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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落在地上的上百張紙張被風吹的肆意亂飄,她隨手拿了一張,上面的畫依舊是她,這是她穿著宮女的服裝,站在龍案前研磨,眼眸微垂,帶著漠然和對他與生俱來的惶恐。
她翻過面,白色的紙上落了一行字:
——煎熬。
翼國三十九年,十月十九日。
她如今不懂煎熬二字為何意義,但是她卻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段時間裡她常常看他在作畫,在龍案前蹙眉深思,似乎很不滿意,揉搓成一團之後丟進了龍案旁的一個小黑盒子裡,她如今卻恍然大悟,看著這有些皺褶的紙,她忽然反應過來,這應該就是當年,他日日伏在龍案前,作的其中一幅畫。
為何這麼篤定這只是其中一副?
因為今羨匆匆一掃,地上差不多有幾十張都是有揉搓過的痕跡,而她又隨手抽了一張平整光潔的畫。是她戴著鳳冠霞披的畫像,她雖然沒有穿過,但是畫上的人連眉眼間的神情都讓人覺得仿佛是個活生生的人。
她的手不受控制的將畫翻了一個面,不出她所料,後面又有一行字,只是這一行字,比任何一張都能讓她催淚,比那道聖旨還要讓她催淚。
——今夜又晚睡了,你不在的這兩年裡我也沒睡過好覺,畫完了這幅畫已經是天快亮了,我等會兒就要去攻城,這是廷國最後一個城了,也是我打完的最後一個國家,打完延國我就回皇城了。今日很冷,夜深了,周圍都很安靜,侍衛們難得休息,我卻睡不著。因為我好想你,不知道你在天那邊過的怎麼樣,會不會還恨我。恨也沒關係,等我百年之後就去找你,告訴你我有多想你,雖然不知道你會不會鬧脾氣不見我,但是你知道嗎,我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團聚了,孩子在夢裡日日和我玩鬧,他是個男孩,眉眼卻很像你,估計不會和我的脾氣一樣臭,你見到他了嗎?他鬧不鬧脾氣?聽不聽話?你替我和他說一句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他,若有來世,我定會護你們母子生生平安,生生喜樂。
落筆:炎卿二年,顧歸酒獻給愛妻溫初酒的畫和字。
他在夢裡和孩子玩鬧,孩子的眉眼很像她。
今羨捏著紙張的手收緊,因為太過於用力,骨節都泛了白,她無聲的哭泣著,是因為這些字。又是因為另一張寫了一串名字的紙張,她知道的,這張寫滿了名字的是他取得孩子的名字。
一張紙上,滿滿當當的全是男孩和女孩的名字,似乎有幾個他還不滿意,圈出來叉掉了,她往下看,看見了年月日子。
是翼國三十九年,她剛有孕的那日。
太多的事情一下子灌進了她的思緒里,讓她一時難以接受和釋懷,今羨蹲在了地上嗚咽的哭著,眼淚像是不要錢的水,傾斜而下,掉在了地板上。
風還在肆意的吹動著,外頭的雨仍然在下,天空依舊是烏雲密布,沒人能懂她此刻的難受和窒息的感覺,紗帳和珠簾在輕輕擺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吸引了她。
她視線模糊的往床榻那裡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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