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陛下萬歲,謝主隆恩(1/2)
有些事情就是如此,徐傑與許仕達,其實沒有過真正的交集,也更不談什麼仇怨。但是許仕達卻能有如此毅力,一心與徐傑糾纏不休。
妒忌與羨慕,往往就是如此,甚至還有文人相輕在其中,有一顆不能平復的心在作祟。人往往都是魔怔的,會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魔怔。如今的許仕達,顯然也是魔怔的,對徐傑魔怔了。以致於在夏銳登基的時候,他還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去彈劾徐傑。
這興許已經不是聰明與否的問題,興許也不是揣摩了什麼帝王心術。因為徐傑在他心中已經成了一個反派人物,他在以聖賢君子的正直,揭露這個靠著投機取巧攀附權貴之人的真面目。
許仕達並不知道夏銳登基的真正內幕,他也不可能知道這些,即便是那日在朝堂里的大理寺卿,也只是心有猜測,這些猜測更不可能對人說。
夏銳為何登基?在許仕達看來,是滿朝諸公的幫襯,歐陽正的幫襯。徐傑不過是那搖旗吶喊之輩,搖旗吶喊,說白了也就是投機取巧。所以徐傑一直都在投機取巧,在西湖邊上的迴文詩,在京城裡靠著歐陽正,興許主要是靠著歐陽正的女兒,在朝堂里搖旗吶喊。這些事情,許仕達自然恨得牙痒痒。
君子的正直,自然是有回報的,皇帝對於許仕達的厚愛,加官進爵,就是皇帝的聖明,也是許仕達冒險直言而諫應有的待遇。在他看來,好人終於勝利了,小人終究會失敗。
許仕達等的就是今日,見得徐傑走來,一隻手把聖旨橫在身前,另外一隻手把衣袖往後一揮,然後再去攤開聖旨。口中再道:「徐傑徐文遠,跪接聖旨!」
卻不料近前的徐傑,伸出了一隻手,開口道:「拿來!」
許仕達看得徐傑這般有恃無恐的模樣,也是愣了愣,隨後才開口呵斥:「大膽!聖諭在此,豈由得你如此放肆,還不跪迎聖諭?」
徐傑哪裡有心思與許仕達多扯,徐傑從始至終,也沒有把這位狀元公當回事,目中無此人。若是徐傑真的把許仕達當回事了,把他當了對手,當了敵人,仗著緝事廠的衙門,許仕達豈能還有今日?必然早已在獄中不成人樣了。
世間多是這般的事情,一個糾纏不休,一個卻連正眼都懶得多看。
只見徐傑伸手而去,那聖旨就落在了徐傑手上,徐傑攤開一看,兩條罪名,一條不尊君父,是為欺君罔上,一條收受賄賂,以權謀私。
倒是這條以權謀私是徐傑沒有料到的,不過結局是一回事,革職。革職這個詞彙其實有些不好聽,致仕之類比較好聽一些,徐傑卻也不在乎這些。
「徐傑,你好大的膽子,你……你……」說了兩句你,許仕達左右看著周遭眾人,嗓門陡然提高了不少:「徐傑,如今你已被革職,如今你是普通百姓,還敢如此大膽,來人來人,拿下這廝,往大理寺問罪。」
徐傑看著這個激動非常的許仕達,有些詫異,口中隨意一語:「我若是與你回了大理寺,怕你交不了差。你還是回去復命吧。」
這革職的事情,本就是皇帝與徐傑心照不宣之事,徐傑要走,皇帝夏銳要個說得過去的名頭。事情就這麼結束了,皆大歡喜。
許仕達卻不知道這些,許仕達只是知道徐傑被革職了,沒了官身,拿捏這麼一個小人物,不過信手拈來。
許仕達不知道,皇帝夏銳此時此刻,可沒有要拿徐傑真正問罪的想法。夏銳還沒有蠢到真的不管不顧的地步,也沒有迫切除掉夏銳的需要,更還沒有起這麼個想法。
夏銳如何登基的?朝中百十大佬其實心中都多少有數,徐傑這般的從龍大功,轉頭就下了大獄,這叫夏銳還如何做人?就算曆朝歷代開國皇帝,大多狠厲非常,卻也做不到這般的事情,就算要除去那些居功自傲的功勳,也是循序漸進。哪裡有登基就翻臉的?
真若如此,朝堂上下,何人還敢與夏銳共事?剛登基的夏銳,又如何得到眾人支持坐穩位置?
