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狼虎鬥(三)(1/2)
有道是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嶺者,形勢平緩、連綿起伏之山脈。
嶺南,五嶺之南,山多而廣,此起彼伏,但險澀陡峭的高峰還真是不多,這觀潮同樣如此,倘若可說是例外的,那便是飛鳥崖、鷹愁澗,其上儘是嵯峨怪石、荊棘石筍,連條人工的小徑都沒有,只能順著蒼苔青岩往上爬。
稍不留神,腳步一顫,身子立馬從上滾下,數百丈的高度,不知多少的荊刺榛莽、石刺突壁,身子立馬四分五裂、千瘡百孔,怎麼看也活不了了。
殘存的十個武館學徒,一個個滿頭大汗,身子低伏,屁股撅起,生怕一不留神,便丟了性命,大自然的天險,不知比官兵兇惡多少倍。
除了把山林當作自家樂場的江伢子外,就連羅墩子這個四師兄也有些面色發白,穩若磐石的拳架子,千錘百練的身手,此刻都微微有些僵硬,這是人體的本能反應。
如果你下方是數百丈的幽壑,河道如線,巨岩若子,而你只能攀爬而行,放手即死,你也會有這種反應的。
不過有一個人例外。
在最前方一個岩槽拐角,山夾的出風口子,不是傳來悶聲炸響,就像是把高壓風浪壓縮了一遍,然後瞬間爆炸開來。
一聲又一聲,好似有節奏似的,然後忽然一聲猝不及防的撕裂炸響,就像是用炸藥包劈石開山般。
『轟』的一聲,半個山壁都在微微顫抖!
姜水源被嚇的下盤一抖,差點從巴掌大的凸岩上滑落下去,一股尿意從褲襠里湧出,立馬哭喪道:「羅師兄,你趕緊跟寇師兄說,讓他別練了行不行,我我、我怕!」
這話一出,頓時獲得了無數的贊同聲,這些從數十次官兵圍剿中廝殺出來,已經有兇悍之氣的學徒們,眼神呆滯,個個都被嚇的不清。
殺人是為了求活,但若是倒霉的被震掉下去,就真是死了都不知該怎麼說了。
「好,我去勸勸,」羅墩子一半是被求,另一半也是心中自願,探腰拔臂,通背發力,雙臂猛的通紅,連連拍打壁面,身子好像是黏在山壁上,『刷』『刷』幾下,一下子彈出五六丈外,身子一翻,便跳到了不遠處的岩石上。
「開閘勁,」姜水源羨慕的道。
燒身館中,精通大摔碑手的一共有三人,岳武霍、羅嚴宗,還有一位便是這不起眼的羅墩子,他練成了大摔碑手的獨門圓滿拳勁開閘勁。
大摔碑手是煉骨的拳術,但所煉的骨骼卻不是大脊椎,而是胸前兩排肋骨和大臂小臂,一把推出,開掌如推山,氣勢浩浩蕩蕩,正面無可抵擋。
只見在他所拍打的山壁上,有淺淺的一層凹陷處,開閘,便是整個身子的氣血都要推上去,要的就是一種黏柔推拉勁。
羅墩子看到了寇立,只見他正在前方兩嶺夾道的通風口,兩腳卡在山石縫處,迎著山風打劈拳,每一次劈出,全身上下就是一陷,整個身子就像是抓著一根拴著重物的身子,用力拉回。
劈拳的根本,是擰裹鑽翻的周身整勁,打出這個,才算是真正練出功力。
不過羅墩子沒工夫去讚賞對方磨拳磨出的火候,抽搐的道:「師弟,你、你不怕嗎?」
寇立轉過頭,露出被風吹的蒼白的臉,艱難道:「怕啊,我有點恐高。」
「……」
沒等羅墩子繼續開口,就聽對方又道:「世之艱難險壑,莫過於此,天難地險之間,有大恐懼。」
頓了頓,狂風呼嘯中,磨不了他眼中的神光韻彩,大聲的道:「就是因為有大恐懼,才能滋生出大勇氣,天地間的磨礪,才能磨出撼動山河的拳意,這劈拳的感覺,我好似找到了幾分,師兄,你要不要試一試?」
羅墩子掃了眼看不見地面的下方,人在其中,渺小的跟螞蟻似的,咽了口吐沫,毫不猶豫的道,「不用了,我拳術天賦有限,劈拳能不能練出來,還得看師弟你。」
「不過現在能不能別練了,你不怕,其他武館人有些怕。」
「他們怕什麼,我的劈拳還沒劈出火藥勁,影響不大,還震不了這山壁啊,」寇立奇道。
「山壁的確沒有震動,但、但是他們怕你啊。」
人和瘋子在一起,會下意識的有種恐懼感,拳師和拳瘋子在一起,同樣會滋生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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