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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皇帝要見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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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傑緊張去了不少,卻又莫名起了一些壓力,謝昉如此說來,好似歐陽正能不能回京,都看徐傑見天子時的表現了。

謝昉見得徐傑皺眉,又道:「與陛下說此事原委之時,老夫也順帶把你誇了幾句,想來陛下見你之時,應該不會如何為難。」

徐傑聞言點了點頭:「先生,陛下何時召見?」

「車馬備好了,現在就去,陛下此時已然在御書房等候了,趕在午飯之前入宮去,興許你還能蹭上一頓宮中的飯食。」謝昉說完,已然起身往小廳門外而去。回頭又叮囑徐傑道:「想來陛下會多問一些歐陽公這十幾年之事,也當問歐陽公一些近況之事,你當挑好的說,多說歐陽公盡忠職守,時時不忘皇恩浩蕩。」

徐傑點了點頭,嘆了一口大氣,自我調節了一番,腦中也在想著歐陽正這些年的政績,教出了多少學生,多少人考上了進士及第之類,回憶大江郡出過那些人才,以往一些從別人口中聽說的大江郡出去當官之人的名字與職位。

宮牆深紅,城樓高大,下了馬車,從左掖門而入,便是巨大的廣場,白色石板鋪就的廣場上沒有一個人影,廣場正中是那高聳巍峨的大慶殿,大慶殿後乃宣佑門,一隊鐵甲士卒把守大門,謝昉帶著徐傑入得此門。

卻是一個更大的廣場,一排巨大的宮殿整齊排列,時不時還能看到有人在點綴在這巨大的廣場當中,猶如螞蟻一般。

依次是紫辰殿、需雲殿、崇政殿、景福殿、延和殿。再往後又是高聳的宮牆,牆後便是延福宮,也就是後宮。

宮殿巍峨,超出了徐傑想像中的雄偉,天下之尊,這些宮殿就象徵著無上的權柄。徐傑一邊隨著謝昉快步而走,一邊在驚嘆之中,腦中已然在想像這些雄偉宮殿之內,天子高高在上而坐的場景,睥睨天下,不過如此!

頭前的謝昉,再也不是站得筆直,而是不由自主微微低頭躬身。頭前還有引路的太監,更是把頭深深埋著,腰背幾乎與地面平行,雙手放在袖籠之中,不斷邁步快走。

行到中間崇政殿,謝昉方才回頭說道:「大殿之側乃書房,你進去,我在外等候。」

徐傑有些疑惑謝昉已經帶路到這裡了,為何不一起進去。

謝昉似乎看出了徐傑疑惑,又道:「陛下再召見,老夫才能入內。」

便聽頭前那個躬身的太監微微回頭,雖然這太監已然躬身成這般,臉上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口中說道:「你在這等著咱家回來,不要亂走亂動,更不要大聲喧譁。」

徐傑微微點頭,直到此時,徐傑方才對皇權有了一個直觀的感受。一向步伐瀟灑的謝昉,此時一直低頭躬身。這個連謝昉都要笑臉相迎的太監,卻從未把腰背直起來過。

這才是皇家之權柄,難怪有人對這皇位那般在意。那些口中說著皇帝算個什麼的江湖粗漢,在這高大的廟堂之下,顯得是多麼微不足道。

待得片刻,那太監回來,看著徐傑,不耐煩道:「你可知面聖的禮節?」

徐傑興許心中還帶有一份傲氣,見不得這太監如此的嘴臉,隨口答道:「不知!」

太監更是不耐煩,在頭前做了幾個動作示範,回頭也是冷冷一語:「學著,失了禮可是大罪!」

徐傑練武之人,學著跪拜之禮治自然是手到擒來,比劃了一下,便不再言語。

太監帶著徐傑往前而去,幾丈高的大門,綢緞白布蒙在格子之上,下有各種花鳥魚蟲的雕刻,朱紅大漆,金黃點綴,工藝精美至極。

領路的太監停步,吞了一下口水,方才恭敬開口:「啟稟陛下,人到了。」

門內傳來一個蒼老而無力的聲音:「進來吧!」

大門在兩個太監手中推開,徐傑邁步而入,正頭前一張案幾,案几上蒙著黃色的錦布,案幾之上皆是書籍奏摺之類,一個身穿金黃的老頭坐在案幾之後,並未戴冠,面色有些蒼白。這位,顯然就是大華皇帝夏乾了。

