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時間,風沙(5600)(2/2)
好在而今的拓跋部,雖然有了新的拓跋王,但是老拓跋王還未去世,老拓跋王在,就讓這拓跋各部,安穩了好幾十年。
出關的漢子名叫种師道,他的目標,就是新拓跋王拓跋野。老拓跋王拓跋浩,是他師傅彭老怪的目標。興許往後,也可能是种師道的目標。
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种師道也是平生第一次見到這般的場景,商隊裡的刀客,五百之數。种師道只是其中的一員,种師道要出關西去,自然要尋同行,戈壁沙漠可不是一個人能輕易去走的,所以种師道就成了這個商隊招攬的刀客護衛之一。商隊東家姓秦,昔日老秦之地,而今姓秦的卻並不很多了。
种師道隨意展示了兩手武藝,就成了護衛中四個頭領之一,這對他來說太過簡單了。
所以种師道身前,就是秦家掌柜秦東。
秦東已然五十歲了,大概是想著再走一趟之後,也就該收手了,在家安享天倫之樂,所以身邊帶了一個秦家的後輩,秦伍,也就是秦東的兒子。大概是想把這商隊交給後輩繼續。
秦伍也是第一次入大漠,所以秦東慢慢與秦伍分說著:「到了瓜州,才是玉門關啊,而今這裡都是拓跋部的勢力,出了玉門關之後,往北才到伊州,那裡是回鶻人。拓跋部里的商品賣不起價錢,也沒有多少我們能帶回來賣的東西。到了回鶻人的地盤,方才能賺到一點大錢,若是出了回鶻人的地盤,那就要過高山埡口,那這一趟就發財了。「
秦伍看面相,不到三十,面色也是極為難看,大概對這齣關走商的事情並不樂意,上輩人的艱苦創業,讓秦家在秦州早已富甲一方,秦伍已然成了富家子弟,而今老父親要把事業交到他手裡,他這麼個富家子弟,那是一萬個不願意的。只是這老爹的話語,也容不得他不聽,唯有跟著走這麼一趟,以後還走不走,那就另說了。
所以秦伍回答的話語與老頭說的話語完全不是一回事:「爹啊,你說我好歹也是秦州有數的高手,我那青龍幫,在秦州江湖可是數一數二的勢力,一年下來也不少賺,雖然比不得你這齣關賺得多,但是好歹也養得活家小,我看往後啊,不必再出關了。」
秦東聞言有些不快,皺眉問了一語:「你是怕死不成?」
秦伍笑了笑道:「怕死?爹,你可小看人了,就你故事裡說的那些沙盜馬匪之流,我還當真不放在眼中,我只是覺得這道路實在太難行了,走一趟一年多,實在受罪,何必呢?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出大漠來。」
秦東搖了搖頭,回頭看著自己的兒子,語重心長說道:「我是替人走商起家,秦州渭州、京兆長安,多少商號,為何都信任於我?那是因為我辦事牢靠,又肯捨命吃苦,所以才讓我管著這個大商隊,我秦家不走,何人來走?你那點江湖面子從何而來?沒有西北這些商號的抬舉,我秦家豈能有今日?捨本逐末之事,我秦家不能做。」
秦東所言,說的就是秦家如何崛起的,秦東其實本也是個普通江湖漢,為何能崛起?因為秦東年輕的時候一趟一趟走著商道,吃苦肯干,任勞任怨,受人信任,終於成了商隊的頭領。但是以前的商隊,秦東雖然的頭領,但也是受僱於人,許多商號聯合在一起,出人出馬出貨物,讓秦東帶著出關。而今的秦東,更是不同以往,原來不過幾家幾乎的信任,而今是整個西北商戶的信任。
而今雖然秦東也有了自己的商號,有自己的貨物,有了自己的馬匹人手,但是這麼龐大的商隊,護衛就有五百多人,並非都是秦東一家的,而是西北許多商家聯合在一起的,自然也要給秦東交一份錢財。
秦東在這西北的面子也就越發大了起來,秦伍所謂的青龍幫,在秦州勢力還真不小,但是這份勢力能成,那是因為門門道道里的人,都要給秦東一份面子,也是要給整個西北商戶一個面子。西北的商戶與江南的商戶顯然不是一回事,哪家哪戶,養的刀客都不少。
秦東所言捨本逐末,就是這個道理,秦東最大的成功,不是有了自己的商號,也不是兒子有了一個青龍幫,而是西北各家各戶對於他的信任。沒有了這份信任,那個秦家商號,還有青龍幫,在整個西北而言又算得了什麼?
