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2/2)
寒暄幾句,夏翰左右看了看,問道:「這是六樓吧?緣何諸位都在六樓,七樓才是最高之處,今日合該登高,諸位相公隨本王往七樓去。」
所有人聞言都是一愣,互相看了看,唯有朱廷長上前說道:「殿下,請!今日登高,殿下先請。」
七樓是何人坐的?在場之人都知曉,甚至徐傑也知曉。徐傑來摘星樓的次數可不少,還從未上過七樓。朱廷長卻好似忘了一般,直接迎著夏翰往七樓上。徐傑不免在想,這位朱國公如今失了權勢,這失去的權勢,大概是想在這位新皇帝身上再奪回來了。
夏翰在朱廷長作請的手勢中往七樓而上,上去之後,一人當先坐了正席。
身後之人也只有跟著往樓上去,一個一個從樓梯口處走入左右,左右連桌案都不夠,也有小廝在後準備往上搬著桌案。
夏翰坐在首座,朱廷長還不斷給夏翰介紹著上來之人,這個是誰那個是誰,什麼官職,甚至還有哪裡人士。
人群之中的徐傑,本不顯眼,卻是剛剛上樓,就聽得頭前夏翰一語:」國公,此人不用介紹,本王認識,大江徐文遠,莫大的才名,莫大的勢力。「
朱廷長似乎在夏翰口中聽出了什麼,點頭說道:「嗯,徐文遠乃朝廷棟樑之才,深得陛下信任。」
夏翰微微一笑,喊道:「徐文遠,坐到頭前來。」
徐文遠手輕輕一拱,並不如何恭敬,口中說道:「殿下,微臣官職低微,輩分也小,不敢與諸位相公同座。」
說完徐傑已然尋到靠口的窗戶旁邊,小廝剛剛端上來的桌案座椅,徐傑已然坐了下去。
夏翰面色一變,已然不爽,看了一眼朱廷長,說道:「國公,此人一直如此不識好歹的嗎?」
朱廷長想了一想,答道:「年輕人不免有些恃才傲物,殿下多擔待。」
一個故意去問,一個故意去答。兩人心中顯然都不待見徐傑。
「也不知這般的人,父皇如何看得上。」這一句話,夏翰聲音有些大,當眾如此去說,大概就是為了給徐傑難堪,也是為了表達一個態度,讓徐傑受到孤立,讓旁人不敢與徐傑交好。
徐傑看了看左右,當真有不少警惕的眼光看向自己,徐傑卻自言自語一句:「禮與上者長輩,卻成了不識好歹,忠佞不辨啊。」
這一語,聲音極小,卻又不知為何能傳到所有人的耳中,好似有人在耳邊輕聲呢喃一般。但是獨獨夏翰與朱廷長未聽到此語。
一語而出,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徐傑,驚駭的,認可的,覺得徐傑當真有些不識好歹的,或者覺得徐傑愚蠢的……
不論眾人怎麼想,徐傑落座,也不與眾人對視,酒菜早已備好,剛剛端上桌案,徐傑已然自己斟了一杯。
人群之中,卻還有一人聽得忠佞不辯之語,微微笑了一下。
也有人稍微猶豫之後,義憤填膺起來,指著徐傑喊了一句:「徐文遠,你好放肆!」
說話之人,就是隨著夏翰上樓來了的許仕達。
夏翰轉頭去看許仕達,眼神是詢問,許仕達連忙上前耳語一句,夏翰怒從中來,起身喝問:「徐文遠,本王若是……」
夏翰大概又是要說「本王若是登基,要如何如何」的威脅之語。但是夏翰在這麼多官員面前,還是忍住了,大概還是知道最後一點分寸。頓了頓之後,換了另外一句威脅:「徐文遠,本王若是你,必然會顧忌著一家老小,謀一條生路。」
夏翰說到底,還是想看到徐傑如狗一般趴在面前惶恐不安。這種心態猶如孩童一般,就是為了解氣。這也是夏翰心中,為皇帝該有的威嚴。這般的威嚴,夏翰在別的地方都提前感受到了,就是在徐傑面前,如何也感受不到。
有一句話很有道理,人越是沒有什麼,越是在意什麼。越是沒有感受過什麼,越是想要感受過什麼。這份皇家的威嚴,夏翰太過缺乏。自從李家之人成了皇后,夏翰的心就變得敏感起來,一次一次感受到的是別人表面的尊敬與內心的怠慢。這就是夏翰真正在意的,這也是夏翰一直要爭奪的,更是夏翰不安全感的來源。
皇子皇孫或者皇家男兒千千萬,皇帝只有一個,帝王的威嚴,永遠只有一個人。
徐傑興許有些意氣之爭,興許也只是因為刀與筆,都是直的,刀與筆,都是寧折不彎。無論如何,徐傑這一輩子從未真正有過尊嚴上的卑躬屈膝。這種心態,已然成了習慣,也導致了徐傑此時的意氣之爭。
皇子這個身份,徐傑從來也沒有過一點忌憚,從夏文到夏翰,都是如此。所以徐傑答了一語:「微臣忠心在身,諸位可鑑,生死可以度外。」
夏翰聞言有些語塞,徐傑所言之事,就是李啟明之事。在場這麼多人,人人皆知,何人能說徐傑不忠心?夏翰又還有什麼理由再去威脅徐傑?身為皇家之人,去威脅一個忠心之臣,大庭廣眾之下,實在說不過去。
便看一臉鐵青的夏翰,拿起酒杯,喊了一句:「諸位,同飲此杯,多謝諸位捧場。」
酒宴已起,夏翰得不到徐傑的卑躬屈膝,也還有其他事情要做,觥籌交錯的目的眾人皆知,也正合了大多數人的意,大多數人也有那攀附之心。
大家劍舞,自然必不可少,解冰場中舞劍,實在漂亮,這不是單純的武藝,這是一種美感。
劍舞之後,琴音倒是沒有多少人在聽了,都在交際之間,杯盞不止,想方設法去靠近夏翰。
唯有徐傑端著酒杯,不時看著解冰,搖頭晃腦,當真入神。文武百官,不如這悅耳琴音。
卻有一人慢慢向徐傑走來,落座在徐傑身邊。徐傑抬頭一看,是劉汜,這個與徐傑幾乎沒有過交集的相公,還聽得劉汜笑而一語:「心有猛虎,細嗅薔薇啊。」
這句話有些突兀,聽得正在見禮的徐傑有些詫異。
便聽劉汜又道:「徐都督心中可有猛虎?」
徐傑大概是聽得懂話語之意,卻搖搖頭道:「相公,下官淺薄,還請明示。」
劉汜聞言大笑一語:「不需明示,徐都督聽得明白。猛虎在心,當節制。多嗅一嗅薔薇,可定心神。切勿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