧,你這個負責人就安心地待在附近就行了。」
光憑這句話,太公望就已經瞭解楊戩的意圖了。
「或許會變成不錯的解決對策,但也表示你自己會身陷險境不是嗎?」
在說明作戰計畫之前就自告奮勇說自己要去,代表無法讓別人承擔那風險。
「讓天才以外的人去實行,或許很危險吧。順帶一提,在能力方面只有我才做得到。」
太公望和楊戩四目相交。
已沒有時間爭論該由誰來承擔風險了。
最後的問題只在決定相信她,還是不相信她。
「拜託你,讓我去。」
數秒間,戰場的聲音被逐出腦中。
只要以楊戩的覺悟程度當作判斷依據就行了。
太公望咚地敲了一下四不像的頭,這是叫她稍微往前一點的暗號。
他從楊戩身旁,將手放上她的左肩。
「啊……」
決定了,只能託付給她了。
「我知道了,去吧。」
「嗯、嗯……就算你不拜託我,我也會去的!」
殷的陣營因打了勝仗而沸騰著。
他們完美地擊潰了反叛軍,自然也期待起獲得大量獎賞。
特別是自從妲己成為紂王的妻子後,獎賞也跟著豐厚起來。雖然國政變差,但也不是所有事都變得不好。在某處痛苦的人増加,另一處就必定會增加笑著的人。這就是世界的常理。
擔任殷軍總大將的姊姊韓升,豪快地用【四元大輪】颳起了風,讓根據地周圍的東西飄上了半空中。
倒戈到西岐那裡的黃飛虎,肯定也因為子機的攻擊大吃一驚吧。雖然能集合侍存下來的部隊,並慢慢撤退這點讓人佩服,但那也在預料範圍之內。
這裡的地形是由兩座山,及形成於山間的谷地所構成的。殷和西岐各自在兩側的山上布了陣。黃飛虎的部隊撤退之後,為了攻到殷這邊,勢必得爬下山谷。殷的士兵將在那裡逐漸包圍他們。
如果在這裡損失大量士兵,西岐就完了。
「哎呀——太好了——敵人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
韓升一面在空中旋轉一面玩耍著。士兵們也看著她大喊:「將軍大人,太精采了!」、「世界第一!」、「看到內褲了喔!」
「真希望世界早日和平啊──戰爭激烈的話,就沒時間玩音樂了——要是能隨時聽到妲己大人她們音樂的時代,能早日到來就好了——」
她原先就是殷所在的這個世界裡的流浪仙人。
但是,她和妲己的音樂相遇、受到了感動,於是和妹妹韓變一起當起了音樂經紀人。所謂的音樂經紀人,就是樂團跟班兼打雜人員的職業。雖然如此,她們也不只是普通的跟班。就好像漫畫家的助手也出道當漫畫家一般,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業界有相當數量的音樂經紀人也跟著往樂團之路邁進。
她們也不例外,姊妹倆就這樣開始了樂團活動,組成了以兩人為中心成員的樂團「山免」。
不過,雖說是妲己她們的乾妹,但「山免」的音樂性和重金屬要素強烈的妲己她們相距甚遠。她們的目標是打造出接近龐克、躁動但輕快悠閒的搖滾樂。
表演方式也有很大的不同。妲己她們像獨領風騒的天才,與之相比,山兔卻經常跳到觀眾席,追求和觀眾合為一體的音樂。她們想用能夠和觀眾合一的音樂來淨空這個世界。
「雖然現在世局還亂七八糟的,但天下太平之後,妲己大人她們也能舉行世界巡迴演唱了──啊啊,真令人興奮啊!」
殷軍的指揮任務是由她和妹妹韓變交替執行的,而生性耿直的韓變比較擅長
這種事。雖說韓升是姊姊,但她也不想一副自己高高在上的樣子。
樂團活動中,對等關係也是很重要的。樂團是屬於全員共同擁有的,不是某個人的所有物。
韓變很擅長指揮他人。就算她從樂團活動中引退,應該也能以經紀人的身分培育後進吧。如此一來,殷的音樂活動,就會如樹木繁茂的枝椏一般漸漸擴展開來。
然後,最後不光是殷,她們會將音樂擴散到世界、甚至這個世界的外側──時空之海,也就是宇宙。
能讓宇宙統一的就只有音樂。
而第一步就是首次的單獨演唱會。
她們也將朝著傳說展翅高飛。
韓升不停地幻想著這些事。到了明天,就去獵殺西岐的殘黨。反正,到前線作戰的妹妹韓變今天之內就會將黃飛虎給討伐——
「──姊大人!姊姊大人你在哪?」
這時,妹妹韓變飛奔進來。似乎是發生了異常狀況,她平時臉上掛著的從容也蕩然無存。
「發生什麼事了——?還叫我姊姊大人,像對外人一樣客氣——」
「那些事等一下再說!發生不得了的大事了……」
本應在前線的韓變回來的這一刻,「發生不得了的大事」這件事就已經顯而易見了。
「我沒辦法自己下決定!請你立刻到上空來確認狀況!」
被韓變如此催促,於是韓升也用【四元大輪】往上升。她心想著——敵人看來沒什麼大動靜,並背靠著岩壁繼續上升。
「總覺得,有些奇怪啊——」
到底是哪裡出了狀況?如果發生了分秒必爭的事態,就沒有時間慢慢確認了——這時,韓升忽然感受到一道來自岩壁的視線。
是野獸之類的嗎?這種地方應該沒有熊,難道是山犬——
韓升一回頭,眼見哪吒彷佛貼在岩壁似地站在那裡。
她的手上,握著前端呈Y字型的槍,那是法寶【火尖槍】。
「死吧。」
隨著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尖銳的槍一口氣貫穿了韓升的心臓。
「────唔噗……」
就算是仙人,心臓被開了一個洞也活不了,韓升的魂魄往封神界飛去了。
從什麼也不知道的士兵看來,就像是一團純白的煙火飛上天空一樣。
哪吒用槍挑起了消失的韓升身上掉落的法寶。
「解決了一個。」
「很好!哪吒,立了大功!不過欺騙敵人的我也有功勞就是了!」
化身成韓變姿態的某個人,來到了哪吒身旁。
解開術後,騎在哮天犬上的楊戩便露出了真面目。
既然敵方的兩名仙人採取單獨行動,那隻要變化成其中一邊,接近她們就行了。
雖然計畫還在進行中,但目前是大成功,她們成功將其中一個敵人封神了。
「再來,這次得找找韓變在哪裡了。既然她不在這,那麼果然是到前線去了嗎——」
楊戩感覺到了周圍流動的風,氣氛有所變化。
她馬上就知道風的源頭是什麼了,某個人朝楊戩和哪吒所在之處飛了過來。可以做到這種事的敵人,就只剩一個人了——是韓變。
「我要為姊姊報仇!」
韓變使用【四元大輪】,朝這裡逼近。看來她似乎比姊姊更擅長使用法寶。
楊戩小聲地說了聲「很好」。
太好了。韓變沒有為了報仇而虐殺西岐的士兵,可說是僥悻。
接下來,只要葬送這個仙人就行了。
「報仇不成反被殺。」
哪吒依舊面無表情地回過頭去。
