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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投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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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南市三不管一處二葷鋪內。

天色到了傍晚,二葷鋪里正是熱鬧的時候,人來人往穿梭不斷。這地方的環境不能和大飯莊相比,餐具傻大笨粗,桌上的油泥足有一個制錢厚,體面人打死都不來這地方吃飯。可是對於兜里錢財有限偏又嘴饞的爺們來說,這就是一等一的好去處。

南北大菜滿漢全席這路精緻菜餚做不出來,可是保證真材實料肉多油重。對於攢了不知多少日子的錢,來這吃一頓解饞的爺們來說,一個燉肘子,或是一份罈子肉比什麼珍饈美味都好。再配上那雖然拙劣但價格低廉又辛辣夠勁的土釀白酒,便是這兵荒馬亂年月里,最好的享受。

來這裡喝酒吃肉的,都是一身短打,寧立言入鄉隨俗,也穿著一件白色竹布小褂,袖頭高高挽起,就著盒子菜和肘子肉喝白酒。與身邊那些窮哥們相比,除了衣服乾淨一些以外,其他全無區別。

有在碼頭摸爬滾打的底子外加上前世軍統的訓練,讓他如同變色龍一般,可以順利融入各種環境而不扎眼。反倒是他對面那喝酒的男子目瞪口呆,頗有些驚訝。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一身黑布褲褂,鋥光瓦亮的光頭,露在外頭的小臂上,紋著猙獰刺青。滿臉橫肉一雙凶神惡煞也似的眸子再加上一臉絡腮鬍,一看就知是惡吃惡打,橫行霸道的草莽漢子。

這種人平日在二葷鋪里也不少見,是店家最為頭疼的那類客人。二兩白酒下肚就吆五喝六大喊大叫,攪得四鄰不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掀了桌子砸了餐具,與人鬧出一場全武行。

好在這漢子與眾不同,非但沒有那股囂張跋扈的勁頭,反倒是比大姑娘還要靦腆,低著頭不讓人看到自己的臉,生怕與別人對視,言語上更是刻意壓低聲音,生怕人聽見。看著寧立言在這大吃大喝的樣子,他低聲道:

「三爺,小的手裡還有幾個錢,您要是想吃點好的,咱去登瀛樓,我做東……」

「得了。跟我吃飯能用你花錢麼?別說登瀛樓,就算是租界的西餐廳,我也一樣請的起。可問題是你這樣的,只要一露面,袁彰武立刻就能知道,到時候他帶人上門來清理門戶,你該怎麼辦?只有在這種地方,你這樣的人才不顯眼。別看這亂,反倒是安全。」

這是前世寧立言在軍統工作時學到的經驗,於眼前這男子而言,簡直就是天書。他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一臉崇拜道:「高見!您老這是高見,是小的糊塗了。來,我敬您一杯。」

「酒不急著喝,做個樣子就完了,真喝多了,就什麼都說不成了。你現在該放心了吧?說要跟我見面,我就跟你見面,說不讓我帶人,我就沒帶人。跟我說說吧,到底怎麼意思?好好的給袁彰武當徒弟,怎麼就想到唱一出反徐州了?是袁彰武哪對不住你,還是你偷了自己的師娘,讓人逮著了?」

寧立言對面的壯漢,是袁彰武身邊極為心腹的弟子郭建章,他十幾歲就拜在袁彰武門下,兩邊算起來,還有點遠親。為人比較精明,打架的時候又敢下黑手,是袁彰武門下出名的大將。

袁彰武的一個寶局外加一個碼頭都歸他掌管,可知其在袁彰武手下的重要程度。可是昨天晚上,他偷偷聯繫寧立言,聲稱自己準備反水,離開袁彰武自立門戶,要和寧立言面談,又特意聲明不去劉光海的鍋伙,見面時人也不能太多。

寧立言並不擔心袁彰武用什麼詭計。天津不是上海灘,社會穩定秩序森嚴,沒人敢輕易殺人害命。更別說自己還有楊以勤義子這個身份,袁彰武要是對自己下毒手,就得填上自己的性命。

雖然這三天劉光海如同猛虎下山,接連掃蕩袁氏門下的碼頭、寶局、伎院,讓袁彰武元氣大傷,但是還沒到同歸於盡的地步,袁彰武不會這麼衝動。真要是有了同歸於盡的決斷,他要對付的也是劉光海,不是自己。

再說寧立言自己,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雖然生長於大富之家,但是自己的出身決定了他與普通的少爺並不一樣。從小的那種疏離感與不靠寧家生活的覺悟,讓他沒有長成那種肩不能擔手不能提的廢物。

那位名義上的母親為他安排了傭人,他還是習慣於自己動手做事,乃至稍微長大一點就跟家裡的僕人學著幹活,也學著他們練武。早早沒娘的孩子,在大宅門裡也總拿自己當個孤兒年看待。比起普通人他更為敏感,也更缺少安全感,總是想多學會一些技能,並希望借這些技能防身,安家立命。

為了練習武藝,他專門到河北省國術館(彼時天津市內同時存在河北省、天津市、天津縣三個行政級別的國術館)學習拳腳,練就一身不錯的本事。更重要的是,前世在接受軍統訓練時,他可是軍統內部暗殺大王的得意門生。那些殺人害命的手段他並未荒廢,即便袁彰武真的安排什麼埋伏,吃虧的也未必是他。

等到與郭建章見面之後,寧立言更加確定,這不是什麼陷阱。前世的特工訓練科目里,也包括審訊課程。察言觀色判斷對手說的是否是事實,都是必修課程。這些技能面對真正的老手未必能起到作用,對付郭建章這種混星子,就是牛刀殺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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