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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燒碼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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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六合地處華界,日本人和巡捕在這裡的威風都要打個對摺。袁彰武就只安排了自己人坐鎮,不過還是雇了兩個在幫的巡捕看門,算是聊勝於無。

碼頭上,赤著上身,肩膀上搭一條破毛巾的苦力,頂著火紅的日頭蹣跚而行。麻包摞的就像小山頭,把一個個單薄的身軀壓成了弓形。

汗水從黯淡乾癟的皮膚上流過,從細長的脖頸到肩胛再到瘦弱如柴的臂膀,日光照耀下,工人單薄的身軀映襯出一根根纖細羸弱的肋骨。整個人就像是被一根根火柴拼搭而成的脆弱工藝品,一陣風就可能讓他們垮塌。沉重的貨物與瘦弱的身軀形成鮮明對比,讓人忍不住懷疑,這些身體的主人又能堅持多久。

滿面紅光身材健壯的打手是不需要工作的。這些滿身刺青的大漢,穿著黑色紡綢褲褂,挽著白袖頭,十三太保的疙瘩袢敞開,露出巴掌寬黑布大帶上插著的斧子、匕首。

手中或提著皮鞭,或抱著肩膀走來走去,用兇惡的眼神瞪著那些走來走去的工人,看誰不順眼便抽一鞭子過去,再罵一句:「快點走!都跟你這麼磨蹭,不得干到後半夜?誰陪你跟這耗著?乾的了就干,幹不了趕緊滾!」

李子揚與碼頭的幾個小管事坐在木箱上,茶缸子裡是新沏的高碎,手上則是一副滿是汗漬油漬的骨牌。幾個人一邊推骨牌一邊罵罵咧咧,時而咒罵老天,時而咒罵那些辛苦的工人。

這些管事也都是袁門弟子,不過論身份地位不能和李子揚這種心腹相比。一人邊看著手上的牌邊罵道:「這幫窮骨頭天生就是要飯的命,不能給他們好臉。這兩天咱剛說別惹事,消停兩天,他們就跟著來勁。昨天跟我說嘛,棒子麵又漲錢了,掙的工錢不夠養家餬口的……你說這不難為人麼?棒子麵漲價又不是我攛掇的,憑什麼找我要工錢?」

李子揚哼了一聲,「慣的!要我說誰再要工錢二話不說上手就打,打殘廢幾個就全老實了。劉光海跟咱怎麼鬧,和他們有嘛關係,他們還想借劉光海的勢力嚇唬咱?做夢去吧!我跟你交個底吧,這工錢不但不能漲,還得往下落。」

「還落?」小管事一愣,「師哥,再落我這可就真不好幹了。這幫人現在就有點不服管,真要是落大發了,他們不幹了怎麼辦?」

「愛干不干,有的是人願意干。這兩年打仗,從關外跑進天津那麼些人,還怕沒有幹活的?不算東北,從安徽、河南逃難來的還少啊?慢慢找去吧,指定有人來。潘七爺那邊要債要的緊,利息又大,不想法弄點錢,這關怎麼過?潘七爺可不是劉光海,欠他的錢不還,那是自己找倒霉。再說和劉光海開打,咱也離不開錢,別的不說,就咱這幫人一天三頓大餅管飽,這就得多少錢?不從他們身上弄錢,錢從哪來?」

幾人點著頭,小管事道:「師哥你就放心吧,我指定把這事辦了。」

另一個小管事道:「師哥,跟劉光海這回,得打到嘛時候是一站?」

「不好說。」李子揚邊說邊點燃一根香菸,「師父說找劉光海的師父王文德了這個事,可是兩下不見幾陣,王文德也沒法說話。劉光海不知道吃錯嘛藥了,非要跟咱叫板。就他那兩錢還架得住折騰?看吧,用不了幾天他就該吃不住勁了,他那點家當都不夠他手下人塞牙縫的。到時候他就得乖乖認慫,說不定是王文德得主動找咱師爺求情……」

「聽說劉光海可不好惹,當初那是敢油炸人肉的主。你說……他不至於真往這來吧?」小管事說著,向四下看著,眼神里透著恐懼。李子揚哼了一聲,

「尿了?尿了別吃這碗飯啊。他劉光海比別人多長個腦袋?怕他幹嘛!我就不信了,他還能是咱師父的對手?再說了,他上這幹嘛來,跟咱師父鬧事,必然去租界,砸咱家的買賣。那邊都給他預備好了,敢去就弄死他。咱這邊是華界碼頭,沒事……」

他話音未落,卻聽一聲慘叫響起,這聲音赫然是袁門在附近安排的插旗弟子發出的叫聲。李子揚一愣神的當口,就見一大群身穿青布褲褂,手上拿著棍棒刀槍的大漢如狼似虎般衝進來,為首一個大漢身材高大,如同半截黑塔,胸前猛虎下山圖猙獰可怖。

男子手上提著一口大砍刀,刀鋒上已經見了血,人如同胸前刺青一樣勇不可當,兩個打手剛一上前,就已經被砍翻在地。至於把門的巡捕,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不見蹤跡。

「劉光海!」李子揚下意識喊出來人的名字,幾人手上的骨牌已經灑落一地。劉光海朝李子揚這邊看了一眼,用單刀朝這邊一指,一群提著各色兵器的大漢就朝著李子揚這邊衝來,隨即人潮便將這幾個小小的木箱以及木箱上的人淹沒。

幾條跟在劉光海身後的大漢,脖子上都掛著玻璃瓶子,這時只見他們把瓶子取下來隨手亂丟,一股刺鼻的汽油味道在碼頭上瀰漫開來,不多時,熊熊烈火升騰,黑煙直衝雲霄。

那些瘦骨嶙峋的苦力工人早早地便放下了手上的麻包,在劉光海部下的招呼下,撒腿往外跑。這幫人剛跑出去不久,身後便傳來陣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如同白日驚雷。

眾人沒命地跑著,有人疑惑地看著劉光海,後者的臉上卻同樣充滿迷茫。他只知道寧立言讓他來放火,又囑咐他點完火趕緊跑,也不知道這裡到底是什麼。此時聽來,這動靜來的不正常,鞭炮絕對沒有這麼大動靜。自己到底是點著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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