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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江湖悠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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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四十歲才登基的老皇帝夏乾,幾十年人生風風雨雨而過,終究不傻。也曾有過意氣風發,與歐陽正徹夜長談,放開手腳大幹一場,雖然成敗參半,倒是也讓朝廷收穫良多。

也曾有過豪氣干雲,親自披上黃金甲,手提軍中寶刀,坐擁幾十萬大軍連綿。雖然還有那屈辱的一幕,但是老皇帝夏乾,是一個有抱負的皇帝,且不說能力到底如何,但是夏乾,真不是那沒有自己思想的天子。

北方的冬日要先來,最後一批南飛的大雁排著隊伍划過長空,俯瞰大地蒼茫,蕭瑟枯黃,北方之冬,天生有一種落寞之感。

四馬兩人,一個勁裝的漢子,馬背上竟然有強弩箭筒,還有一桿鑌鐵長槍卡在馬側溝槽之上。一旁馬背上的少年,操控起馬匹好有些不太純熟,卻也在馬背上擺弄一柄硬弩,動作也顯得生疏。

「傑兒,你看二叔,用腳一勾,長槍就起來了,手一握,便可沖陣。若是戰陣之上,集團沖陣,刀不如槍好用,一寸長一寸強,要在敵人還未夠到你之前,先把他挑落馬下。只要敵人落馬,幾乎必死無疑,無數馬蹄之下,只成肉醬。」徐仲一邊做著動作一邊說道。

徐傑看著徐仲用腳輕輕一挑,就能把長槍從溝槽里挑到手中的動作,覺得帥氣非常,口中卻問道:「戰陣之中,人一落馬必死,那為何不把自己直接綁在馬上呢?」

徐仲一本正經答道:「豈不聞馬失前蹄,馬也是會摔倒的。戰陣之中,還有許多東西是可以阻擋馬蹄的,比如拒馬,馬若是要失蹄,人便要見機行事,如此才能保命。便是腳踩馬鐙,也不可把整個腳掌都放進馬鐙里去,一定要用前腳掌踩踏馬鐙,以免腳被馬鐙纏繞,脫不得險境。特別是你這剛學騎術的,落馬之後,一定要快速脫離馬鐙,避免被馬倒拖飛奔,危險至極。」

徐傑聞言點點頭,下意識把腳掌從馬鐙里挪出來一點。

夕陽西下,一陣猛敢,出城幾十里,已然錯過了宿頭。叔侄二人也不在意,選了宿夜之處,徐傑先下馬來,走到徐仲身邊,為徐仲解除腿腳與腰間上的綁縛。徐仲被綁在馬上,實屬無奈,一條腿,實在難以保持平衡。

徐仲親自取下另外一匹馬背上的骨灰罈子,恭恭敬敬放在地上。徐傑搜集一下乾柴,燃起了篝火。

江湖悠悠,一壺濁酒。

徐仲喝得直眨巴嘴唇,好似極為享受,也還去問徐傑酒量如何,因為徐仲當真沒有與徐傑正兒八經喝過酒,便也不知徐傑酒量如何。

徐傑笑著說道:「侄兒酒量當是不差的,還未喝醉過。」

徐仲笑道:「像我徐家的兒郎,當年我兄弟四人在邊鎮,那是出了名的能喝,便是這一身武藝,也是靠酒喝來的,董隊頭每次都是爛醉如泥,爛醉之時就會答應教授武藝,第二天起床卻又會反悔,大哥便纏著董隊頭,董隊頭往哪去,大哥就跟到哪裡去,上茅廁也跟著,董隊頭拗不過大哥,就開始教大哥一些技藝,後來教著教著,就教了內功,後來也教了十八手。後來董隊頭就死了,身插十幾桿槍、羽箭無數,竟然還能拔刀連斬無數室韋騎兵。一人立於堡寨頭前,掩護我等入堡寨之內。我上堡寨牆頭,放眼望去,數不盡的室韋騎兵,數之不盡……」