她手中握著【火尖槍】。它雖然可以當作投擲武器來使用,但不知流彈是否會造成災害,所以現在沒有使用。
「請不要如此小看我。」
韓變轉動法寶的盤面。
至今為止盤面上都寫著「風」的文字,現在卻變成了「火」,然後又變為「水」,最後停止了。
「轉換成WATER模式。」
一顆直徑有二十公尺的水滴,從法寶中出現了。
那與其說是水滴,更像是把整個泳池的水抽出來的巨大水體。
「接招吧!」
巨大水體朝哪吒和楊戩猛力飛去。和外表不同,水的推進力也相當快速。它彷佛被磁鐵吸引一般,鎖定了楊戩和哪吒直飛而去。
「啊啊,真是的!太大了啦!」
水體太過巨大,來不及閃避。
她們被水淹沒後,就這樣向下墜落。
攻撃十分奏效,韓變的表情也總算緩和了下來。雖然不可能用水給她們致命一撃,但如此一來她就能從上空給予下一波攻撃。只要從這裡放出火炎,即使是高階級的仙人,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怎麼樣?接下來轉換成FIRE模——」
但是,那些水卻在中途開始變成奇怪的形狀。
然後,在到達地面之時,水聚集到了被淹沒的兩人腳下,將落地造成的沖撃全數吸收了。
「【混天綾】。」
哪吒用左手輕輕地揮舞著圍在脖子上的圍巾。那也不是為了時尚而戴的,而是如假包換的法寶。哪吒的所有一切行動,都只考慮到戰鬥。
「這個法寶可以使水震動,也可以改變水的形狀。」
「謝謝你,哪吒。真是的,哮天犬全身都濕透了。」
韓變皺起了眉頭。
誘使敵人混亂的計策看來是落空了。
即使如此,從位置來看還是保持著俯視敵人,自己位居上風這點沒有改變。
「無論如何,這下就結束了!轉換成FIRE模式!燒成焦炭吧!」
【四元大輪】立刻發出了一團火球。
韓變知道停止攻勢的話就會失去勝算。想休息的話,等把這兩個仙人封神以後再休息就行了。
但是——
「你是業餘的呢。法寶很強,但給你用是在暴殄天物。」
楊戩雙手抱胸,甚至沒有採取防禦。
「那麼,你的意思是專業級的人就該逃都不逃,就這樣被燒死嗎?」
哪吒和楊戩腳下的水,發出粉紅色的光芒,並再次動了起來。
這回水聚集到兩人頭上,形成了巨大的水牆。
「這樣就沒問題了。」
「唔!給我燒死吧!」
火球撞上了水牆。不論威力再怎麼強大,火就是火。和水正面衝突的命運就是剎那間消失,根本無法破壞水牆。
最後,火球的連續攻擊結束之後,水牆也還殘存著,沒有全部蒸發。
「這是因為你在水之後馬上就用火攻撃。竟然自己主動用不利的順序使出招式,很抱歉,你的實戰經驗悲劇性地不足啊。」
確實,韓變沒有和上級仙人戰鬥過的經驗,所以她才會在最後造成致命性的失敗,功虧一簣。
「果然只有才能是不行的。沒有經驗的話,也沒辦法好好活用。」
楊戩的話中,隱藏著一絲感傷。
「但是,反過來說只要累積經驗,就可以不斷變強,我也就能爬到不負天才之名的高度!」
這句話,就像是要給自己添上勇氣一般。打倒這個仙人,是她的一個成年禮。楊戩的眼神,就像新手仙人一樣專注。
對比之下,火球攻撃全被擋下的韓變,臉上浮出焦急的神情。
「既、既然這樣,轉換模式——」
「已經太遲了。因為是戰爭,所以原諒我吧。」
楊戩用冰冷的語調說道。
韓變總算察覺到楊戩身邊似乎缺少了某樣東西。
但是,她沒有馬上察覺那是什麼——
答案是,狗。
剛才她拿來當作坐騎的那隻狗不見了。
韓變意識到這件事時,她腹部的一半已經被哮天犬給咬了下來。
遲來的、令人發狂的劇痛席捲而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韓變發出臨死前的慘叫後便墜落地面,隨之發出一聲悶響。
楊戩接住了從她手中放開的法寶。
「好,這是第二個。哪吒,打鐵趁熱。把它們破壞掉吧。」
楊戩將手中法寶往上一丟。
「瞭解。」
哪吒也丟出了另一個。
然後,哪吒用【火尖槍】鎖定了目標。光線貫穿了兩個【四元大輪】,引起了爆炸。那兩個法寶都順利地從這世上消失了。
「別給我留下多餘的工作喔。好好,這樣就只剩下子機了。」
楊戩呼地吐了一口
氣,自己的作戰毫無瑕疵地結束了。
「呵呵呵,真愚蠢……」
但是,韓變卻使盡最後的力氣笑了起來。真是詭譎的景象,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韓變搖搖晃晃地舉起左手,那隻手上握著某個東西。
是新的法寶?不。那只是個信號彈而已。一道比起白色,更接近灰色的狼煙向上升起,彷佛在睥睨著這個戰場。
「我已經下了命令……看到這陣煙的話,就將子機的火力全開……過度使用子機的話,身體也會產生變化,我們這邊的士兵可能也不會沒事吧……」
楊戩的表情沉了下來。
「是擊潰法寶,子機也能殘存下來的意思嗎……」
「沒錯……【四元大輪】既然消失,今後就再也無法充電了。但是在能量用盡之前還是可以持續使用子機……西岐,已經完蛋了……」
被疼痛襲撃的韓變,表情開始變得恍惚。某種意義上,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職責。
「姊姊……單獨演……唱……無法……舉行了呢……」
她向天空伸出了手,就好像想抓住什麼一樣。
「你要帶我走嗎……那……我們在那裡舉行吧……我的兩隻手都還在……所以……還能彈吉他呢……」
韓變的白色魂魄飛向了封神界。照理應該不會造成物理性的影響,但魂魄飛走的瞬間,楊戩似乎聽到了一陣地鳴。
「雖然仙人之間的爭鬥令人難受,但現在似乎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楊戩將視線從韓變原先所在之處移開。她騎上哮天犬,儘可能壓低身子。這樣才不會遭受空氣阻力,只有雙馬尾隨風飄逸著。
「我要直接去見太公望擬定作戰計畫,你先用攜帶終端通知他!」
「用飛的話,哪吒花的時間也差不多。我要去。」
楊戩讓哮天犬朝營地一口氣加速,哪吒也隨後跟上。
但是,她們似乎沒有必要返回營地了。
騎著四不像的太公望,也同樣朝這裡沖了過來。
在一道像是狼煙的白煙升起後,敵軍的行動突然產生了變化。
就算從營地里也看得出來。雖然難以判斷事態到底是惡化了,還是往好的方向變化,但總之戰爭已經進行到下個局面了。
太公望瞥向位在一旁的姬昌。
