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人心(4500)(2/2)
夏文聞言笑了笑,逼問一語:「母后,既然如此,為何這麼多年,父皇卻不把那太子之位給了我?父皇還想什麼呢?還想給誰?還有何人比得上我?還有何人能比我做得更好?莫非是那個吳王?是啊……我也不過就是個郡王而已,別人卻成了親王。母后,你說說,這是何道理?就算頭前不立太子,這兩天多來,父皇病危幾次,身體每況愈下,人人皆知他賓天不遠,到得這般關頭,何以還不立太子?別人都說帝王心術,在於捉摸不透,而今人人都說父皇要傳位於我,呵呵……這是不是就是旁人所說的捉摸不透?」
夏文一時發笑,一時落寞,一時激動,一時氣憤,一時自言自語,一時又去問李皇后。
李皇后聽得心驚膽戰,直接下了座椅走到夏文身前,伸手便想去遮掩夏文的嘴,口中急切說道:「皇兒啊,萬萬不可說這大逆不道之語,萬萬不可僭越胡說啊。」
「胡說?母后,兒臣說的那一句有假?父皇當年,可是當了四五年的太子。天下誰人不知太子乃是社稷安危之本?歷代立太子,哪個不是早早就入住東宮?莫不是真要到了賓天之時,讓那些非分之想鬧得天下風雨飄搖?歷朝歷代,可有過這般的?」夏文說得越發激動,也說出了一些道理。
太子乃安危之本這句話,並不假,皇帝也是人,也有可能有個意外,不論是急病而亡,還是走路摔死,都是有可能的。那麼太子就是穩定人心的根本。若是皇帝陡然賓天,又無太子,還有幾個都有些勢力的皇子,必然天下大亂。
「皇兒,皇兒,不可再說,不得再說……你父皇心中,一直都是最喜歡你的,病危之時,也只召你一人入京,皇兒豈能還不知你父皇心意?」李皇后還在抬手去攔,卻又如何攔得住這麼一個長大成人的男人?
「當初我還欣喜萬分,而今,而今不過都是障眼之法,不過都是父皇為了掩藏內心目的所做之事,都是假的!」夏文恨恨一語,抬手支開了李皇后的手臂,轉身就出了房門。
假的?興許夏文也真說得有一些道理,病危,召廣陽王入京。這些動作,自然都有迷惑李啟明之意。
但都是假的嗎?
李皇后追出幾步,出了房門,一直追到宮門,如何也追不上自己這個兒子。再往外追出幾步,已然有太監上前,跪地磕頭說道:「娘娘,陛下有旨,娘娘近幾日身體不適,當在延福宮內好好靜養。」
李皇后看得面前跪地的太監,看得左右還有兩排太監齊刷刷跪在面前,已然怒起,這個皇后的善意,只在兒子面前才有,對於這些奴才,自然是抬手就打。也是氣急了些,竟然親自動手去打。
面前的太監,挨了打,卻也不敢有任何動作,只是連連磕頭:「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李皇后左右看了看,開口喝問:「李得忠呢?」
李得忠,李皇后身邊的貼身大太監,心腹自然不用說,連姓氏都是李,李字之後有個「得」字,更說明了出身。
跪地的太監連忙答道:「回稟娘娘,李公公被陛下叫到垂拱殿掌燈了。」
垂拱殿,是治政之殿,與內宮相距甚遠。在垂拱殿掌燈可不是小官,能在治國理政的皇帝身邊伺候,可見權柄之重,那皇帝身邊喊著「有事啟奏」之類言語的,這個垂拱殿的掌燈也有資格。
只是這李得忠是不是真去掌燈了,這就不一定了,興許早已在哪裡被埋了也說不定。
李皇后聞言,雙眼微微一沉,嘆了口氣,又看了看早已看不見的兒子,慢慢起身往回。伺候幾十年的太監,說沒了就沒了。這皇宮當真是個吃人的地方。
李皇后的痛心疾首、痛徹心扉,又如何能在這些奴才面前顯露。
垂拱殿內,人不少,徐傑也在其中,就是獨獨不見那個掌燈的太監李得鳴。
老皇帝坐在龍椅之上,手扶書案,並不去看殿內眾人,此時他心中大概也是七上八下,下棋之人,好似只有兩個,一個老皇帝,一個李啟明,兩人都不可能平靜得了。
徐傑就這麼站在大殿之內,左右看著旁邊的人,也不斷去看歐陽正,興許徐傑也有一些緊張,生死存亡徐傑面對過,但是這一次沒來由緊張不已。
看得歐陽正面色如常,徐傑似乎也能安寧一些。這也是人為何是群居動物的原因。
此時也正看得廣陽王夏文從側面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大碗,兩個小碗。
「兒臣拜見父皇。」夏文端著托盤,恭恭敬敬一禮。
老皇帝夏乾見得自己兒子進來拜見,嚴肅的表情之中泛起了些許的笑意。老皇帝做的一切,大概就是為了這個兒子了,如今已然到得這個節骨眼,只要功成,便可身退了。這個時候看到這個兒子,當真有些欣慰。
「休要多禮了,文兒且先見過諸位愛卿。」老皇帝如此一語,也是老皇帝知道自己若是真的要身退的時候,大殿之內這些人,才是自己兒子將來的倚靠。那些什麼士子大才,那些夏文身邊的往來無白丁,與大殿之內這些人比起來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老皇帝甚至想好了,將來歐陽正可當尚書僕射,謝昉可以當翰林大學士,今日金吾衛忠心軍將,來日當也是邊鎮主帥人選,還有一個王元朗,可以執掌樞密院大印。
這些安排,文武皆有,足夠了。這些人也是久經考驗之人,忠心不二,王元朗,能受十幾年屈辱。歐陽正,十幾年貶謫,依舊忠心耿耿。謝昉,一個正統清流,清到對於加官進爵都不那麼在意,清到能與吳伯言成為好友。
這些人留給夏文,老皇帝才真放心。
老皇帝興許忘記了一人,那就是年少有為的徐傑徐文遠。
至於徐文遠,興許老皇帝自己都沒有想好,用之?棄之?
好在,來日雖然不長,卻也還有一些時日,只要老皇帝在世,老皇帝便不相信這個徐文遠能脫了他的手掌心。
到底最後用之棄之?其實只有一個考察關鍵,就是夏文能不能如老皇帝一樣掌控得住徐傑。
徐傑在老皇帝心中,已然不是如歐陽正一般的人物了。已然成了一把雙刃劍。只要有些許擔憂,必然要棄之如敝履。天下能辦事謀事者眾多,沒有誰是不可或缺的,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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