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不得不鬧(2/2)
說到這,徐知府就不由同情起自己,他明明是萬曆二十六年的進士官,出身非同凡響,但是二十年宦海沉浮才做了個小知府,現在的頂頭上司居然還是個萬曆三十五年的進士,一想到這徐知府又是委屈又是怨氣重重。
他當即說道:「柳縣丞說得好,這件事到時候肯定是上下不討好,上面覺得我們征的米豆太少,下面卻覺得我們把口糧都拿走了。」
從理論上來說,登萊的糧產總數是一個很大的數字,一年的糧產大約是六七百萬石,若是遇到災年,或許會在五百萬石的數字上浮動,若是遇到豐年,全年糧產會達到八百萬石甚至更高,到時候朝堂上的高人覺得不管是拿走十萬石、二三十萬石或是六十萬石甚至是一百萬石都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數字,根本不影響大局。
但問題在於,這個數字純粹是紙面上的數字,就象大明朝的戶口數隻具有紙面意義一樣,雖然有著七八百萬石的糧產,可交公的交公,交租的交租,歸王府的歸王府,還得出售糧食維持日常的家用,所以農夫自己能留下的糧食可以少之又少,很多時候遇到春荒還要拿出銀錢去市面購買糧食。
而除去口糧與種糧以及起運米麥之外之外,市面流通的商品糧也就是百來萬石。
東三府還是一個陸上交通極其不便的地區,局部區域內的流通物資極其有限,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是徵購三五萬石米豆都會引發糧價的劇烈波動,更不要說以接濟遼東軍食的規模,登州市面上的商品糧完全被一洗而空。
當然,陶道台之所以全力支持登萊海運遼東,也不是純粹出於私心,現在由於東三府交通不利,萬曆四十五年、四十六年都是一個大災之後的豐年,「粟積如山」,有大量的糧食無法運出,導致米價大跌,很多民戶因為交不出應當解納的賦銀被迫逃亡,在陶道台的設想之中,海運遼東應當是官民兩利的方案。
但正如柳鵬說的那樣「始作俑者,其無後乎」,陶道台想得太簡單,卻給登州府與萊州府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徐應元甚至覺得自己搞不好要罵一個千秋罵名,甚至因為民變丟了官帽甚至性命,就是把事情搞好了,也就是原地踏步,頂多是把自己從登州知府調到萊州府或是青州府當知府,還是要被若干個道臣婆婆管著,
一想到這些事,徐應元就是滿臉不平,他覺得自己太委屈了,所以在這件事上必須爭一爭,不爭一爭鬧一鬧上頭還以為自己是個泥人,可以隨便捏,若是鬧一鬧,自己就有希望再進一步,說不定致仕之前還能弄一個道台噹噹。
「是應當鬧一鬧,府里要鬧,州縣也要鬧,不鬧的話說不定連湯都喝不著,鬧一鬧說不定就能吃到肉,柳縣丞當了衛經歷以後可以到府里來當通判啊!」
這就是那位前輩金通判的升遷路線,先當衛經歷,在衛經歷上混足了資歷以後再去當府里的通判,現在徐知府為了爭取柳鵬的支持,也不得不給足了優惠。
「還有一件事也必須爭一爭,鬧一鬧,不鬧都不行!」柳鵬繼續說道:「這件事不得不鬧!」
「怎麼說?」徐知府覺得柳鵬說得都很有道理:「是什麼事情不得不鬧一鬧?」
柳鵬當即說道:「當然是米豆數目上的問題,道臣想得很好,我們運八百石到遼東,然後遼東那邊應當會承認收到一千石,這兩百石大家都有好處,但是遼東那邊的想法肯定不一樣,他們覺得應當是我們運過去一千石,他們承認收到八百石,這兩百石他們可以落袋為安,他們若是胃口大的話,搞不好我們運個兩千石,他們才承認收到一千石。」
在這個問題登萊與遼東的矛盾永遠都無法緩和,即使雙方都是實打實地發出與收入,但是中間總有損耗與誤差,何況這可是登遼海運,不知有多少人想在分肥,到時候肯定會因為這個問題而撕得不可開交。
所以柳鵬覺得登萊這邊必須早作準備,不然運一千石遼東只承認收到八百石甚至是五百石,登萊這邊根本沒法活了,而也徐知府也明白過來:「這件事是不得不爭,不得不鬧,最好一開始就給遼東那個一個下馬威,若是不給遼東一個下馬威,他們還以為我們好欺負。」
「爭一爭鬧一鬧,大家都有好處。」柳鵬很坦然地說道:「陶道台總不能把這兩百石都獨吞了吧,府里縣裡總要留一點吧?再說了,府里欠了那麼多款子,總要找機會還上!」
「對對對,府里欠了那麼多款子!」說到這徐應元就笑開花了:「這件事還得多虧柳縣丞,不然就要吃大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