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蠢人愚官(2/2)
若是真有哪個孩子喜歡練武,非要練武,便也由他去,送到徐家鎮,又或者送到西湖中去也是可以。
日子就該這麼隨意一些。
似乎這一切,還應該有個儀式,若是別人家裡,當是賓朋滿座,鑼鼓嗩吶,爆竹連連。卻是种師道與寧三娘兩人,皆是無父無母無牽無掛之人,真要算好友,种師道就只有徐傑一人,寧三娘也不過望湖樓里的三五姐妹,還有那照拂她的解大家。
歸根結底最重要的還是徐傑。待得徐傑什麼時候有閒了,就吃上一頓酒宴,如此也就算是儀式了。
不知這江湖上,還有沒有人記得起西北橫山曾有一柄絕世的刀。
京城裡等候多時的歐陽正,終於把徐傑盼來了。
兩人促膝長談,說著朝堂之事,說著邊鎮之事。徐傑聽得眉頭擰到了一處,後來便是一語不發。
三番五次聽得許仕達這個名字,徐傑如何也想不到昔日在望湖樓里匆匆會過一面的那個許仕達,那個千方百計想攀附吳伯言的文人許仕達,如今卻成了皇帝的寵臣,看起來還真有扶搖直上的趨勢。
世事難料,昔日裡,徐傑何曾把許仕達放在眼裡過?跳樑小丑這種詞彙徐傑都懶得往許仕達身上安放,連帶正眼都未瞧過這個許仕達。
興許在許仕達的角度去看,這就是個真正逆襲的故事。這個故事裡,若徐傑是反派,許仕達看起來倒是那有主角光環的人。
歐陽正不斷說著,說的都是他內心的擔憂,事無巨細。
徐傑一直在聽,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這讓歐陽正有些著急,開口問了一語:「文遠,你是戰陣之後,更曾親自去過大同,當是明白其中道理的,如今之勢,你心中可有補救之法?」
徐傑沉默了片刻,卻沒有去答這個話語,而是問了一句:「不知夏文與夏翰二人近來如何?」
歐陽正聞言隨意答了一語:「吳王殿下頭前病亡了,三個月前吧。廣陽王殿下倒是沒有消息,大概還在宮中囚禁著。」
聽得此言,徐傑倒是有些意外,夏翰自然不是病亡的,該是被人殺死的。但是夏文卻還活著?這件事情當真有些出乎意料。按理說,對於皇帝而言,夏文比夏翰的威脅大得多,緣何夏翰死了,夏文去還活著?皇帝夏銳當真就這麼大度不成?
這件事讓徐傑有些想不明白。
「文遠,你心中可有謀劃?」歐陽正再問一語。
也把徐傑那想不明白的心思拉了回來,徐傑看了看歐陽正,答道:「老師不必過於擔憂,王樞密乃老軍陣,知道勝敗得失。」
徐傑該稱呼歐陽正為「岳父大人」。但是徐傑依舊稱「老師」,顯然是習慣如此了。
「你是說王樞密不會聽聖諭?」歐陽正這樣的人,若不是徐傑說出來,他是不會朝著這個方向去想的。
徐傑點點頭道:「王樞密必然知道權衡,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聽不聽皇命是其次,戰事勝利才是根本。聽了皇命,戰敗了,王樞密下場也是可想而知。若是不聽皇命,戰事勝利了,當也不會受到責罰。如此權衡,自然不會去聽皇命。」
歐陽正先是一喜,隨後又是一憂,說道:「就怕戰事膠著,再拖些時日,陛下必然要臨陣換帥,如此王樞密怕也是罪責難逃,抗命之罪啊,下場豈能有好?」
「那就得看王樞密自己了,能速戰速決,方能保住自己,若是真拖到臨陣換帥,也是無可奈何。」徐傑搖搖頭,又道:「關鍵是這朝廷,也要能有帥去換,陛下總不能找一個從未領過兵的人去把王樞密換了吧。」
徐傑心想,夏銳再如何蠢,也不該蠢到這種地步。
不想歐陽正連連搖頭說道:「文遠,事情可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如今陛下……唉……不說也罷。臨陣換帥之事,陛下是做得出來的。」
徐傑聞言有些吃驚,吃驚的是夏銳這幾個月到底變成什麼樣了?到底是怎麼了?連這樣的蠢事都能做?真的會找個從未領過兵的人去前線當大帥?這得是蠢到什麼地步的人才能做出來的傻事?但是歐陽正說出來的話語,也由不得徐傑不信。
其實這些已經不關乎夏銳愚蠢還是聰明了。愚蠢也好,聰明也罷。夏銳要的就是這天下以他為中心,皇帝的權威不容置疑。
夏銳從來都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哪裡容得有人違背他這個天下之主?領兵大帥都抗旨了?這皇帝還有什麼威嚴可談?
