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衝突(2/2)
看來眼下日本人多少還是有忌諱,行事上還不敢太放肆,只派了巡捕過來,不是憲兵到華界抓人。
老謝嘀咕道:「這幫玩意怎麼跑三不管來了?這不是他們轄區啊,到處伸手,也不怕讓人把爪子給剁了。東家你看,這幫不是人的玩意,上這抓人來了。」
視線透過車窗,便能看到連男帶女足有十幾個人被五花大綁地推出來。巡捕在他們身後,連打帶踹,把人向卡車上趕。
巡捕中帶隊的是個三十四、五的男子,中等身材黑麵皮,身上的制服和其他巡捕相似,只是在左臂位置多了五道金線。
寧立言認識這個人,這是日本警察署的警務巡捕長梁奇。白帽衙門的華探的第二把交椅,地位僅次於同樣為五道金線的劉壽延。在日本的警政系統里,和日籍的巡查平級,享受「判任」待遇。
寧立言推門下車,幾個執行封鎖的白帽巡捕剛想阻攔,寧立言已經搶先開口:「我是寧立言,大阪碼頭我包的。跟你們頭說幾句話,弟兄們給個人情。」
聽到他自報家門,這幾個巡捕連忙左右一分讓開道路。寧立言大步流星朝梁奇走過去,高聲道:
「梁二爺!這麼早就帶了弟兄們出警啊,真辛苦。吃早點了麼?要是沒吃,一會我請客,這附近有個買燒餅羊湯的味不錯,一碗羊湯配兩個芝麻燒餅,便是神仙過的日子。」
老謝這時已經把汽車前提,這輛別克汽車恰好擋在這些被抓的人和卡車之間,形成了天然的障礙。梁奇見攔路的是寧立言,也一愣。隨後連忙陪笑道: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寧三少爺。您這起的也是夠早的。好意我心領了,替弟兄們謝三少的賞,可是差事在身上,就不擾您了。改日我請三少吃八大碗,您老受累讓讓道,我先把人提走。日本人交代的差事,押車的還有兩個太君呢。這幫人聽不懂中國話,不知道咱這的規矩,要是等急了可不好辦。」
說話當口,梁奇指了指卡車駕駛位置,發現兩個穿軍裝的日本大兵正往這邊看。不用看制服就知道,幹這苦差事的,一準是高麗兵。這幫亡國之奴在日軍里也是倒霉蛋,這路沒油水還要費力氣的活,都是他們的。
寧立言若無其事地看了看四周,又朝梁奇一笑:
「我昨天喝多了,腦子可能不好使。要是說錯了,您可別惱。我怎麼記得這是南市呢?難道我看錯了?南市是我們華界啊,嘛時候輪到日本巡捕上我們華界抓人了?要不然就是梁二爺調職了?現在跟我都是華界巡捕?這是嘛時候事,我可沒聽說。您現在歸哪個分局?這幫弟兄,又是誰手下的?」
梁奇道:
「三少,您別為難我。我這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日本太君的一個參謀找不著了,他們急得要上房,不知道罵了多少聲八嘎。讓我帶吉慶班回去審問,我能怎麼著?還不就是聽令行事。這幫人昨晚上沒回來,我在這溜溜蹲了一宿,好懸沒讓蚊子把我吃了,剛把他們按住。您說我圖什麼?這不是沒轍麼?日本人的脾氣您是知道的,頂不講理的一幫玩意。您跟他們說轄區管界,他們壓根也不管那套,就是讓帶人。您受累讓讓,有什麼要問的,您直接找日本領事,別為難我這幹活的。」
「慢著!」寧立言臉上笑容漸去:「你少拿日本人壓我!我昨天剛跟海光寺駐屯軍司令部的酒井參謀長見過,還打了個賭。那參謀的事,歸我調查。七天之內查不到人,我就得進紅帽衙門走一回。吉慶班是我的重要線索,你把人帶走了,我線索斷了。到時候進憲兵隊,你替我喝辣椒水?」
「三少,您這不是為難我麼?我不知道您和酒井參謀長說過什麼,這是上面給我下的命令。」
「你的上面,到頭就是警察署長新坂狂也,警視銜簡任官,不小。可是酒井隆是駐屯軍的參謀長,大佐軍銜。你說他們兩誰官大?再說這是華界,你們從這帶人,跟華界的警察打招呼了麼?連句話都不說,就想把人提走。當我們是天津警察是面捏的?」
梁奇道:「三少,你這可是不講理了。我這是奉的命令,就得執行。至於誰官大我管不著,我就知道他們都能管我,誰說話我都得聽。您受累讓讓,要不然冒犯了三少不合適。」
寧立言哼了一聲:「怎麼著?想玩混的。那你可就要找倒霉了,在中國人地盤上跟中國人動手,你能有便宜?」
說話間寧立言從身上已經摸出了警哨,放在嘴裡用力一吹,一陣刺耳尖嘯響起。
片刻之後,遠方警哨聲大作,如同百鳥齊鳴!
梁奇順聲望去,但見黑色的濁流如同洪水,正向自己所在位置滾滾而來。那是天津華界巡捕制服的顏色。
他心中暗自叫苦,這回的事情,八成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