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頁(1/2)
顧硯山原以為當日那一箭結了這份父子情分,也全了對君主的忠義。可蕭珏命人把顧臨淵的屍體帶回來,卻發現人還活著。
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已經下手殺過一次親子,哪怕再恨鐵不成鋼,顧硯山也下不去這個手了。
他不敢再求蕭珏的恩典,眼下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交出兵權,此後帶著妻兒回鄉。
蕭珏輕嘆一聲:「顧愛卿,郭將軍還肯不肯出山尚未可知。而今這大翰王朝你也看到了,朕能用的人,又有多少?你若這時候離去,才真是叫朕孤立無援。」
顧硯山羞愧低下了頭。
蕭珏道:「如今楊相落網,安王氣數已盡,只待明年科舉放榜,朝堂又會有新鮮血液湧進來。大翰朝亂了這麼些年,但如今一切都已經在回到正軌。」
他說這些,也是為了給顧硯山希望。
像顧硯山這樣的純臣,提出要告老還鄉。出了顧硯山這事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更大的原因還在於,他對於朝廷已經徹底失望。
早些年他羽翼未豐,要顧忌的太多,為了韜光養晦,不得已放任楊相一黨的壯大。
如今網已收,從江南往回京城,便是大刀闊斧重興廉政的時候。
至於顧硯山說的請郭達大將軍再次出山,蕭珏不是沒有想過。
可他太了解那個人了,當年三個兒子戰死於關外,他都沒掉一滴眼淚。只在當夜喝得醉醺醺的時候,眼眶發紅拍著胸脯說:「吾兒為保衛大翰而亡,生為人傑,死亦為鬼雄!老子以他們為榮!」
他用大半生的死忠,用三個兒子的性命,守住了大翰的門庭。三軍將士奉他為戰神,卻只引得先帝的猜忌。
那是蕭珏前往關外的第二年,雁門關外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朝廷的糧草遲了半個月還沒到。
能斬殺的戰馬都殺了煮來吃,三軍將士含淚吃馬肉。到後面馬肉都沒得吃,扯出棉衣里的棉花裹著雪團囫圇咽下。
高高的城牆外,是野狼一般兇狠的西羌蠻人。回望關內,是拄著長.槍都快站不住的大翰將士。
郭達捏著從京城送去的奏疏,在城樓上仰天大笑。
他將手中的虎符交與傳旨的太監,油頭粉面的太監趾高氣揚回宮。
沒過多久糧草送至關外。
將士們吃飽喝足,那一戰哪怕兵力懸殊,也打得西羌人節節敗退。
慶功宴上,將士們圍著篝火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所有人都只是大笑。
死在戰場上的同袍已數不勝數,他們沒有時間去悲傷和緬懷。
不去想遙遠的故鄉,不去想白髮蒼蒼的老父老母,也不去想妻兒,他們只能盡一切可能讓自己活著。
蕭珏知曉京中的事,他在城樓上找到郭達的時候,那身高九尺的大漢矗立在風雪中,身上落雪都積了好厚一層,幾乎要成一座雕像。
他目光只是望著關內綿延起伏的黑漆漆山脈。
他說:「這大好的河山,多好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