夏乾也正抬頭看向徐傑,徐傑連忙低頭,便是知道直視皇帝就是大不敬。低頭之後,準備跪拜而下。

頭前皇帝夏乾已然開口:「免禮了,到近前來說話。」

徐傑幾步走上前去,卻聽得頭前幾聲咳嗽連連。免了跪拜,也當作揖:「拜見吾皇萬歲萬歲……」

「別萬歲了,也不知還能活得幾日,朕問你,歐陽正那個匹夫最近怎麼樣了?」夏乾從案幾之上拿過一個手帕,擦了擦嘴角。

這個問題,徐傑不知如何去答,也不知從哪個方面去答,只道:「師尊如今老邁了許多。」

夏乾聞言忽然笑了出來:「哈哈……歐陽匹夫也變成老匹夫了……」

徐傑站立一旁,微微低頭,心中卻是有些高興,高興夏乾對歐陽正是這般的口氣與話語。

夏乾抬頭,上下打量了徐傑一番,又道:「當年這老匹夫入京城之時,朕也不過剛剛登基不久,欽點了這老匹夫的探花。老匹夫似乎正如你這般的年紀,高傲得緊啊,走起路來都是龍行虎步,說起話來也是眉飛色舞、手舞足蹈。滿朝老朽,無一人有這老匹夫的朝氣。而今這老匹夫竟然能認錯,哈哈………咳……咳……」

夏乾說著說著,笑著笑著,又是咳嗽連連,手帕再一次捂在口中。

徐傑看著這個咳嗽連連的老頭,下意識上前兩步,伸手在他後背拍了幾下。

陡然之間,徐傑又愣在了當場!手臂懸在半空,縮回來也不是,繼續拍也不是。這世間哪裡有一個臣子敢去拍皇帝的後背?又有哪個臣子能去拍皇帝的後背?

徐傑一時間愣住了,左右看了看,不知從哪來忽然有幾個持劍之人出現在了周遭,手皆緊握劍柄,劍也拔出了一半。皆是對徐傑怒目而視,徐傑甚至都不知道這幾人是從哪裡出來的,是何時到得自己身旁的。

好在徐傑只是赤手空拳拍了拍皇帝的後背,好在徐傑此時身上沒有氣機鼓動,否則,那幾柄劍只怕已經在徐傑拍到皇帝後背之前,就插在了徐傑的身上。

老皇帝終於止住了咳嗽,抬手揮了揮。

徐傑連忙回到之前站的地方,那幾柄利劍也歸了鞘,幾個人影也消失而去。

老皇帝正了正身形,又道:「老匹夫身體可好?」

此時的老皇帝,身形消瘦,面色慘白,顴骨明顯,一頭的白髮,身形在那咳嗽之後也顯得佝僂。怎麼都看不出那滿身的權柄與天子的威嚴。說的話語,也讓徐傑聽起來像是隔壁長輩的語氣。徐傑答道:「回稟陛下,師尊身體還算康健,並無病痛。只是白髮漸多。」

「這匹夫比朕年輕了十多歲,興許也能比朕多活十來年,該讓這匹夫入京來了,朕若是去了,也該多留些人在朝中。」老皇帝嘆息道。

之前的徐傑,對於這位皇帝,印象極差。聽到的事情,不是臨陣而退,就是貶謫直臣,還有那不待見自己的親生兒子。

此時的徐傑,對這個老皇帝,卻是討厭不起來,這個老皇帝,不過就是一個老人,疾病纏身的老人,一個也還念舊情的老人。

興許有一句話說得對,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位老皇帝,大概知道自己是撐不得多久了,終究是不能萬歲萬歲萬萬歲。

「學生代師尊拜謝陛下隆恩。」徐傑此時多少也有些感動,已然又要再拜,為歐陽正拜。

「別拜了,這是朕欠他的。朕老了,他也老了。回首往昔,歷歷在目,是過錯,是功勳,都在人心!江山社稷,天下黎民,這天子之尊,呵呵……多少往事,多少無奈。」夏乾慢慢而言。

沒有拜下去的徐傑聽得似懂非懂,卻也感受到一種壓抑。

許多事情,天子又如何?天子又豈能沒有無奈?如今朝中那些事情,比如勛貴之崛起,天子夏乾會不會也有後悔?

後悔又如何?當年那般的局面,夏乾在大陣之前轉身而走,死傷遍野。這天子的臉面,朝廷的臉面,皇家的臉面。難道言敗?言敗如何向這天下交代?

言勝,讓天下都知道那是一場古今少見的大勝,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才是這天下所有人願意看到的結局,也是給整個天下的交代。言勝,所以許多人該有功,而且功勳卓著!

這些道理,夏乾老了,老了之後才想明白那都是無奈。奈何他是天子,所以他沒有錯。

徐傑猜不到老皇帝的話語之中的那些心理活動。只是站立不言,只作一個聆聽者。但是徐傑又知道,老皇帝這一番話語是說給歐陽正聽的,不是說給自己聽的。

但是老皇帝又說給了徐傑聽,因為老皇帝當真歐陽正的面,卻又說不出口這一番話語。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又打量徐傑幾眼,開口說道:「歐陽老匹夫眼高於頂,吳伯言更是又臭又硬,謝昉說你才高八斗,想來你真是個好後生。」

徐傑聞言,淺笑答道:「興許學生也是一個匹夫。」

老皇帝聞言微微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匹夫?哈哈……匹夫好,治匹夫也是樂趣,其樂無窮!」

老皇帝的大笑,又帶來連連的咳嗽。

徐傑聽得老皇帝的咳嗽,左右看了看,這回卻是沒有再上前去拍老皇帝的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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