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真正天命(2/2)
普祥真人當即說道:「這位老先生說,連年天災地震,建奴殺戮遼東,跂龍搶奪重慶,民窮財盡,國家氣數可知。」
女真崛起之後,大明朝又遭遇了奢安之亂,可以說是同時面臨兩場大規模戰爭,本來就是難以應付的局面,說到這普祥真人大聲說道:「淮徐水災,浙中火災,處處官司催科,加添遼餉逾急,民不撩生,山東尤其。」
一聽到淮徐水災這四個字,徐鴻儒的眼睛不由一亮,這正是聞香教起事的天賜良機,而杭州兩次大火延燒十數萬家也確實有些邪門,但是更讓他的關心的是山東的情況,他當即問道:「這位老先生還怎麼說?」
「山東膏腴之地,貴者八兩一百畝,少次五兩一百畝,甚有地畝無人耕種,大量遼餉,差人一次到集鎮,動要錢四五十串,窮民無錢賣地無人要,先賣兒女次典地,八十文一畝,典與人不勾買酒與差人吃。一年兩三次下鄉,差人逼索,官糧又不能完,田地兒女都賣了,還要送倉比較,只得借貸使用坐轄牢。」
說到這個,普祥真人不由說得有些動情,神情悽慘至極,但是徐鴻儒卻知道這正是山東眼下的實情,遼餉加征以後東三府的日子還可以過一過,但是西三畝卻是真正生靈塗炭,即使沒災沒病,也跟遭受萬曆四十三、四年的大災差不多。
情況惡劣到什麼程度,過去山東一畝好地至少能賣三五兩銀子,可是現在一百畝好地都只能賣個八兩甚至五兩銀,就是這樣的地價都出沒有肯買,出現了大量的拋荒現象。
可是拋荒越是嚴重,州縣的壓力也就越大,所以不斷派差人到集鎮催索遼餉,一次至少要四五十兩銀子,結果就是「窮民無錢賣地無人要,先賣兒女次典地」的局面。
農民雖然對土地極度珍視,「先賣兒女次典地」,但是地價「不過是八十文一畝,典與人不勾買酒與差人吃」,連個差人酒錢都湊不足,最終只能「一年兩三次下鄉,差人逼索,官糧又不能完,田地兒女都賣了」。
可是農民即使田地兒女都典賣一空,依舊是「還要送倉比較,只得借貸使用坐轄牢」,交納錢糧賦稅受到百般為難,最後只能借了高利貸輪流坐牢。
徐鴻儒當即嘆了一口氣說道:「不是我們要造大明朝的反,是大明朝對不起山東百姓,我們才能借勢而起啊!」
大明三百年國運,德業頗厚,如果不是不斷起征遼餉,徐鴻儒絕對不敢在現在這個時候大舉起事。
而普祥真人當即說道:「十室九空,望無煙火,就是納了糧的,在家食用不過是樹葉、草根,略略放些豆沫、秫糝而已。」
「穿又沒的穿,吃又沒的吃,錢糧又被公差把田地都弄盡了,況有本地鄉官、土豪侵占、欺騙,如此光景,人心思亂,主公一呼,揭竿而起,無不響應。」
這正是現在西三府的實際情形,「十室九空、望無煙火」,「在家食用不過是樹葉、草根,略略放些豆沫、秫糝」「穿又沒的穿,吃又沒的吃,錢糧又被公差把田地弄盡了」,生民不但把憤怒都集中到「本地鄉官、土豪」身上,甚至還隱隱認為真正的禍首就是朱家王朝。
東三府有柳鵬與龍口在情形尚好,可是西三府的生民卻是已經找不出一條活路,象普祥真人遇到的那位老先生,原來也是一個讀了幾十年聖賢的老夫子,但是世道炎涼至此,他反而勸普祥真人及早起事,還天下一個太平世界,正所謂「如此光景人心思亂,主公一呼揭竿而起無不響應」。
而徐鴻儒聽過普祥真人這番話之後:「這才是真正的天命是也,努爾哈赫以天命自許,卻不知道真正天命在我山東啊,他不過為王先驅罷了!」
現在女真在關外創建大金國席捲全遼,屢屢擊敗官軍,甚至可以說是視官軍於無物,自七大恨起兵以來,至少殲滅了幾十萬官兵,這也讓徐鴻儒的野心一下子變得熾熱。
之前他也想著起事造反,但只是有所準備而已,太平盛世他實在找不到多少機會,可是現在有努爾哈赤為王先驅,他在山東起事自然就是成就帝業,而普祥真人這番話是確確實實說動動了徐鴻儒。
大明朝自敗家業倒行逆施,現在起事自然是一呼百應,如果再拖下去的話恐怕整個山東都被遼餉徹底拖垮,到處是曹操詩中「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局面,丁口百不存一,自己拿什麼本錢去造反。
因此徐鴻儒當即下了決心:「就這麼定下來了,今年中秋十方一齊發動,先斷運河再取淮徐,克復兩京成就帝業!」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