徐仲笑著笑著,又悲了起來,好似一切依舊清晰無比,那數之不盡的室韋騎兵,喊殺震天,血光如海。死人的事情,反倒記不得那麼清楚了。甚至徐仲都不記得他三個兄弟,哪個是死在堡寨的牆頭,哪個是死在夜晚撤入應州城的路上了,反正回到應州城,另外三兄弟,尋來尋去,也尋不到人了。

應州四十多天固守,徐仲殺人無數,室韋人那簡易的投石車,把石塊投向城頭之上,徐仲的一條腿,已然成了肉泥。徐仲從未與徐傑說過這些,直到今日方才慢慢開口,天在上,地在下,一壺濁酒說往事。

悲傷說了,也說歡樂。駐守長城,每日傍晚,從山下溪邊挑上山的細砂子,慢慢鋪到城牆外面所有能走人之處。待得第二天大早,四個兄弟有說有笑到外面去看,不論什麼動物經過了細砂之上,都會留下清晰的步伐。若是看到了人的腳印,兄弟幾人就會打馬而出,到處追蹤,或是與人遠遠互射,或是近身肉搏,總能有所收穫,總能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賞賜。兄弟四人樂此不疲。

火光搖曳,這些故事在徐傑的眼前,透過火光,似乎依稀也能看到一些,至少能看到幾個兄弟有說有笑去檢查城牆外面鋪上的細砂子。

說著說著,篝火慢慢沒有了火苗,只有火炭。叔侄二人枕著樹枝而眠。徐傑在做夢,夢到了許多,夢到了老奶奶哭瞎的眼。

夢中老奶奶正在哭,徐傑想說話安慰,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看著老奶奶在那裡哭得傷心欲絕。

忽然夢中徐傑聽到了一個聲音:「傑兒,傑兒。」

徐傑陡然而醒,看到了徐仲的臉:「傑兒快起來,有人過來了。」

徐傑翻身而起,下意識左右去摸那柄飲血刀,抬頭看得一眼天空,還是黑夜,口中問道:「二叔,那邊來人了?」

徐仲摸來自己的鐵拐杖,往南邊指了指。

徐傑起身,把刀佩戴好,抬腿去踩著地上的火炭。隨後又去牽馬,馬匹打著響鼻,似乎不願意在睡眠中被人打擾。

徐仲擺手說道:「不躲了,且等著,這大半夜有人趕路也正常。」

徐傑聞言不再去牽馬匹,又把馬匹拴在了一邊的小樹上。

火星還有,徐仲俯身撿起了一些茅草放在其中,又收攏了幾塊大木柴,架在上面,俯身吹了吹,火光又起。

果真是有人來了,馬蹄清晰了起來,十幾匹健馬越來越近。

徐傑還看不清來人,卻是來人已然看清了火光邊的徐傑,便聽一個聲音笑道:「教老子好一通追,若不是憋了這麼久的恨,老子也受不得這般的苦。徐文遠,你終於是出城了,可還記得老子?」

徐傑看不清二三十步外正在勒馬的說話之人。但是徐傑已然從話語之中聽出了是誰,再看那一匹健馬之上肥胖的身軀,徐傑更加篤定了。

「常公子,這大半夜的不在家裡抱娘們,追著在下做什麼?」徐傑笑道,手已然握在了刀柄之上。

「小子,當真是有定力啊,可是以為自己有了那一流的手段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在京城裡殺你,動靜大了點,在這荒郊野嶺殺你,可沒人會管。」說話之人就是常勝,那個在摘星樓不可一世的勛貴子弟常勝。京城裡有金殿衛,殺徐傑這般的高手,當真不便,會引得金殿衛里高手飛檐走壁而來。但是出了城,殺個人對於常勝來說,又算得了什麼?若徐傑是個尋常人,只怕開封府衙早已在為一件命案焦頭爛額。

徐傑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徐仲,方才答道:「常勝,若是老子在這荒郊野外殺了你,不知會不會有人管?」

常勝的馬匹終於停下了,肥胖的身軀正在從馬上下來,這個勛貴子弟,對於騎馬倒是並不生疏。下馬之後的常勝,大笑出聲:「殺老子?哈哈……小子,歐陽正那個匹夫也救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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