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天道好輪迴(5300)(2/2)
老皇帝從車窗里看到了大街上的不少屍首,皺了皺眉,放下了車簾,也有許多金吾衛的漢子開始清理街面。
老皇帝似乎還是看不得這般的場面,並非老皇帝看不得血腥,而是這樣的場面,似乎回勾起老皇帝許多不好的回憶。
車架到得緝事廠門前,老皇帝下來之後,看著行禮的徐傑,開口竟然又是一句:「徐文遠啊,你當真好大的膽氣。」
徐傑也聽不出老皇帝語氣里是貶是夸,唯有答得一語:「差事在身,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老皇帝點點頭,又問道:「李得鳴呢?」
「回稟陛下,剛剛收押入獄。」
「你準備如何收場?」老皇帝問了一語。
徐傑似乎聽出了老皇帝對於今日之事,多少有些不滿意,為何不滿意?興許是這老皇帝真的受到了一些驚嚇,興許是這老皇帝覺得徐傑有些莽撞了,不該那般去捉拿李得鳴,不該把事情鬧得這麼大,捉拿李得鳴這件事情本身是沒有問題的,老皇帝以為徐傑會不聲不響的就把李得鳴緝拿住,而不是這般情況。
老皇帝顯然心中也有擔憂,擔憂真的有人鋌而走險了,真的有人拔劍而起了。否則老皇帝也不會讓金殿衛的高手盡出,來保護自己。
老皇帝也有老皇帝的怕。
徐傑本來就是想著不聲不響抓住李得鳴,但是計劃雖然如此,現實卻不是如此,徐傑頭前在那大營之外,那般的追趕,李得鳴還是入了大營之內,徐傑不衝進大營,如何抓得住李得鳴?當時徐傑壓根就沒有想過偃旗息鼓。已然是一股熱血上涌,好似沒有了迴旋的餘地。
徐傑也沒有想到老皇帝會問自己如何收場,徐傑想過收場的辦法,甚至徐傑連後續許多問題都想到了,但是此時卻又不知如何去說。唯有開口一語:「陛下,臣以為此事收場不難,進城之禁軍,不過一萬餘人,李啟明若是到了,這些人必然就出城去了。之後的事情,卻是難題,李啟明經過今日之事,興許會一心鋌而走險了。」
徐傑所言不差,卻也有差。因為李啟明在這件事之前,已然就決定鋌而走險了。
老皇帝聞言沉默了片刻,抬手指了指緝事廠大門,然後說道:「把門打開,進去坐坐。」
徐傑回頭看了看街道兩邊的那些禁軍士卒,也看著對面巷口還未站起來的禁軍軍將,猶豫片刻,還是喊了一句:「方興,且把大門打開。迎接陛下。」
大門隨後便打開了,軍漢單膝跪滿一地,連帶徐仲與徐老八也單膝跪地,這些當年為國盡忠的老軍漢,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帝。
「都免禮。」老皇帝走過人群,一直走到緝事廠大堂之內,直接落座案幾之後,也伸手示意徐傑落座。然後說道:「徐文遠,朕沒有想到,最後與朕商議這般事情的,不是朱廷長,不是劉汜,也不是歐陽正,而是未及弱冠的你。也罷,就聽你說說吧。」
徐傑知道老皇帝要聽他說什麼,也不藏著掖著,而是直接開口說道:「陛下,兩策也,一策攻人心,一策備軍伍。」
老皇帝點點頭,又問:「恩,把你心中的兩策都說來聽聽。」
「陛下,攻心之策,臣有一物,喚為報紙,上載文章,也載時事要聞。一月發行三五次,一次印製萬份之多,傳遍京城,傳閱天下皆可。此乃喉舌,細數時事利弊,可述李家為人臣子之失,可言家國天下大義,可攻民心軍心,比如今日之事,禁軍私自入城與緝事廠大戰,就可大做文章。李家在勛貴軍將中一呼百應,但是底層士卒,必然多是忠君愛國之良民,如此可瓦解李家軍心。讓李家不敢隨意造次。」
徐傑說完這一語,看了一眼老皇帝,見得老皇帝聽得連連點頭,隨後又道:「備軍隊策應,也是必不可少的手段,太原之兵,可立馬調度往京城策應,以彈壓之勢,讓李家不敢任意妄為。金吾衛之兵,雖然一直由陛下親手掌握,但也要開始私下調查幾番,不得讓小人鑽了空隙。如此可保萬無一失。」
