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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遇刺(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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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的人剛一開始跟上,寧立言那邊其實就已經有所察覺。前世在軍統接受的訓練雖然不足以對付高明的特工,但是比起普通人總是強出許多。再者追蹤者本身也不是此道高手,很容易就暴露了行藏。

寧立言認為兩人是奔著郭建章來的,倒並不是太過於緊張。他跟袁彰武作對,在安全方面也不是全然沒有考慮。三不管這一帶魚龍混雜,來這裡談事情自然也要有準備。

天津的警查誕生於義和團事件之後,根據辛丑條約規定天津不許駐紮中國部隊。三千北洋兵脫下軍裝更換制服,就成了天津第一批警查。由於考慮到當時列強的態度,天津警查從誕生之初,巡邏時就不允許佩戴槍枝。普通巡捕攜帶黑白兩色木棒,如同水火棍,警官則配備指揮刀。

到了當下,這個老規矩依舊存在,不到萬不得已時,警查並不佩備槍械。尤其是眼下兵荒馬亂,警查帶槍出去一怕被搶,二怕被警查賣了槍換錢,所以依舊以軍刀防身。

那種西洋指揮刀不開刃,威力基本相當於鐵條,只是個幌子,不具備格鬥能力。而且刀身太長,走到哪都扎眼,寧立言今天便裝前來,自然不會帶那麼個廢物玩意礙事,只在懷裡塞了把匕首。

對方只有兩人,與自己人數相當。體型魁梧,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人。自己雖然看上去文弱,實際滿身腱子肉。天津國術館那些年流血流汗的苦練,以及前世軍統訓練的殺人技巧,讓寧立言的身手遠勝常人,對付這樣的大漢並不為難。郭建章是袁家弟子裡出色的打手,雖然不會什麼武功,但是也不是善男信女,一個對一個的話,也不會吃虧。

是以一開始寧立言的想法就是要把兩個人擒下來,弄到劉光海那,作為攻擊袁彰武的人證。郭建章也不是傻子,寧立言的眼神一遞過去,他也就明白了什麼意思。人力車不緊不慢的跑著,來到一條黑胡同時,兩人幾乎同時跳下人力車,寧立言扔下兩塊大洋,人就藏在了暗處。

人力車夫自然不會趟這種渾水,一見到大洋,二話不說繼續低頭猛跑,過了約莫三分鐘左右,兩輛自行車一前一後就已經跟了過來。

車剛一進胡同,郭建章就已經如同猛虎下山似地衝出來,把當先的大漢撲倒在地。郭建章沒練過什麼拳腳兵器,但是在跤場練過好幾年摔跤,平日也是石墩子不離手的主,這種貼身纏鬥並不吃虧。寧立言見他奔了第一個,自己就直取稍後的騎手。

他的手段遠比郭建章高明,這一撲幾乎可以算作十拿九穩,可是就在他撲出的剎那,卻發現後面那名騎手已經跳下自行車同時將自行車朝著寧立言推去,撞向他的胸膛。寧立言用手一擋,自行車已經倒在一邊,緊接著人就準備再度撲上時,卻見那人已經在腰上一摸,做了個標準的拔槍動作。

寧立言在前世接受過專門的手槍使用教程,對於這種動作再熟悉不過,雖然黑暗裡看不出究竟,但是也本能地意識到:不好!對方居然有槍!

天津混混打架乃至殺人,都絕對不會用槍。別看現在天下大亂,天津城的江湖爭鬥依舊遵循著不動槍械的規則。警查巡邏都不配槍,又怎麼可能允許一幫混混動槍炮。

平日裡這幫警查得過且過,渾水摸魚,只要給足了賄賂,不管是中國的大煙土還是日本的白面,都能放你過去。可是一旦槍響,就意味著案子通天,除非你有潑天的富貴,或是通天的關係,否則必要查個水落石出,把人犯捉拿到案。

當初便衣隊大鬧天津衛,幾百個大菸鬼,也不過是配備幾十桿槍,大多朝天射擊不敢打人,照樣惹出了保安團被打的落花流水。解決郭建章居然用槍?這袁彰武是不是瘋了?前世袁彰武在萬國花會斧剁宋國柱,當時他和劉光海也是勢同水火,最後也無非動用斧頭解決問題,怎麼現在會動槍?

因為定式思維,寧立言並沒想過對方會使用槍械,也就沒有這方面的預案。眼下見對方拿出槍來心知不好,人急忙地向旁躲避,對方也在同時扣下了扳機。

砰砰!

幾聲槍響打碎了夜晚的寂靜,寧立言只覺得身上一震,就知道自己中彈了。這種滋味前世也嘗過,先是一震隨後一熱再接下來就是鑽心的疼痛。這使槍的爺們是個行家,這麼黑的天,用的又是手槍,居然還是打中了自己。這個槍手多半是出身行伍,打過不知多少子彈的老兵油子。

寧立言在倒地的剎那,腦海里想得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這兩個殺手得的目標,只怕是自己,而不是郭建章。袁彰武想處置郭建章,派幾個徒弟拿刀就辦了,不值得動槍。動用槍手暗殺自己,這是誰幹的?袁彰武沒這個膽子,不應該是他。

前有過中槍經驗,不意味著這一世中彈之後可以若無其事,人的意志並不能完全對抗物理層面的傷害,至少寧立言的意志沒堅強到那等地步。駁殼槍的殺傷力雖然不如日本人的三八大蓋,但是槍彈帶來的痛苦,依舊在第一時間抽空了他的氣力,讓他倒在地上難以行動。

匕首落地,冷森森的刀身如同死神的眼睛,充滿嘲笑的看著寧立言,仿佛是在告訴他,別以為死而復生就了不起,自己隨時可以拿走他的一切。

一種巨大的恐懼與不甘湧上心頭。寧立言怕死,死而復生的經歷並不能讓他變得膽大或是不懼死亡,反倒是讓他更為在意生命。這種怕死並不是因為怯懦,而是源於對於生命的敬畏。既然死而復生,就不能把它浪費掉,必須要更為謹慎,即使死也要死得有價值。

向日本人報仇,向前世害過自己和自己親人的人施加懲罰,讓前世對自己好的那些人可以逃脫悲慘命運,幫助自己想要幫助且能夠幫助的可憐人。這就是寧立言的全部想法,且本以為可以做到,不想才剛開了個頭,就到了終點。

他懷疑冥冥中是否真的有所謂定數,袁彰武得意這幾年,就是命該如此,誰也不能阻擋他的運勢,否則老天都不答應。這一世就因為自己試圖改變,反倒是死的比前一世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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