就如徐傑所言,自己若是真跟著許仕達去了大理寺,坐在牢獄裡,夏銳還真就尷尬了。
許仕達就是見不得徐傑這般有恃無恐的模樣,就是見不得徐傑這般把他毫不放在眼裡的模樣,回頭呵斥一語:「爾等還杵在這裡作甚,還不快快上前拿人?」
幾個隨行而來的衙差聞言,看了看正在卷著聖旨的徐傑,又看了看左右那些正在震驚之中的兵丁,終於往前邁了幾步。
只是也就邁得這幾步,因為徐傑身邊,瞬間出現了許多人,朝請郎梁伯庸,參事張知,游擊將軍方興。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皆是一臉的震驚模樣,最為震驚的是梁伯庸,因為梁伯庸是真的知道內幕的,梁伯庸如何也不相信徐傑忽然就被革職了,上前急問:「文遠,可是當真,聖旨里到底說的何事?」
徐傑與梁伯庸笑了笑,答道:「我之前就與你說過了,該回家了。」
梁伯庸聽得這一語,其實能明白過來一個簡單的道理,鳥盡弓藏,史書里常有的事情。梁伯庸卻還是氣憤不已,手在半空指了指,有一句大逆不道的話即將脫口而出。
徐傑連忙又道:「伯庸兄不必氣憤,求仁得仁,皆是我願。伯庸兄過幾日當去尚書省了,這緝事廠里,張參事當主事。大家都會升官,大喜之事,不必如此模樣。」
徐傑大概是真怕梁伯庸氣憤之下說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話語來,這樣的一句話,就能結束梁伯庸的政治生涯。
梁伯庸絲毫沒有為自己升官的事情欣喜,而是開口急問:「歐陽公呢,歐陽公豈能不管此事?」
「老師只是成全我而已,伯庸兄稍安,你是知我性子的,這衙門裡的事情,當真讓人不得灑脫,早有離去之意。案牘之事,何其煩憂。此去山林江湖,只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與我而言,大幸也。」徐傑再道。
梁伯庸看著徐傑,想了想,嘆氣一聲。梁伯庸大概是相信徐傑的話語的。
但是方興不信,方興只以為徐傑是自我安慰。開口說道:「都督,這緝事廠的衙門,沒有了你,教我還留在此處有何意義。」
張知也是一臉的驚訝,躬身也道:「都督,下官實在不堪如此大任,下官惶恐。」
徐傑對著眾人笑了笑,笑得真誠灑脫,不再多言,回頭與徐狗兒說道:「狗兒,收拾東西,咱們住……住到對面去。」
如今的徐傑,自然是住不得緝事廠了,好在,好在對面還買了一處宅子,印刷京華時報的宅子。如今的京華時報,還真是蒸蒸日上,什麼《劍仙傳》、《情仇錄》、《琴仙大戰拓跋王》的話本,賣得非常的好,反倒是那些時事之類,只算附帶。
徐狗兒有些垂頭喪氣,想說些什麼,說不出口,只有眼神的幽怨,轉頭不情不願而去。
被晾在一邊的許仕達,大概是看出了徐傑此時的失落失意,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時候,身形一正,上下看了看自己這一身鮮紅的新官府,摸了摸頭冠,開口:「閒雜人等散去,來人,捉拿徐傑到大理寺問罪。」
所有人回頭看向許仕達,方興怒而上前,問道:「你這廝是哪裡的鳥官?」
許仕達昂首挺胸:「本官乃門下秘書中丞。」
「你他娘一個秘書中丞,開口閉口大理寺,大理寺是你家開的不成?」方興已然開口喝罵,這個北地軍漢,終究一身的軍漢秉性。
許仕達聞言倒是不心虛,而是又道:「賊軍漢,賊丘八,本官如今近侍御前,終有一日尋你好看。」
許仕達是記得方興動手打過他的,興許方興不太記得了,這緝事廠里,方興打過的官員多了去了,哪個剛提回來的官員不是大言不慚喋喋不休,方興一頓老打之後,自然就老老實實了。許仕達也沒有什麼值得他牢記在心的。
軍漢丘八被罵了,也不多忍,而今方興在緝事廠里早已不比以往,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官員他沒有動手教訓過?一個四品中丞,說什麼近侍御前的話語來耀武揚威,方興抬手上前就打,許仕達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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