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軍餉(1/2)
兩部林肯汽車停在特三區彼得堡路上,八名保鏢以及武家父女、寧立言先後下車.走進巷子裡,沒走幾步就來到了武家父女眼下的住處,一處小四合院門外。
所謂特三區原本是俄租界,在十月革命之後,新成立的政權不承認之前的租界,將在華租界權力交還中國政府。與之前的德、奧租界一樣,這裡被設為特別區。這種典型的中國風格建築,就是在歸入本土管理之後建成。
武漢卿在天津只是暫時駐足,想著有朝一日打回東北重建家園,沒打算在天津置辦房產。開始住旅店,後來租房子,這處房子還是寧立言用分家的錢買下來,借給他們住下。
院落外,十幾個身強力壯的男子朝巷口翹首,滿面焦急,一見武漢卿等人從過來,有人吹了聲口哨。隨即那些三三兩兩敞胸露懷的漢子立刻排成一排立正站好,挺胸抬頭面色嚴肅。這些人雖然身上沒穿軍裝,衣服也不太整齊,但是那股行伍中人的氣質還是十分明顯。
昔日武漢卿手下一旅鐵騎,如今就只剩下了這二十來人。與他身邊的警衛一樣,這些都是隨他一路敗退進關的嫡系部下,在騎兵旅里也是精銳。在戰場上他們未必能發揮太多作用,但是在市井之間打鬥絕對是好手,有這些人護持,倒也不怕這些美元被誰搶去。
在前一世武漢卿全部財產都被袁彰武騙光,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也因為開不出軍餉得不到錢糧補給,被迫投奔二十九軍或是天津保安隊,武家父女成了孤家寡人任人擺布。這一世因為寧立言的及時提醒,武漢卿懸崖勒馬,保留了一部分產業,可以維持住部隊,是以這些人還跟隨在身邊。
這麼多人每天的飲食起居,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武漢卿積蓄頗豐,可是坐吃山空也頗感吃力。總算得了這三萬多美元的幫助,手頭頓時寬鬆很多。
門外放了雙崗,人走進房間,武漢卿將幾個公事包放在桌上,打開拉鏈向下傾倒,綠色鈔票流水價倒出,在八仙桌上堆成了小山。武雲珠興奮地拿起一捆鈔票在手裡擺弄道:「這回可解氣了!袁彰武從我爹身上騙得錢,一下就連本帶利都還回來了,看他不得心疼死!」
「心疼死這個死法太舒服了,不適合他。」寧立言道:「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做混混的,橫死街頭才是他的宿命,怎麼能讓他舒服的死在自家床上?那樣不公平。」
武漢卿道:「立言,你和袁彰武有什麼仇,我從來沒聽你念叨過。如果真是深仇大恨的話,叔身邊這些人,你隨便用。他們有幾個是特務連出身,摸崗哨搞夜襲都是拿手好戲。給他們拿筆錢,讓他們事成以後遠走高飛,保證袁彰武活不過今晚。」
寧立言搖頭道:「袁彰武為人精細的很,不會那麼容易就被人刺殺。天津城想要他腦袋的人不知道多少,他還活得好好的,就知道他不是那麼容易對付。您手下的弟兄都是好漢子,他們的血應該為國家民族而流,不該在這種小事上冒險。要對付袁彰武,我可以找到人。」
武雲珠把大眼睛一瞪,「三哥,你跟我們見外了是吧?你這麼幫我們,我們幫你一下也是應該的。張大帥手下,都是恩怨分明的主,我爹為啥對張家人忠心耿耿,不就是因為老帥當初的活命之恩!要沒有那點恩情,我們投奔誰不行,幹嘛非得繼續忠於少帥?你對我們有恩,我們也要報答,不就是殺個袁彰武麼,有啥了不起的。我也不問你因為啥,你想讓他死,那他就得死!你要不想麻煩那些弟兄,就讓我來!我們現在有錢了,可以買把槍,憑我的槍法,保證抬手就掀了袁彰武的天靈蓋。」
武漢卿咳嗽一聲,打斷女兒的話,朝寧立言道:「別理這瘋丫頭的話。她就是這麼個二虎脾氣,辦不了大事。不過丫頭有句話說的沒錯,我們東北人性子直,沒有你們那麼多彎彎繞繞,但也知道什麼叫恩怨分明!當年我當團長的時候,挪用了軍餉去炒大豆,結果遇到騙子被坑了個血本無歸。手下的弟兄們等著發餉,我走投無路,就想著一死了之。結果事情被老帥知道了,把我叫去一頓罵,當時老帥跟我說:你武大個子看著也像個好漢,沒想到是個熊包,為了幾個錢就要自殺,你的命咋就那麼不值錢呢?跟著我干,還怕沒有錢使?你那個團的軍餉我補給你,今後不許再挪用軍餉去做生意,否則饒不了你!」
陷入回憶之中的武漢卿眼中有一絲晶瑩的光芒在閃爍。這位鐵漢心底柔弱的弦被撥動,語氣都有些顫抖。
「老帥待我有活命之恩,我這條命就得報答她老人家。東三省是他老人家的基業,不能落到小鬼子手裡。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把東三省奪回來,不讓小鬼子占著我的家鄉。我也知道自己勢單力薄,跟小鬼子干多半是九死一生。所以我死之前,給我個機會報恩,也省得將來我死也死不安心。」
寧立言搖頭道:「武大叔你言重了。如今國難當頭,我們也許都會死於非命。天津娃娃不怕死,但是也不找死。我們每個人的犧牲,應該都有他的意義所在,而不是盲目的去飛蛾撲火。大叔和手下的弟兄,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漢子,死在抗日的戰場上,算是死得其所。若是因為袁彰武這種人遭遇不測,就有些划不來。兵對兵將對將,收拾袁彰武,自然也得用街面上的人。而且殺他一個人沒什麼用,我的想法是,把他的地盤勢力儘可能多的拿過來,控制在我們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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