老皇帝聽完徐傑的話語,沉默片刻,說道:「太原之兵,尚不堪用,王元朗沒有樞密院調令,還不足以調得動大軍。」
徐傑眉宇一挑,說道:「陛下放心,五日之內,王大帥必能掌控大軍。」
徐傑之所以說這句話,便是有自己的辦法,王元朗想要徐傑做的事情是讓緝事廠用罪責緝拿軍將,如此排除異己。原本徐傑也是這麼想的,就如在大同做的事情一樣,但是此時徐傑已然不再這麼想,事情到得這一步,徐傑所想,唯有一個「殺」字,只要王元朗開出了名單,快速一併刺殺之,讓王元朗大軍在握,哪裡還管得什麼名正言順的罪名。
老皇帝聽得徐傑信誓旦旦的話語,笑了笑,說道:「你去辦吧。兩件事情,你都辦好。未想最後,朕之身邊,出謀劃策的是你,動手辦差的也是你。朕甚感欣慰!」
老皇帝就這麼看著徐傑在笑,徐傑只以為老皇帝對自己所說的話語極為認同。
卻也不知道老皇帝此時到底會想一些什麼?老皇帝就這麼看著徐傑笑了許久。徐傑並不知道,老皇帝忽然在徐傑身上看到了另外一個李啟明的影子,當年李啟明與老皇帝一起打壓文官勢力的時候,李啟明也是這般出謀劃策,這般智計百出。
說道這裡,就不得不說當年貶謫歐陽正一案,歐陽正還有一個角色,雖然歐陽正當時自己都不知道,但是這個角色歐陽正在不明所以之間,就背上了。當時正得聖寵的歐陽正,何嘗又不是文官集團的急先鋒?年輕的歐陽正,何嘗又不是無意之間就被人當了槍使?歐陽正當初的剛正不阿,正合了許多人的意,也正好做了許多人的出頭鳥。
李啟明之所以那般情況下,都沒有被治罪。當時的李啟明,與此時徐傑在老皇帝面前的角色何其相似,最初的李啟明,官職也不過六品,只能算是外戚,只能算是皇帝愛妃的哥哥,就已經幫著老皇帝出謀劃策,整治朝中那些恃寵而驕的匹夫,當初的那些文官,用家國大義的名頭,做著男盜女娼自私自利的事情,老皇帝又豈能讓這麼一個李啟明獲罪?
世間之事,總是這般複雜。文官集團式微了,勛貴武將又跋扈了。天道輪迴,當年的李啟明,而今的徐傑,都是年紀輕輕就在皇帝面前展露出不凡的智謀與手段。李啟明即便犯了大錯,依舊平步青雲,以後的徐傑呢?
所以老皇帝看著徐傑笑了許久。這個笑,有些看不出來意味,但是絕對不是完全善意的。
為何人老才能成精?因為人老才能經歷這些,才能學到年輕的時候學不到的道理。若是老皇帝還能活十年二十年,徐傑的官場之路,興許再也不可能如李啟明那般平步青雲了。
此時的老皇帝,要防著李啟明。陡然看著面前的徐傑,似乎也起了許多心思,這個徐傑,難道就不要防著了嗎?雖然一切還遠,是十年二十年之後的事情,但是這個行將入木的老皇帝,只要不放心的事情,便會多想,便會深想,便要想著如何應對。
因為那個廣陽王夏文,實在不教人放心。
「五日之內,從京城到太原,快馬也要三四日,你如何五日之內讓王元朗掌控全軍?」老皇帝問了一句,卻沒有多少詢問的意思,因為老皇帝知道徐傑有解決之法。
徐傑眉目一獰,只有兩個字:「殺人!」
老皇帝不再問這個話題,卻又問了另外一個話題:」你覺得李啟明若是一心鋌而走險,能等得幾日?「
「啟稟陛下,臣有法讓李啟明多等些時日。」徐傑說道。事態到得這般地步,穩住李啟明就是重中之重。
老皇帝笑意更濃,看著徐傑的眼神,越發複雜。這個少年,比當年李啟明更加優秀,好似所有問題都有對策,好似所有對策都胸有成竹。這般的表現,就是當年李啟明也不如徐傑。
老皇帝笑著說道:「且說來聽聽……」
「陛下恕罪!」徐傑說完,看得老皇帝點點頭,湊到老皇帝身邊,附耳幾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