「我要出門一下。」
「是,請盡你所能發揮。」
聰明的姬昌似乎也明白戰況產生了變化。他也很清楚,只有仙人才擁有解決的力量。
「我一定會拯救西岐軍的。」
太公望騎上四不像後,首先是去尋找楊戩,他很快就看見了在天空飛行的狗。準備接近的瞬間,地面便燃起了像是火焰的束西。
他們開始認真使用【四元大輪】的子機了。
「學長,情況有點奇怪!敵軍的士兵變得像怪物一樣了!」
操縱火焰的人類確實變成怪物了呢──這不是能說得那麼輕鬆的事。他們真的長出了像角一樣的東西,皮膚也變成鮮紅色。殷的士兵逐漸變成了怪物。
「果然啊……使用那種法寶的人類,不可能會沒事的。」
太公望和楊戩與哪吒會合了。
「太公望!我們打倒那兩個仙人,也把法寶破壞了!但是子機——」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再來,我們要怎麼讓友軍逃走呢?」
他從上空俯視地面。撤退行動已進行到某種程度了,但敵人卻正在接近位於山谷的本隊。總大將黃飛虎應該就在那個地方。
火焰和慘叫四起。
太公望不自覺閉上眼,漬了一聲。戰爭過度真實的感覺,反而使他的判斷遲鈍了。
「我從以前一直逃避到了現在。這次也已經打倒仙人了,再來只要逃走我們就贏了……堂堂正正地逃走就行了……」
問題是,這次要逃的人不只有自己。
世上也是有不得要領的人存在的。有無法逃走的人,也有不想逃走的人。然後,那些人並不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而是自己手下的士兵們。
士兵們把生命寄托在軍師那裡。
太公望因為焦慮,肚子開始痛了起來。
敵人打算包圍黃飛虎的部隊。要是黃飛虎在這裡被討伐,就沒辦法指揮其他士兵了。混亂會加劇,死者也會更多。
「學長,該怎麼辦……?」
四不像不安地問,主人抑鬱的心情也傳達給了四不像。
「兩方士兵還沒混在一起。哪吒的話,可以只擊飛殷的士兵。」
哪吒靜靜地提出選擇方案。
確實,以她的能力那是有可能的。問題是,那是犯規的。
「不可以。你要是殺掉這麼多人,肯定會被崑崙封神的。哪吒你沒有魂魄吧?那麼,就會被廢棄處分……」
楊戩剔除了這個策略。強逼同伴犠牲的策略,誰都不會給予肯定的。
「那是人類?」
哪吒短短的一句話,指出了事情的本質。
殷的士兵已變成了妖異的怪物。但是,至少他們不是仙人。
「以歷史管理者的定義來說,那還是人類。」
「既然他們使用了特殊的力量,那就應該從人類的分類中排除。假設放著那樣的士兵不管,殷也會陷入混亂。只能消滅他們了。」
目前還無法得出答案。正確地說,是無法做出決斷。
一般來說,這情況下仙人會捨棄人類。
自己的作戰失敗了,理由是敵方仙人使用了卑劣的計策──只要這樣報告就行了。雖然評價可能會下降,但是不會被定罪。就算得晚一點出人頭地,但反正那也不是自己所期盼的事啊。
「你好像一直閉著眼睛呢,那麼就由我來提案吧。」
楊戩直接面對太公望。
就好像要防止他逃走一樣。
「至少得救出黃飛虎吧?雖然我們不能攻擊人類,但沒有禁止救出人類。至少讓將軍等級的人才從空中逃離——」
「做出那種事的話,被捨棄的士兵就只能被虐殺了。就算他們倖存下來,也永遠不可能為西岐作戰了。」
而且,只有自己獲救這種不知羞恥的事,黃飛虎也不可能會允許。
那種屈辱,甚至會讓她身為將軍的生命終結。
「我知道。但是,再這樣下去連黃飛虎都會死,萌芽的可能性也會被摧毀。我們能做的,只有儘量減少犧牲者而已。就算事後會被怨恨,也必須有人來承擔所有罪行。」
「承擔所有罪行」這句話,深深地留在太公望腦海里。
他總算睜開了眼睛。
「所以我才不想工作嘛。」
太公望帶著傻樣,自嘲般地說道。
這表示,他已經不再迷惘了。
「楊戩、哪吒,你們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來就行了。」
「咦?我們也可以幫忙——」
「我一個人沒問題,相信你們的負責人吧。」
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笑出來,但他已經盡全力地笑了。
「剛才已經交給你們去做,接下來輪到我了。我好歹也是計畫的負責人,該動手的時候還是會動手的。」
楊戩似乎對太公望的態度感到不安,露出一臉愁容。
太公望暗自心想,這種時候太過聰明也是個問題呢。
「太公望你有點奇怪……好像有點太爽快了,還突然說這種耍帥的話……」
「我偶爾也會說出有負責人風範的話啊,而且我也不想被你踹。」
雖然楊戩很擔心,但太公望卻只是一直說沒問題。這個策略只要他一個人就沒問題了。
「我剛剛把韓姊妹交給你了,對吧?」
他剛才利用了楊戩的決心,連他也覺得自己很卑鄙。
根本不用楊戩來踹他。像他這種人要是被馬踹死就好了。
楊戩緊皺眉頭,彷佛想排解不甘心似地,將手伸進了她桃色的髮絲間。
「…………要是後果很慘的話,我可不管喔。」
楊戩也沒笨到對太公望耍任性,所以也只好這樣回答。
「放心,我只會嘗試最有效率的方法。」
太公望對同伴們點點頭,並轉過身去。他的目的地是黃飛虎的所在地──西岐軍陷入最悲慘狀況的地方。
「走吧,小四。就這樣直線前進。」
他為了讓四不像安心,咚咚地拍了拍她的頭。
「楊戩小姐也說過了,請你不要做出奇怪的事唷……」
「就讓你看看我最棒的策略吧。」
太公望朝黃飛虎的部隊飛去時,有某個東西乘著毛毯,從上空
降了下來。
那是一張熟悉的臉。那頭彷佛雷之化身的高貴金髮,讓人總覺得有些想念。至少她並不是敵人。要是當她成為敵人,那瞬間一切都全完了。
「事情好像變得很不得了,太公望。果然,工作是很辛苦的呢。」
太上老君今天也保持著自己的歩調,用小小的嘴打著哈欠。她悠哉地観賞著戰場,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畢竟,她不屬於任何地方,總是悠然自得地活著。她所必須背負的責任,連一公克也沒有。
「是啊,這可能是我人生最大的危機吧。果然,就算工作也沒半點好事,早知道應該一直關在房間裡就好。」
傷害他人,被他人傷害。
人一旦聚集起來,就會引發這些讓人笑不出來的事。