奈何秦伍不是這麼想,聽得父親的話語,也只是笑了笑,輕鬆答了一句:「江湖錢,比這走商的錢,好賺多了。爹啊,你就是老古板,非要在這風沙里走上一兩年,賺這份辛苦錢。」
秦東聞言搖搖頭,要說這個兒子,秦東並非真的不滿意,至少這個兒子的武藝比他練得好多了,西北漢子對於武藝推崇,顯然比江南河北之地要高上不少。西北人彪悍,也不是胡言。
只是秦東這個兒子,不該有個富家子弟的心態。也是秦東走商在外,對這個兒子並沒有多少言傳身教。
跟著父子二人身後的种師道,也就這麼聽著兩人的對話,似乎在聽,似乎又沒有在聽。陡然卻又聽得秦伍回頭來與他說得一句:「种師道,你說我講得有沒有道理?要說你也是傻,我見你用刀挺熟練的,到我幫中來做個舵主之類,可虧待不了你,若是以後你幹得好,升個堂主也不在乎下,如何?」
种師道聞言,看了看秦東滿臉的皺紋,答了一句:「秦掌柜的說得在理。」
秦伍聞言有些不快,抬手指點一下种師道,說道:「我說你是真傻,練武不走江湖,非要走這幾百里不見一個人煙的大漠戈壁,練來何用?好在你武藝只算一般,像我這般的武藝,這一年多走下去,實在浪費了。本想待得我那青龍幫而今也該往京兆長安那邊發展一二,也去會一會關中群雄的,非拉著我來大漠,唉!!」
种師道聞言看了一臉秦伍,答了一句:「大漠沙盜馬匪,也不可小覷,為父分憂,也是應該。」
种師道似乎對這個老掌柜秦東很有幾分好感,能起於貧苦低微之人,自然有不同旁人的人格魅力,秦東大概就是這樣的人,一路上對於种師道這樣少言寡語的漢子,照顧得極好。所以种師道才願意幫秦東講上幾句話。
不想秦伍卻是笑道:「沙盜馬匪,可不得上關中群雄?也可拿來稱道?笑話!」
秦東聽得自己兒子這般不屑的話語,連忙說道:「沙盜馬匪,能吃這碗飯的,都不是平常之輩。當真不可小覷,不可得罪了。」
秦東走這條路幾十年,知道一個道理,那就是如拓跋的官府、回鶻的官府這些,倒是好打交道,並不會如何為難,該交的稅交了,該給的好處給了,一般都不會有事。因為商隊從大華帶來的,都是那些達官顯貴要的東西,不論是絲綢還是瓷器,亦或是其他工藝品,甚至走私一些其他軍用製品,都是達官顯貴們趨之如騖的東西,所以並不會如何為難商隊,不能真把商路斷了。
沙盜馬匪就不一樣了,他們要的就是利益,殺人越貨的事情也有。但是秦東走了幾十年,處理這種情況,也很是熟練了,談判往往都能解決問題,買路財還是要出的,沙盜馬匪也是人,也並不願意真的拼命。這也是為何如今的商隊越來越大的原因,刀客護衛就五百之數,大多數沙盜馬匪,人數也不一定有這麼多。
甚至許多沙盜馬匪,對秦東早已熟悉了,而今許多地方,談判的流程都能省略了去。隱隱與江湖走鏢拜碼頭是一個道理。
秦東似乎總覺得自己父親少了一些年輕人的銳意進取之心,總是過於老成古板,便又答一語:「這大漠之地,幾百里不見人煙,沙盜馬匪之流,又能有多少隊伍?以往爹你總是與人為善,所以如今到哪裡都給錢,賺的辛苦錢,還要給人交了路費,何必如此怕事呢?就憑這五百號人馬,其中還有我青龍幫百十號精銳,這大漠裡的沙盜,有幾伙敢來爭鋒?」
种師道聞言也看著秦東,便想看看秦東如何分說。
秦東自然是有分說的:「別看平常一股沙盜,幾十上百人,多的也不過二三百號,但是這一路上,多少股?五百號人,又能拼幾次?拼命總是要死人的,契約里都寫得清清楚楚,撫恤之銀,何嘗又不是一筆巨款,能和平而過,何必與人拼命?」
种師道似乎也受教了,聞言點點頭,覺得這個老頭當真有智慧。
卻聽一語:「那就來個殺一儆百,且看這些沙盜怕不怕死!」
秦東好似教導得有些不耐煩了,終於開口呵斥道:「你便學著就是,萬事聽我的,學著做!」
秦伍見得自己父親生氣了,也不爭辯,點頭說道:「學著學著,爹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學著也沒用,往後我可真不想走這商道了。」
再看老頭,唯有一臉無奈,嘆息說道:「也罷也罷……你不走啊,待得我死了,將來總有人走。」
邊說著,老頭還回頭來看种師道,似乎對這個寡言少語的种師道極為滿意。
种師道也感受到了老頭的眼神,卻是避開了,低頭看著馬蹄之下。
興許种師道在秦東看來,也是個吃苦肯乾的漢子,少說多做,就是种師道的形象。
种師道低著頭許久,抬頭之時,老頭的眼神卻還在。
种師道連忙假意拉了拉臉上防風沙的遮面,他大概是受不起這份看重,並不是這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