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誠意正心(2/2)
「被逼無奈?無可奈何?」夏文重複兩語,又道:「先生如何證明?」
謝昉答道:「結黨者,才能營私。陛下看太師所為,可有結黨之意?太師連結黨之心都無,何以營私?」
興許謝昉最後一句才是真正能說進夏文心裡的話語,但是夏文還有擔憂:「太師無結黨之意,但是卻有許多人主動以太師為黨,如何是好?」
謝昉搖搖頭:「陛下,臣可是太師黨羽?」
夏文連連擺手:「先生自然不是那阿諛奉承之輩,先生清名,朕聞之甚久,今日朕能與先生說出這一番話語,便是知道先生乃聖賢君子也。」
「多謝陛下信任,臣不甚感激。」謝昉起身大拜,心中當真感動。
夏文連忙也起身,扶起謝昉,答道:「朕明白了,這回朕是真的明白了。」
扶起謝昉,夏文還往角落處的黑暗看去,對那黑暗中的衛九也點了點頭。
衛九在那黑暗之中,心中也感動不已,走出黑暗之後,躬身大拜而下。
謝昉此時也感覺渾身輕鬆,眼眶都紅潤了,抬手作請:「陛下請,當浮一大白。」
夏文落座,卻並未抬杯,而是再問了一語:「還請先生教朕一事。」
「陛下請講。」
「朕該如何與太師相處?」夏文對於這個問題,好似心結一般,就如夏文在朝堂上的謹小慎微,不論說什麼話語,都要下意識看一眼徐傑。
謝昉答道:「如今日陛下與臣相處之道即可。」
夏文點點頭,卻又搖搖頭:「先生,不知為何,太師給朕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陛下,誠意正心,堅冰可融。」謝昉答得輕鬆。
「誠意正心,誠意正心。」夏文嘟囔著,又自言自語:「誠意正心,到底有多少種含義其中?」
謝昉不再答話,大概是知道夏文心中明白,只道:「陛下請滿飲此杯。」
夏文抬杯:「先生請!」
兩人同飲,夜已深沉。
深沉之夜,得勝口的袁青山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決定,得勝口之南,一隊一隊的士卒,連火把都沒有燃起,月光之下,沿著大道往大同而去。
只因為得勝口是真的不能再守了,那上城的坡道,越來越高,袁青山實在束手無策。
為了避免真的一潰千里,得勝口大量的守軍都在撤往大同城的路上。
袁青山自己,卻還是得勝口城頭之上,站在巨大的火盆旁邊,遠眺室韋人的大營,室韋人的營帳里,時不時還傳來蒼茫的草原長調,甚至聽得見酒酣之人興奮的呼喊。
室韋人興許也知曉,得勝口內的敵人,沒有襲營的能力。所以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种師道站在袁青山身旁,開口一語:「袁大帥,文遠讓我保著你的安危,大軍撤得差不多了,你也該走了。」
袁青山點點頭:「走吧,可惜了這麼好的關口,待得戰事完了,一定要稟奏太師,撥款把這得勝口好好修葺一番。」
种師道不再言語,看著左右士卒們在城頭忙碌著,到處點著明亮的火盆火把,搬上來一個個穿著甲冑的草人。
清晨,鼓聲隆隆。
今日遙粘蒙德早早而起,再也不坐在王帳之中,而是親自打馬到得陣前,注視著遠方的城關。
一旁的遙粘布魯開口:「可汗,今日就是城破之日。」
遙粘蒙德點點頭,顯得信心十足:「用這麼多人命堆出來的坡道,今日總算要功成了。傳令,進關之後,屠光所有敵人,以人頭計軍功,重賞!」
遙粘布魯還未開口答話,遠方就有騎兵飛奔而回,大聲呼喊:「可汗,不好了,不好了,漢狗撤退了。城頭上都是假人。」
遙粘蒙德聞言面色大驚,轉頭看向遙粘布魯。
遙粘布魯開口急問:「什麼?撤退了?關口不要了?你是不是看錯了?」
那騎兵已然到得近前,手捂胸口一禮,答道:「千真萬確,城頭上不聞鼓聲號角,不見一個人影。」
遙粘蒙德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遙粘布魯,嘆息一語:「叔叔,你要的丟盔棄甲一潰千里,沒有了。」
布魯面色鐵青,不言不語。
遙粘蒙德輕輕一夾馬腹,慢慢往前:「大同,大同啊!叔叔,那汴京城,當真值得十萬人命?」
遙粘布魯咬著牙,鄭重其事使勁點點頭,答道:「那裡遍地是黃金,遍地是奴隸,遍地是糧食,值得!」
「好,走!去大同!」遙粘蒙德大呼一聲,一馬奔出!
遙粘布魯雙眼如火,帶出了全身的憤怒,打馬疾馳跟隨。
城門洞早已被人打開,遙粘蒙德卻在城門口停下了馬,左右看著那快要填好的坡道,嘆了一口氣,打馬而過。
遙粘布魯卻不多看,對那一萬三四千具屍體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