討厭見到這種事的太公望,雖然把自己關了起來,但最後他還是躲不掉,再次被捲入悲喜交雜的漩渦之中。令他無法忍受的是,就算把自己關起來,他還是離內心的平靜相當遙遠。
非得和許多事物扯上關係、或被扯上關係,然後痛苦地活下去不可嗎?好不容易成了仙人,煩惱卻還是沒有止盡,感覺反倒還増加了。
「要是我來的話,能幫你把用了那個奇怪道具、幾乎不是人類的東西全部消滅。」
太上老君表情毫無變化地提出了交易。
沒有什麼交換條件。某種意義上,那是最可怕的無償交易。
「就算是你,也不可以殺害人類吧。就算長得很噁心,但他們還是人類啊。就好像不能因為別人長得噁心就報案一樣。」
「雖然不可以殺人,但根本沒有仙人能夠處罰我。只要隨便應付一下形式上的追兵,一直道歉的話,很快就會被原諒了吧。」
「你想要和整個仙人界為敵嗎?」
太上老君說的話,換句話說就是這個意思。
「就算和所有人為敵我也能贏,沒什麼好睏擾的。」
太公望和太上老君已經相識很久了,所以他知道她是認真的。不管元始天尊也好誰都好,敵人來的話她就解決對方——太上老君擁有這種自信與實力。
「欠你人情的話,利息太高了。」
「我想要為太公望你做很多很多事。我之前對你說過去工作比較好,而你也確實因為工作而成長了。」
這點不能完全否認。
太公望也有自覺,自己是太上老君唯一抱有興趣的仙人。
她的力量比隨便一個人的力量都有用許多,而她也願意幫助太公望。
即使如此,太公望還是搖了搖頭。
「要是這時讓你幫助我,我一生都會沒用地活下去。」
「太公望,你長大了呢。明明可以對我撒撒嬌的。」
「你的心意我心領了。謝謝你,李誕。」
太公望最後的謝語,灌注了他的心意。
因為除了真心以外,他沒有別的東西能給對方。
「我怎麼可能讓別人為了自己成為罪犯?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忍受讓自己的朋友成為罪犯。」
「嗯,太公望就得這樣沒錯。太公望你這種笨拙的地方很棒唷。很萌、很萌。」
「被美少女這麼說,心情真復雑。」
太上老君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點。明明是對方主動提出的提案,拒絶以後評價反而提高了,真是奇怪。
「那就這樣了,待太久可不好。」
太公望煩惱著最後一句話該說什麼才好。
「下次見。」
雖然不知道選擇這句話是否正確,但也帶著祈禱的含意。
「嗯,如果沒有『下次』的話,我可不原諒你唷。」
太上老君輕飄飄地消失在荒野的彼端,說不定她根本沒有所謂的目的地。
「小四,抱歉讓你停下來了。就這樣繼續前進吧。」
「瞭解!」
山麓下,有支大軍正背靠著岩壁聚集在一起。
他們的正中央便是黃飛虎的部隊。
黃飛虎用兵相當明智。她非但沒有失去大量士兵,還將被各個撃破的小隊吸收進自己的部隊裡。到此都很順利。
但是,敵人既然不是普通的人類,不論用兵多巧妙也無法與之抗衡。
隨著時間消逝,他們也逐漸被逼到絕路。
普通的人類是無法產生火焰和風的。從對上那種法寶開始,他們就已經沒有勝算了。
除去背後的岩壁,周遭都已經被殷的士兵包圍了。也就是說,他們已無處可逃。身體鮮紅、皮膚如甲殼一般堅硬的殷國士兵,正朝他們逼近。
再這樣下去,他們真的會被殲滅。
殷的士兵們眼神渙散朦朧,就像還沒睡醒一樣。看來變成怪物之後,他們身為人類的意識也消失了。
「擔任指揮官的武將其實是裝飾品。真正的敵人,是手持法寶級強力兵器的每一個人類。雖然不知是妲己還是胡喜媚,但總之是那伙人想出來的計策吧。」
眼前的景象,簡直就像地獄之鬼聚集在一起一樣。
那聲音和臭氣,根本無法想像是來自於人類。
「八成是事前就經過改造了吧。真要說的話,子機可能只是引發事態的扳機而已。不過事到如今都無所謂了。」
「太亂來了……妲己三姊妹真是不得了的惡人啊……」
「但是,我卻覺得這樣可能反而比較好。」
「咦?這是什麼意思?」
「這些人如今不是普通人類,也不見得是壞事。」
說明起來太花時間,還是早點朝目的地前進吧。
「黃飛虎,多虧你能撐到現在。」
太公望向將軍搭話,並降落在陣中。
西岐士兵之所以能撐到現在而不崩毀,都是多虧了黃飛虎,她擔任殷國將軍的資歷可不是假的。真正的武將在陷入危機時,才能展現其價值。
「身為名門黃家的人,可不能做出不像樣的事。雖然我有自信能抵抗敵人大部分的戰術,但我可從沒想過對方竟然藏有這種秘密武器。至少,似乎沒辦法華麗地取勝了。」
雖然語調和平常一樣輕快,但黃飛虎話中的決心亦相當沉重。
「想戰勝的話,必須有玉石倶焚的決心才行呢。而且敵人也長得很噁心,這世上明明還有很多可愛的女孩子的,啊〜啊,真可惜。」
「接下來就由我一個人來想辦法。」
說出來之後,太公望的心情也輕鬆了起來。
「所以你們就迅速地回營地去吧,這麼一來就是我們的勝利了。敵軍將領已經被討伐了,順利逃出去的話就是大勝利了喔。」
黃飛虎也露出了僵硬的表情,但她卻只回了句「我知道了」。
「雖說你是男人,但我可不喜歡你代替女人而死喔。」
「放心吧,我可是個狡猾的傢伙。」
「你要是再美麗一點,說不定我也會像愛上小楊戩一樣迷上你呢。」
「楊戩也已經回去了,譲她說些慰勞你的話吧。」
太公望向將軍發出了指示,他們終於邁向最後的生死決戰。
「學長,這次你有什麼策略呢?」
「小四,把我帶到最前線去。接著你就立刻逃往後方。」
太公望背對著四不像,如此說道。
「在活下去這件事上偷懶,是絕對不可以的唷……我還想一直一直擔任學長的座騎……」
「我不打算死。只是,這不是能讓你在一旁悠哉觀賞的計策,因為規模太龐大了。」
在人群與人群之間,有條大縫隙。那裡是西岐軍與殷軍的分界線。
太公望降落在離殷軍較近的地方後,立刻站到四不像的正前方。雖然不是為了保護四不像,但或許被她理解成那種狀況了。
「你可以回去了。」
「我相信,你有可以顛覆這個狀況的好計策。」
四不像捨不得地說:
「學長是可以把不可能化為可能的男人!雖然現實生活中過得不太充實,卻是能為了大家創造現實的人!」
她聽從命令,離開了現場。一直留在這裡給主人添麻煩,也不是她的本意。
敵軍的士兵們全都轉向了太公望一個人。他們手中都同樣握著子機,而且都長著怪物一般的外表,讓人愈加害伯。
「要是我小時候,一定會差點哭出來吧。」
