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存亡絕續(2/2)
他對王在晉說道:「金州雖然克復大獲全勝,而且斬建奴真韃逾千人,但是那位柳通判報上來的斬獲卻只有一半,只有斬級,根本不提俘獲,現在我都不知道如何處置。」
「嗯!」
王在晉對於袁可立的說法深有同感:「柳家軍屢挫建奴,但是朝堂之上對柳家軍卻是束手無策,即使不算是鳥盡弓藏,也絕對是功高不賞,假以時日必然後患無窮,所以我這個遼東經略能不能坐得安穩,關鍵就看我與可立兄能不能配合得怎麼樣。」
在這一點王在晉是未慮勝先慮敗,建奴勢大,他的方略又過於老成持重,搞不好就要被人借項上人頭立威,但是如果用好柳鵬這枚棋子,他王在晉自然可以跟王化貞一樣立於不敗之地。
而袁可立已經明白過來:「在晉兄是一心準備退守山海,盡棄遼東嗎?」
「對!」王在晉當即答道:「退守山海是上上之策。」
說到這王在晉如數家珍地說道:「東事離披,一壞於清、撫,再壞於開、鐵,三壞於遼、沈,四壞於廣寧。初壞為危局,再壞為敗局,三壞為殘局,至於四壞——捐棄全遼,則無局之可布矣!逐步退縮之於山海,此後再無一步可退!」
既然退到山海關已經無一步可退,那麼王在晉就準備在遼西走廊搞堅壁清野,盡撤遼東軍民入關,也讓建奴找不到任何可能抄襲明軍或是劫掠人口、財富的機會,只能看著千里無人地帶而望洋興嘆。
如果在皇太極時代,王在晉的部署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後金軍隨時可能從喜峰口等地破關而入,但是在天啟二年、天命七年,盡撤關外退守關門不但有著驚人的勇氣與敏銳的目光,而且還具有很強的可行性。
金國的周邊到處都是虎視耽耽的敵人,不管是朝鮮、毛文龍、林丹汗還是柳鵬,只要女真敢於傾巢而出,他們就會在第一時間抄了女真的老巢,而明軍完全可以依託山海關構築一條堅實的防線,讓女真兵無縫可擊。
只是袁可立還是問了一句王在晉:「在晉兄這麼安排的話,不但是我這個登萊巡撫,恐怕您這個遼東經略都只需要跟柳鵬打好交道吧?」
他知道王在晉的方略很有可行性,但問題是這樣的方略太保守太萬無一失,根本沒有任何進取之心,把整個遼東都直接送給了建奴,然後依靠朝鮮的毛文龍與金州的柳鵬來牽制建奴可能發動的大規模攻勢。
就是王在晉自己也吃不准這個方略能不能執行下去,但是他仍然說道:「退守山海,遼餉至少能省下來一半甚至三分之二,供應金州與毛文龍也不成問題!」
他是從財政角度考慮問題,但是袁可立卻是搖了搖頭說道:「雖然我現在還不是登萊巡撫,而且登萊巡撫未必是一定是我,但是我還是必須說一聲,如果我真是登萊巡撫的話,堅決反對在晉兄的方略,退守山海盡棄遼東的話,等於我登萊一鎮要面臨金國舉國來攻!」
不管他對柳鵬有多少不滿與意見,但是擺在面前的問題很現實,毛文龍至少在一兩年之內不堪大用,登萊方面只能指望金州與旅順堡。
但是現在龍口軍在金州尚且立足未穩,王在晉決意盡棄遼東退守山海,而不在關外重建防線的話,那麼龍口軍將面臨整個大金國傾巢而出的攻擊。
袁可立站在登萊巡撫的立場上,是堅決不同意這種完全無視登萊利益的方略,他當即說道:「遼東、登萊唇齒相依,存亡與共,在晉兄出任遼東經略,我是一百個贊成,竭盡全力同進共退,但是我必須說一句……」
「我作為登萊巡撫決不同贊同盡棄遼東退守山海!」
只是王在晉卻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可立兄,如果您不是登萊巡撫的話,您贊同不贊同盡棄遼東退守山海的方略?」
袁可立卻是微笑地說道:「我如果不是登萊巡撫,雖然不會贊同,也不會反對,但是朝堂之上,沒有幾個人會支持盡棄遼東退守山海!」
說到這,袁可立十分從容地說道:「但不管在晉兄要不要盡棄關外退守山海,我登萊都要為天下存亡絕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