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77 舊轍(2/2)
「如果我在安排之前能知道、能發表意見,那才能說滿意或者不滿意。」聖騎士搖搖頭:「巡察只是例行工作,原本我只是想藉此機會讓費奇出個丑,並沒有別的意思。他很聰明,立刻借題發揮,將整件事變成對他有利的局面,而您不知何故還幫了他一把。我大概明白了,在教會規章之外,他太靈活,如同狐狸一樣狡詐,也像泥鰍一樣滑不留手。但是,教會內的條文、規定會讓我們雙方都束手束腳,『同樣地』束手束腳,反而公平,反而有利。而且,我的對手是那些模範領的領主們,又不是他。」
「看來你還是不滿意。算了,你只要記住,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保住家族。每一個決定,甚至每一個意外都是在做這件事。」
格雷沙姆錘了一下自己的胸膛,中氣十足地說道:「保護家族的責任應該由我來扛。而且咱們家族並沒有招惹是是非非,更沒有大的敵人,怎麼總是要用『保住』這個詞?奶奶,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是不是有人要對付咱們?霍爾伯爵他們嗎?」
「沒有,不是,你別管。怎麼你也想變成告解牧師嗎?」波姬瑪娜侯爵夫人擺擺手,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走吧,讓我一個人靜靜。還有你要時刻記住,只有女神才能保護咱們家族。」
「既然只有女神能護佑,那麼就不要在女神的領地上搞出意外。我逐漸明白這個道理了,希望奶奶你也能明白。我現在告退,您好好休息。」
聖騎士巡查長離開後,波姬瑪娜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喃喃自語:「霍爾伯爵?和它比起來,算得了什麼?」突然,她覺得手指被什麼東西纏上了,拿到眼前一看,在蒼白乾枯的頭髮中,居然是一塊又老又皺的沾著血的人皮。她有一聲驚叫,到了嗓子眼卻被自己用力掐了回去。她慌慌張張跌跌撞撞,手忙腳亂地從行李中翻出一面鏡子,戰戰兢兢放在自己臉前。
鏡子中的那個女人還是很美,並沒有皮膚損傷和頭髮脫落的樣子,可剛才的頭髮和皮是怎麼回事?波姬瑪娜回頭再找,卻也找不到剛剛驚嚇她的東西了。
「不行,不行!那魔鬼,那魔鬼……」侯爵夫人身體發冷,雙手緊緊絞在一起,似乎疼痛能讓她的理智慢慢回歸。「那魔鬼還追著我,即便是在這女神的領地中。他怎麼……等等,如果它能在這裡也產生影響。」
她走到窗前。不遠處,城堡窗戶里透出來的油燈燈光逐漸熄滅,聖騎士們都睡了。她喜歡靜謐一個人的時候,沒人會欣賞她的臉,更沒人有機會看出她容貌下永不能止歇的恐懼。
思考了一會兒後,她咬緊嘴唇,下了決心,於是披上衣服離開房間。過了一會兒,她從齊斯的地方離開,並沒有返回,而是自己來到塔樓下,摸黑進入廚房旁邊的小房間。在和費奇聊天的時候她就發現這裡挺好的:沒人來打擾,而且隨時可以藉口自己正在找東西吃。
她整理整理略顯邋遢的衣服,但又自嘲地搖搖頭。既然決定要再次面對魔鬼,那麼整理衣服又有什麼意義?它什麼不知道,它什麼做不到?
四十八年前,她還是豆蔻年華的時候,與那魔鬼做成了交易。四十八年後,她才提起勇氣敢再見那魔鬼一次。四十八年前,她覺得自己缺的東西很多,而應該屬於自己的東西更多;四十八年後,她發現將失去和未得到其實是一樣的痛苦。
「這一次我不為自己,而是為家人。只要格雷沙姆能夠一切順利,那所有人都會得到庇護。」
波姬瑪娜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她現在也不缺自我犧牲的勇氣和決心。在落日山脈冰峰要塞一間小小的儲藏室里,召喚岔路魔的儀式開始進行。
雖然四十八年沒有做這件事情,雖然之前也只進行過一次儀式,但波姬瑪娜侯爵夫人發現自己並沒有遺忘任何細節,就如同昨天才剛剛練習過一樣。
費奇一下子醒過來,直挺挺從床上坐起來。「呃……這是什麼感覺?不是夢,好像真的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他仔細琢磨了一會兒,發現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岔路魔的。「有人在召喚魔鬼?這……不去會怎麼樣,去了又會怎麼樣?還有,如果要去,該怎麼去呢?」
為了搞清這個問題,他得去一趟地獄,當面問問岔路魔。
於是,他披上衣服,噔噔噔跑上塔樓,進入冥想間。
侯爵夫人聽到樓上的腳步聲,於是將自己的聲音放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