太公望腦中浮現的,是曾走進某個主題遊樂園鬼屋的往事。但是他幾乎都低著頭前進,因此記憶並不鮮明。只記得回過神來時,從黑暗處走出來的他,覺得晴朗的天空格外耀眼。
沒錯,黑暗的前方就是光明,這個世界就是如此。
沒有做暖身運動的時間了,太公望姑且動了動頸子,發出了喀喀的聲響。
「小四,可以的話,真想回到有你在的地方啊。」
太公望用沉著的表情握住【打神鞭】,並將風量從「弱」調成「強」,將功能從「吹走」調到「捲起」。
「對我來說,這可能是人生最大的事件吧。」
敵軍一齊朝太公望攻了過來。
「繭居族偶爾也會暴走一次的!」
太公望也朝敵軍沖了出去。
然後,用弧線軌跡揮舞【打神鞭】。
「來吧,龍捲風!」
他在自己的眼前製造了空氣的漩渦。
────咻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那陣漩渦急速巨大化,將敵人捲入。
他們的身體浮了起來,被卷到上空中。
對人類使用法寶,打破禁忌。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決對策了。
「我不會讓你們踏到地面的!跳舞吧、跳舞吧!和我一起跳舞吧!一起共譜為了不給他人添麻煩而成為繭居族男人的舞蹈!就算有霉味也給我忍住!」
太公望自己也就這樣乘上了風。
直接被捲入龍捲風的話,之後就任其擺布了。他不打算成為唯一活下來的人。
他聽得見聲音。那並非渾厚的叫聲,而是不安的聲音,以及哀鳴。殷的所有士兵都在空中旋轉著,超過一萬名人類正在空中飛舞。
這世界恐怕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發生這種事吧,肯定不會有第二次了。
過度使用力量的太公望,頭也變得輕飄飄的。還是因為自己也進入龍捲風之中的關係呢?不是暈車而是暈龍捲風嗎?反正做都做了,至少要盡情享受!不會後悔,也不會反省!就算被懲罰也會欣然接受!
在狂風之下,士兵們手持的子機扇葉也被切成了碎片,一個個壞掉了。這麼一來,就不用再害怕那些電風扇了。
因為人數眾多,飛行中的人表情也千變萬化。
不只有哭喊的人,還有覺得自己成為了鳥、邊哭邊笑的傢伙。雖然外表已經變成了怪物,但還是笑得出來啊。
也有人從開始就陷入了失神狀態。也有撞上地面、敲到岩壁、和士兵同伴正面碰撞而當場死亡的人。
很多人都死了。雖然還不到一成,但應該也死了數百人。
大量的腥紅血液流了出來。
不是綠色或紫色的血,真是太好了。
而且,龍捲風絕不是在原地靜止不動。
它不斷擴張、再擴張,甚至直逼殷士兵的大本管。
當然不光是人類,包括沙子、從營中所使用的烹飪道具,以至於住在山上的狐狸,所有的東西都成了風的一部分。
某種意義上,這是一個平等的空間,掀起風的當事人自己也早就失去了控制。一旦龍捲風產生,就只能等待龍捲風自己停止活動而已了。
並不是將開關關掉,它就會消失。
唯一不平等的地方是,被捲入龍捲風的儘是殷的士兵。
這是太公望以西岐軍師的身分——應該說,以一名仙人……不對,以一個人類的身分,來承擔責任的方式。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將與人之間的連接點縮到最小。
即使是自己是這種人,還是捲入了許多人之間的關係並活了下來。而這裡就是終點。
他還沒能領悟一切。不當人類、成為仙人,已經是第幾年了呢?他還沒能完全從俗世超脫出來。他被俗世的塵埃染了一身灰,那是如水溝老鼠般的灰色。
但是,他可一點都不後悔。
「肯定會被嚴懲吧。反正殺五十人也好、殺五百人也好,都是大屠殺。這點並不會變。」
他往身後一看,西岐的軍隊秩序整齊地撤退著。
黃飛虎似乎也有做好該做的事。
這樣就行了。你們西岐兵不該死,不該被不合理的力量殺死。所以,逃吧。全力逃走吧。這才是你們現在該做的事,竭盡所能地去做吧。
這陣龍捲風,應該也會讓殷的士兵害怕西岐軍,投靠西岐的友軍多少也會增加一些吧。雖然他現在正在做的事和犯罪的仙人一模一樣,但自己一個有問題的舉動,就能讓這世界的歷史好轉、正常運作。
身處使天地倒轉的狂風之中,太公望小聲地說:
「批評和審判就讓其他人來執行吧。」
◊ ◊ ◊
龍捲風持續了整整三十分鐘。
一切結束之後,太公望雙腳著地,卻搖搖晃晃無法好好站著。連使用者都用盡力氣了,不,正因為他是使用者,才會筋疲力盡吧。
太公望仰望天空,有團怪異的黒雲飄浮在晴空之中,簡直就像將不安具體化的形狀。
狂亂的祭典之後,狀況相當悲慘。
首先,再也無法張口說話的人倒在各處。大多數的倖存者都愣在原地,無法用自己的常識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也有人失禁之後逃之夭夭。
有沒有發生任何好事?這麼說來——
「大家都從怪物變回來了……」
不論死者還是倖存者,所有的士兵都漸漸變回了人類的姿態。
很難想像妲己那伙人,會做出只讓士兵暫時產生變化這種天真的事,因此應該是法寶壞了的緣故吧。這麼一來,就不會因怪物而引起騒動了。雖然這也讓太公望再次自覺到有人類的死者出現這個事實。
但是,這肯定比讓怪物就這樣在大地上昂首闊歩,要來得令人欣慰,這種結果比較妥當。而且變回人類屍體的話,就能一一為他們悼念了。
「真希望有人能火速拿件軟蓬蓬的棉被來啊〜」
太公望癱坐在地上,這麼說道。好像所有的陰鬱都跟著風一起吹走了一樣,心情莫名地舒暢,連他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讓。
「師父應該會生氣吧,不知道會用紙扇敲我多少下。不過,元始天尊的直傳弟子做了這種事,師父可能也得因連帶責任而降格吧。」
雖然不知道會下達什麼樣的處罰,但一定會被崑崙解僱。最糟的情況是被送到封神界去。
沒辦法,他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西岐的士兵被虐殺。
而且,他擁有能阻止不幸之事的力量。
「真是一遭人類以上,仙人未滿的人生啊。」
——這時,有什麼從上空降了下來,那是一艘乘載數人的船型法寶。
「崑崙這麼快就來接我了嗎?」
若真是如此,那他們動作可真快。他被當作危險人物了嗎?