「老師,若真到了那一步,真要臨陣換帥,還請老師在陛下面前舉薦一人。」徐傑的思慮終於是走上正軌了,真的在出謀劃策。這場大戰實在太過重要,一旦室韋真的入了大同,後果不堪設想。此時的大華,那什麼去擋住的如狂風一般的室韋鐵蹄?
家國淪喪,可不是說笑。歷史一次次證明過這一點。
「你要老夫舉薦何人?唉……如今老夫舉薦人,只會讓陛下對此人更加防範幾分,怕是要幫倒忙,否則老夫直接就舉薦你了。」歐陽正對於自己的處境心如明鏡,他又豈能不知皇帝不待見自己?只是有一份責任在心中,即便皇帝如何看他不爽,他也要做自己本份之內的事情。
「舉薦金吾衛指揮使張立,他至少還真上過陣,面對過大軍,操練士卒也多是兢兢業業,雖然算不得真正領兵上過戰場,至少臨陣不慌,可以一用。」徐傑想得起來的,就是張立了。
歐陽正聞言先是點頭,又擔憂一語:「張立領金吾衛,做些護衛之事倒是極為稱職。但是真要論領兵上陣,他也毫無經驗可談,與王樞密差得遠了,怕也不是穩妥之人。」
「老師,若張立去邊鎮領兵,我可隨同他去。」徐傑答了一語,興許徐傑最開始的打算就是如此,讓張立領兵,徐傑與張立雖然不那麼熟悉。但是兩人之間發生過的事情,足以讓張立對徐傑信任有加,不說那仁德大隆遺詔的事情,就說李啟明十幾萬大軍圍皇城的時候,真正榜張立這個金吾衛指揮使得勝的,也是勇武徐傑。所以真要是大戰當前,徐傑興許還會成為張立的主心骨,必要之時徐傑還可以為張立衝鋒陷陣,徐傑的能力,張立是了解的,張立若是真成了大軍之帥,只要他不傻,身邊有個徐傑,有百利而無一害。
興許真要讓張立邊鎮領兵,他還不一定願意,必然是惶恐擔憂多過升官的欣喜。
如此謀劃,徐傑十有八九能把主動權握在手裡,甚至是真正的指揮權。
「好,這般謀劃極好,若是你能隨張立去邊鎮,老夫放心非常。」歐陽正忽然感覺有了那麼一點點輕鬆,卻又問道:「只是這舉薦之事,由老夫口中說出,怕就十有八九不成了。」
徐傑笑了笑,說道:「這不是還有個天子紅人許仕達嗎?他豈能放過這般立功的機會。」
歐陽正想了想,又笑道:「哈哈……好,讓許仕達開口舉薦正好。這個蠢人愚官,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還有點作用。」
歐陽正對於許仕達的評價,當真是直白。如今的歐陽正,早已不是年輕時候。能讓他這麼直白去評價許仕達,可見歐陽正對於許仕達當真是意見很大。
至於如何讓許仕達幫著歐陽正舉薦,倒也不是難事,用點小心思就是。蠢人愚官,就是拿來利用的,被利用了,這蠢人愚官大概也還不自知,還會頗為自得。
「唉,只苦了王樞密。」歐陽正這幾個月來,難得這麼輕鬆,叫徐傑入京,興許是歐陽正做得最對的一件事情了。但是心中卻還有惆悵。
「老師,這般朝廷,無官才是一身輕。」徐傑答了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