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傳臚,文字之惑(2/2)
徐傑見招拆招,開口就答:「學問者,問學也,此乃《中庸》而出,《中庸》與《大學》,也多出《禮記》。問學之道,乃問而學,乃求而得。以學生看來,此乃鑽研之道,以求知。」
徐傑解釋了一句「學問」一詞的出處,甚至還賣弄了一下,把《中庸》與《大學》的由來也說了一通,這點顯然不是一般苦讀之人能知道的,還真要稍微有一點見識才能知道《中庸》與《大學》,其實都脫胎於《禮記》。
但是徐傑也知道崔然不是問的這個問題,崔然的問題是要在說徐傑沒有學問,但是徐傑這麼解釋一通,也是在證明自己是通曉經義典籍的。隨後又接著開口:「萬事萬物皆有道,鑽研之,便是求知,乃學問之道。學生一向自認才疏學淺,也知崔學士乃學士之名,必然對許多學問之道瞭然於胸,學生有一文字之惑,想向崔學士請教一二,不知崔學士可願為學生解惑?」
徐傑知道自己這般辯論下去,會一直處於被動,就是別人發難來問,自己來答。這麼下去,徐傑必然要陷入尷尬的局面,因為沒有人是全知全能的。徐傑這一語,就是要把被動變成主動,如此也好真的結束這一場辯論。
崔然被徐傑這麼一問,心中知道徐傑之問必然是向自己發難,雖然心中自信,知道這是證明徐傑沒有學問的好辦法,卻也有一些疑惑。
一旁的老皇帝聞言,卻幫了徐傑一把:「文字之惑,文字乃學問之本,崔卿身為翰林院大學士,自然通曉。且讓崔卿為你解解惑。」
老皇帝倒不是有意要幫徐傑,而是也對崔然有信心,朝廷編撰典籍,大多都是翰林院負責,甚至辭典辭海,也是翰林院負責編修。連辭典都能編纂的大學士,文字上的問題,自然通曉。
崔然聽得老皇帝之言,也不猶豫,便道:「徐文遠,你且把疑惑說來聽聽,文字演變之事,除了甲骨之文老夫並不十分通曉,不論是金文,還是大篆小篆,到如今的常用隸書,老夫都能通曉。」
崔然還真有幾分自信,也是徐傑送上門來了。徐傑的疑惑,崔然輕輕鬆鬆給他解釋出來了,崔然自然就是有學問的那個人,說徐傑沒有學問,不足為官,也就有說服力了。
徐傑等的就是這句話,立馬開口:「學生讀書,常見兩個字,一個為『矮』,一個為『射』。所謂矮者,委矢成字,委有拋意,拋箭矢,當是『射』之意。所謂射者,身只寸長,其為「矮」之意。此二字者,為何字意與用意互相交換了,學士實在不解,不知是古人用錯,還是後人用錯。還請學士解惑。」
徐傑這個問題,實在刁鑽。漢字形成以及漢字組合,都是按照文字意義演化出來的。「矮」字右邊是「委」,委字就有丟出去,給出去,拋出去的意思。比如委派、委任,委棄、委之於地。
「委」字與箭矢的「矢」字組合,其實就是把箭矢丟出去,就是射箭的意思,應該是射箭的「射」。
那麼射箭的「射」字呢?更是簡單,身體只有寸長,不就是是矮小的「矮」嗎?
這兩個字混淆了嗎?是古人混淆的,還是後人混淆的,為何會混淆?這就是徐傑的問題所在。
這個問題,顯然沒有人深究過,甚至都沒有人去注意過。
徐傑一語,滿場官員十幾,都在手中寫著這兩個字,隨後一片譁然。
連帶老皇帝也驚訝道:「誒,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難道這兩個字當真混淆了不成?著實有趣,徐文遠,好學問!」
崔然本就在糾結,也在沉思,思考著這兩個字為何好像混淆了,聽得老皇帝還夸徐傑好學問,不免心中有些慌亂。卻也在埋怨,埋怨古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有這麼兩個奇怪的字,看起來好像混淆了一般。
是真混淆了?還是另有原因?崔然一時之間沒有答案,自然不敢確定。
老皇帝已然開口再問:「崔卿,此惑何解?」
崔然不敢確定,面色有些為難,腦中一邊在思考,口中卻答:「陛下,此惑難解,老臣不敢妄下定奪,當回翰林院裡去翻看古今書籍,當看看《爾雅》,再看看《說文解字》,興許能解此惑。」
老皇帝聞言笑了笑,擺擺手道:「也罷也罷,此惑難解,留待下次再問。今日便不糾纏,且把徐文遠的名次先定奪了。崔卿且說說你的想法。」
崔然被徐傑問住了,也有些心虛,左右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皇帝,隨後方才不情不願說出一語:「老臣以為,可以勉強給個二甲。」
老皇帝也不糾纏,聞言大手一揮:「就給個傳臚吧,就這麼定了。」
所謂傳臚,有一個詞「金殿傳臚」,就是金殿裡定奪科舉名次的意思。以前倒是沒有什麼其他的意義。而今二甲第一名,也稱「傳臚」。傳臚,就是狀元、榜眼、探花後面的第四個人的稱呼。一甲三人進士及第,二甲進士出身,二甲第一名傳臚,就是此榜進士出身第一人。
崔然本意是隨便給個二甲,倒是沒有想到皇帝開口就給了第一名,想反駁,卻又不好意思再多說,腦中也還在糾結著「矮」和「射」的問題。
徐傑倒是滿意至極,喜氣洋洋躬身:「多謝陛下聖恩,學生告退。」
老皇帝倒是也滿意,揮揮手道:「去吧。」
徐傑慢慢後退準備出門。
不想老皇帝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誒,徐文遠,且等等。」
徐傑連忙停步,說道:「請陛下吩咐!」
老皇帝也是一臉疑惑的模樣,問道:「沒什麼吩咐的,朕就是想問問你,此惑你可有解?朕思前想後,似乎真覺得這兩個字是用混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