太公望現在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以的話,他真想和四不像打聲招呼、和哪吒說說話、讓楊戩揍個一拳啊。否則的話,他的同僚們應該會比自己更不能接受吧。
但是,從船里走出來的仙人們,他不曾在崑崙見過。
那是一個像鹿一樣長著兩支角的女人。她身後的,是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與另一位充滿大小姐氣質的金髮女人。
當中有一個人,太公望雖不曾和本人交談過,卻對她的臉有印象。
「你就是太公望先生吧?我們曾在會議上碰過一次面。」
長著鹿角的女人——她的歲數看來似乎也可稱為少女——代表三人,走上前來。她身上飄著一股微微的香氣,聞起來類似蘭香。
但是不知為何,她身上除了蘭香,還有一股像是機油的味道。
「我是金鰲的聞仲。在我身後的,是呂岳與趙公明。」
聞仲的姿態,太公望已經藉由楊戩的變化之術看到膩了。即使如此,本人像這樣來到眼前,便能感受到一股完全不同次元的魄力。
太公望也曾聽過其餘兩人的名字,她們都是金鰲的幹部。
但是,他完全搞不懂這幾個人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從他被任命前來管理這個世界這點也能得知,這裡應是由崑崙負責的區域。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一直坐著有失禮節,於是太公望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而且維持坐姿,讓對方俯視自己,也讓人有些不愉快。
「我今天是有事想通知你才來的——但是,這件事就先擺在一旁。」
聞仲毫不客氣地往太公望逼近,然後,她緊緊抓住了太公望的肩膀,指甲也陷入了他的雙肩。那是只有在恫嚇對手時才會採取的姿勢。
「太公望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為何,聞仲的頭上好像冒出了蒸氣。
「你是指什麼?」
對方的態度,使太公望的語氣也自然失去了禮貌。
「我從上空看見了龍捲風,你對人類使用了有
殺傷力的法寶吧!有多少人類死了?你身為歷史管理者竟如此卑劣下流!我甚至現在就想立刻把你送到封神界去!」
啊,被瞪的原因是這個啊。
被直接了當地這麼說,反而有種得救的感覺。
「我覺得……很抱歉……但是,這是我一生僅此一次的大策略……」
「這算什麼策略啊'?」
嗯,這才是正常的反應。
他自嘲般地笑了出來。
絕望時就只能笑了。應該說,若是真的什麼都沒留下,他也無法坦率地感到悲傷。
太公望已經用自認為最好的策略掙扎過了。掙扎之後,得出了一些結果,也出現了死者。
他原以為可以更完美地結束,但還是不行。
沒辦法為此自豪,但也不用感到自卑。
「你好歹也是個歷史管理者吧?不是流浪仙人罪犯吧?死掉的人們靈魂會怎麼樣?你怎麼做得出這種事?回答我,回答我!」
太公望察覺到聞仲正在哭泣。
他心想,這個女人真是純真。她不是在意仙人之間的規矩,而是單純無法原諒眼前的殺戮戲碼。
「冷靜點,聞仲!太激動的話,你又會倒下的!」
白衣仙人尖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確實,她頭上冒出的蒸氣愈變愈多了。
「我知道,呂岳小姐……但是,看到……殷的人民一個個被殺……太難受了……死者的靈魂都回不去了啊……」
這時,聞仲的目光似乎看向了太公望的背後。
「這是什麼?螢火蟲……?」
雖然,蝴蝶似乎會群聚到戰場的屍體旁邊,但可從沒聽說過會聚集螢火蟲。但是,確實有某樣東西在發光,而且為數眾多。
難道說,成功了嗎?
那些光,一起朝天上飛舞而去。
當然,那不是螢火蟲,而是魂魄。
「看來他們勉強被當成封神的對象了呢。」
太公望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一些。封神的時間之所以較慢,可能是因為魂魄太小難以捕捉吧。
「這是怎麼回事?剛才那些死者既不是神仙也不是人類世界的英雄,只是普通的人類士兵吧?」
聞仲用依舊濕潤的雙眼,詫異地看著太公望。
繭居男要是做多餘的事,少女就會哭泣。他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你知道那些屍體,不久之前還是像怪物一樣的姿態嗎?」
「咦,這是怎麼回事?」
不出所料,她沒有看到這件事。
不過,即使外表有些變化,但人類就是人類。
「封神界的系統並不嚴密。有些人類擁有和仙人或神仙相等的力量,而封神界並沒有將那些人類靈魂挑選出來的核心。」
「這種事我知道,能力優秀之人的魂魄應該全部都會被捕捉才對。」
「那麼,被妲己徹底操縱、使用未完成法寶的士兵靈魂,就算成為封神對象,符合定義也不奇怪……對吧?」
就算自己的身心都被侵蝕,還是拿著武器不斷戰鬥……這種人已經超越普通人的範疇了。若是如此,那就是足以被封神的魂魄。
這就是太公望在最後階段做出決斷的計策。
既然得進行大量殺戮,至少讓他們能被封神。因為他們的魂魄沒有被消滅,原理上就存在復活的可能性。
「不過,沒有保證一定能成功。因為魂魄沒有立刻飛走,我還以為失敗了呢……總之,太好了,看來總算是成功了。」
太公望打從心底笑了。
眼前的聞仲一副啞口無言的樣子。
「你……原來考慮到了這種事。」
「我討厭被傷害,所以也討厭傷害別人。」
「就……就算這樣,也不代表你的罪行消失了!雖然被封神了,也不能說你就沒有殺人!」
「我知道。我不打算藉這點要求減輕罪行,我會接受崑崙那邊的制裁的。」
雖然聞仲似乎還無法完全接受,但至少她已經沒有再冒出像蒸氣的東西了。她應該是冷靜下來了吧。
「算、算了……這也不是這次的正事,這件事就先處理到這吧。」
被對方氣勢洶洶地壓制住,所以都忘了。這幾位金鰲仙人來這裡是為了別的目的,剛剛她只是在抱怨而已。
聞仲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說:
「現在傳達正事。」
她再次面對面凝視著太公望。
「嗯,快告訴我是什麼事吧,大致上我都不會驚訝的。」
「我希望你立刻中止毀滅殷的作戰。」
聽到這唐突的要求,連太公望都退縮了。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崑崙和金鰲之間已經談好要交換管轄權了嗎?」
「看這樣子,你好像還沒聽說呢。也就是說,你是被他們強行塞了一項麻煩的工作,對吧?」
聞仲換上了一副同情的面容。工作很麻煩這點,完全沒有錯。
「首先,這是我們的資料。」
聞仲把一本厚重的書冊交給了太公望,封面上寫著「殷王國歷史管理調查報告書」。上面全是圓表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所以太公望立刻闔上了書。用問的比較快,對方應該也不打算呆站在那好幾個小時,等他把書讀完吧。
「總之,先簡單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吧。」
「我確認歷史的結果,得知了名為殷的國家不會在這個時期毀減。而且,這個情報在金鰲內部也被隱藏了起來。看樣子,是金鰲和崑崙互相勾結,打算要改變歷史。」
一陣飄浮感湧出,好像腳下的地面消失了一樣。
「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恐怕這兩個組織的高層為了打倒妲己,甚至想要改變歷史、毀滅殷國吧。除此之外,我找不到毀滅殷的理由。」
「騙人……的吧?歷史管理者打算扭曲歷史……?」
這麼說,他只是在替壞人幹活嗎?
這是不可能的……希望如此……
太公望全身失去了力氣,真的站不住了。他就這樣向前倒了下去。
名叫呂岳的仙人向前奔去,支撐住太公望。她動作俐落,彷佛早就知道他會變成這樣。
「我身邊也有個經常倒下的人,所以對處理這種事很熟悉。」
呂岳浮上了一抹苦笑,開玩笑似地說著。小學的保健老師總給人這種感覺。
「你的臉色簡直就像個死人,最好暫時休息一下喔。」
「嗯、嗯……畢竟我挑戰了體力的極限嘛……」
倒在地上反而比較輕鬆。不過倒下的話,感覺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看來他們真的讓你做了很過分的工作呢。」
還正想為什麼要把專案負責人這麼重要的職位塞給他,原來是打算有個萬一時,能把他當作蜥蜴的尾巴給切斷啊。原來如此。的確值得被同情呢。
「真是的!竟然能讓呂岳大人照顧,太讓人羨慕了!那個權利,多少錢我都要買下!」
「趙公明,你一開口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給我閉上嘴巴。」
呂岳教訓了那個穿著洋裝,身材高挑的女人。
雖然看不太出來,但這女人應該也不是個普通的仙人。
太公望勉強抬起頭來,和聞仲四目相對。
感覺在不知不覺間,他被對方瞪了。
「事到如今沒有必要確認了。力量超越人類的仙人故意變更歷史,正是身為仙人最大的惡行。正因如此,負責懲罰那類仙人的歷史管理者才會存在。但是,歷史管理者卻打算改變歷史,你應該能夠理解這是惡質到無法用言語表達的舉動吧?」
太公望只點了點頭,他無法思考,使用突破極限的力量發動【打神鞭】可能也是原因之一吧。即使如此,此時他還是能聽進這些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因此,我們將通天教主及其他數名幹部幽禁起來了。現在的金鰲全面在我們的管理之下。」
換句話說,金鰲內部引發政變了。
「接下來,我們必須儘早去做的事,就是回歸歷史管理者原本的任務。具體來說,就是修補歷史,讓殷不要毀滅。因此,我們才會來到崑崙方派出的現場負責人身邊。」
按順序說明到此,太公望也瞭解所有情況了。
問題是,就算她們這麼說,他本身也沒有任何決定權。
他雙眼朦矓地望著荒野的方向,地上還能看到幾名倒下的士兵。
「你說的我都瞭解了,我也會和高層談談的。但是,這早就超越我一人能判斷的等級了……你們那邊也去和崑崙的高層討論一下吧。」
「說得也是,我會確認崑崙
全體的意志的。如果崑崙還是不願承認錯誤,繼續執行毀滅殷的計畫的話,金鱉會賭上歷史管理者的存在意義,消滅崑崙。」
歷史管理者之間的戰爭……
一切都像是一場惡夢,讓他不禁懷疑這是不是妲己造成的幻覺。
「以上,我們的話說完了。」
「我確實收到了,這裡我會好好處理的。」
太公望緩緩地讓身體離開呂岳,他似乎已經可以站起來了。
「還、還有,我個人有話……想先對你說。」
聞仲將臉靠向太公望耳邊。
她似乎在猶豫著,但還是小聲地開口了:
「如果,崑崙下達的裁決是要把你封神的話,你就逃到我們這裡來吧。」
「咦?」
「我已經知道你不是漠視性命的仙人。在絶望的狀況中,儘可能努力不要讓受害者出現,這點我給予高度評價。當然,這不表示我容許你的行為。」
「……至少,在這世上只要有一個人理解我,那就謝天謝地了。」
雖然這樣也無法消除他的罪孽,他也曾想過不被理解也無所謂。
「既然你同樣被捲入這場陰謀,那麼你也是受害的一方。這次的戰鬥,讓你一個人承擔責任的話,那明顯是不公不義的。我會救你的性命的。」
「謝啦,從崑崙轉移到金鰲,總覺得就像政治逃犯一樣啊。」
過了一會兒,對方回答道:「我只是絕不容許卑劣之事發生而己。」
這個名為聞仲的仙人,不是那種會為了私慾發動政變的狡猾女人。
她是個只能正直地活著、十分笨拙的女人。
「那麼,我們幾個就此告辭了。」
將臉移開的聞仲,表情看來相當生氣勃勃,眼淚也已經乾了。簡直就像會出現在新人招募手冊的社員照片一樣,原來真的有人能這麼愉快地工作啊。
「嗯,辛苦了。」
「之後我們會立刻前往崑崙,再見。」
行了一個禮後,聞仲便迅速地回到她們乘坐過來的船型法寶上。「殷有沒有什麼有名的甜點啊?」趙公明一面說著傻話,一面搖搖晃晃地跟了上去。
「被人耍著玩這點,我或許和你很像呢。彼此都辛苦了。」
留到最後的呂岳,對太公望露出了笑容。這個女人身為聞仲監護人的理由,太公望也好像能夠理解。
「啊啊,不要踏出自己房間還是最好的。」
「一旦身上有了責任,就不能那麼做了唷。」
全員都上船之後,船便朝著天空飛了上去。
「回去師父那裡的理由又増加了呢。」
雖然他本來只打算回去報告自己的罪行,但看樣子,那件事是其次了。
太公望茫然地仰望著船消失的前方,取而代之,四不像飛了過來。
「學長!你沒事吧?看到學長你還活著我終於放心了!」
四不像立刻變成了人形抱住了太公望,好溫暖。平時覺得有些煩人的擁抱,這時卻讓人有些感激。
讓他體會到了,自己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小四,事情好像變得很糟糕呢。」
「怎、怎麼了……?」
「不光是妲己,可能會連金鰲都成為敵人。」
四不像就這樣抱著太公望,整個人摔倒在地。太公望沒能抵抗,也跟著倒了下去。
「我當上坐騎還沒多久,這個責任太重了啦!我無法承擔!」
「我也想回去關在房裡了。」
乾脆就這樣被封神吧,這樣就能悠悠哉哉的了——這句話,對四不像有點說不出口。四不像似乎還不知道太公望到底做了什麼,應該也不會特別擔心吧。
太公望起身,看了一下雲象。從流動的黒雲當中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響,看樣子雷陣雨就快來了。不過,現在還是晴天。
然後過了一會兒,又有誰飛了過來。是楊戩和哪吒。
總算能和大家再會了。身為負責人,他暫且是合格了吧。
「楊戩,這場勝負,是西岐勝——」
「笨蛋!」
降落地面的楊戩,緊接著揍了太公望一拳。
你這傢伙,給我把那種暴力行為封印起來——
在太公望這麼想之前,他被抱住了。本以為這回她要使出固定技,但他錯了。
他總算明白了,楊戩是為了隱藏哭泣的臉才那麼做的。
今天害太多女人哭了。不是他在胡說八道,真的有女人哭了。
「你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嗎……?就算你是為了幫助西岐的士兵,竟然做這種事……」
果然,楊戩全都知道了。
「但是我最後讓他們封神了,很厲害吧。搞不好他們會原諒我喔。」
「如果不原諒的話……你被封、封神的話,該怎麼辦……太卑鄙了,自己承擔一切……一點、一點都不適合當負責人……會採取這種莫名其妙行動的人,就是所謂的天才!如果你不是個常人,那要怎麼對我這個天才下達指示啊!」
楊戩的說話內容開始加速失控得令人害怕,她肯定也不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
「我只會聽從你的話喔……我才不會認同其他人來當負責人……」
「那下一任負責人就由你來當吧。」
太公望語落的瞬間,就被暫時移開臉的楊戩揍了。那是一記猛烈的拍擊。
「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抱歉,這次真的是我錯了……」
他再度被緊緊抱住,他為什麼會一直被楊戩這種美少女抱呢?腦子運轉的速度跟不上事態發展。
「說什麼『抱歉』啊,你根本沒有錯!就算以仙人的規定來說你被歸類為惡,但身為一個人你做的是正確的事!」
算了,無所謂。
就老實接受現在這個狀態吧,這樣才像仙人。
而且,只要楊戩認同這件事,那就足夠了。對他來說,這比被其他幾萬個平凡仙人稱讚還要有價值。
「對啊,多虧了我,西岐的士兵得救了呢。」
這句話,讓楊戩的呼吸瞬間停頓了一下。
「你是笨蛋嗎!不要小看天才!」
她緊握拳頭咚咚咚地敲打太公望的胸膛。
威力比想像中的還強,但他會忍耐的。
楊戩不停打著太公望,彷佛要把所有難堪的感覺全都灌進那裡一般。
楊戩非常生氣,而且憤怒。用「火大」已經不足以形容她的情緒了。
「你不是也打算拯救殷的士兵嗎!?他們既不是人類也不是仙人,只是一群墮落成怪物的殷國士兵,你卻超度了他們吧!」
……怎麼可能,為什麼她連這種事都知道?
連這點她都打算接受。
但卻很難說出「是啊」這種回答呢。
「因為我覺得可以將他們封神……不是什麼帥氣的理由……」
「那種事一點根據也沒有吧。而且,就算沒有任何人被封神,你也沉浸在成就感中。就算被說成是大量虐殺者,你也不會有任何反駁,就這樣欣然接受。如果只是要保護西岐的士兵,還有其他的方法——你的目的原本就是要殺掉變成怪物的士兵。要是殷的士兵沒有變回人類的樣子,你現在應該正在獵殺餘黨。有錯嗎?即使如此,我還是說了我認同你!我可沒說我只認同容易看穿的好人喔!」
……真是的,能不能乾脆點說「就算是怪物,殺掉他們你也只是在自我満足」啊。
這樣還比較輕鬆。
「你看……我這個天才都這樣稱讚你很厲害了……你就坦率地,說聲……謝謝吧。」
楊戩捶打太公望的手已經停止了,她只是緊緊地抓著太公望。
楊戩很痛苦。因為她為了他如此悲傷,所以他肯定沒問題的。
「謝謝你,楊戩。」
「我不會讓你被處罰的,絕對不會。」
多虧了楊戩,要返回崑崙的恐懼感也稍微減少了。
來吧,審判我吧。
另外,他還得向他們詢問聞仲口中的歷史真相,應該不單純是為了打倒名為妲己的惡仙人而已吧。事情都到這地歩了,就做到最後吧。他會像鱉一樣緊緊咬住不放的。
還有,既然如此——
能不能把他軟禁在自己崑崙的房間裡呢?
他會一直悠悠哉哉無所事事,直到膩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