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贖票(上)(2/2)
車來到湯公館門外按動喇叭,門衛推開大門,迎接寧立言下車的,是湯家的管家。進門之後直奔樓上的小書房,湯玉林已經等在那。一見寧立言二話不說,先行了個禮:
「三少,昨晚上的事我已經聽說了。好險啊,因為我家的事要是連累三少有個馬高鐙短,就算力行的人不收拾我,我自己也沒臉在這片地方露面了。我也沒想到這幫癟犢子這麼大膽子,在國民飯店就敢綁票,二話不說就要殺人。要不是三少有膽識,昨個你和二丫頭可能就回不來了。都說我們是土匪,要我看,他們才是土匪!」
「沒辦法,誰讓人家穿著黃馬褂的綠林人,惹不起。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頭。總算是萬幸,事情得到解決,四小姐平安無恙。不知道貴府上誰跟我一起去接人?」
「這……」湯玉林臉色有些尷尬,「讓三少見笑了,我那幾個兒孫都不成器,說話辦事全不在點上。平日所錯話辦錯事也就算了,打兩下罵幾句就完了,這回事出人命的事,不能讓她們隨便折騰壞了大事。所以……就得辛苦您自己來一趟了。我也知道,這事辦的有點差勁,咱是有情後補,將來我老湯肯定得報答您大恩大德,這回您可得千萬多廢心。」
寧立言有些為難道:「湯大帥,您這可是給我出難題了。這畢竟是好大一筆錢財,我一個人去,沒有府上的人同行,將來難免有人說三道四,說事情辦的糊塗,中間瞞了好多人。依我看不如您打發個信得過的人跟我一起去,也不用他說話,只要做個見證,知道這中間沒有私弊。否則將來要是有個閒言碎語,我可是百口莫辯!」
「三少只管放心,您為了我們家把腦袋都拴在褲腰帶上了,誰要是還敢對您說三道四,我饒不了他!」湯玉林很是豪爽地說道:
「那幫人要價二十萬,您給還到十萬大洋,這裡面費了多大力氣,我不是不明白。老湯家上下這麼多條人命,十萬塊錢已經算是便宜了,這裡面絕沒有戴帽子的地方。再說我老湯敢把身家性命交給三少,還在乎這點錢財?您就別想這個了,就是多受累,把老丫頭接回來,就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我另外備了一萬塊錢的謝禮,您可一定得收下。」
說話間湯玉林已經從一邊的皮包里取了支票出來遞給寧立言,兩人推辭幾回,寧立言只得收下。昨晚上回來的路上,他已經和湯巧珍把事情商量妥當。
第一不能提姜般若,這是寧立言的師門,犯不上讓湯玉林知道,再者給他一種國民政府可以找到關係的錯覺,將來只怕麻煩事層出不窮,少提為妙。第二就是錢財的數目,七萬是對王仁鏗的說辭,加上私奔的話頭,無非是為了讓王仁鏗放心,認定他們的心思都在錢財和愛情上,不會說出特務處的秘密。
再說送個把柄給王仁鏗,也是為了給他一種可以控制自己兩人的錯覺。至於錢財的數字,自然另有打算。
王仁鏗肯答應六萬塊,是因為自己的底被查出來,再加上姜般若出面。事情算是明了一半,固然大家都遵守規則不對外泄露,可總歸是個隱患。
如果所求數字過大,湯家肉疼錢財,最後把事情鬧大,對王仁鏗這些人並沒有好處。說到底,這次的綁架籌款,是王仁鏗的私人行為,而不是命令,真要是化私為公,不提在團體內部要受的懲罰,光是這錢也得大半上繳,由團體重新分配。
六萬塊錢落到自己口袋裡,比起二十萬被團體分配,前者的好處更大,他答應的才這麼痛快。
可是湯玉林不知道其中根底,只是聽湯巧珍陳述軍統的兇惡,能從二十萬還價到十萬,已經是意外之喜,實際上就算一個錢不少,他也得認帳。正如湯巧珍所說,湯玉林慫了。
不管他嘴上如何硬氣,自從知道對手是特務處,就已經被嚇破了膽,只要能保住性命,錢財數目上不甚在意。二十萬也願意出,眼下還價到十萬,心裡還覺得高興,不會想到中間還有花頭。
十萬塊銀元,分裝在十口木箱之內,顯然是為了清點方便。湯玉林命人掀開箱蓋,開始盤點數字。寧立言提議,只數一個箱子的錢,然後過秤,其餘幾口箱子用大秤直接稱重量,只要分量相近就沒問題。
錢財點清,便快到了中午,湯家的廚房備了一桌上好席面,只是沒有備酒。湯玉林把全家子女叫到大廳,按著年庚喊寧立言做三弟或是三哥。
湯玉林當場表示,從今天開始,寧立言就是自家的人。幾時來家裡不用通稟直接就可以登堂入室,家裡人也得拿他當兄弟手足看,誰敢不聽就不是湯家子弟。
這一喊,就把寧立言當成了湯家人,若是他帶著十萬大洋逃跑,等若是出賣自己的家族,在天津城裡便難以立足。
老江湖自有老江湖的手段,用言語當拴馬樁,把寧立言捆得結實。眾子弟態度不一,大多是敷衍了事,湯佐恩的語氣里還有幾分怨氣,只有湯巧珍那聲三哥叫的情真意切,讓寧立言忍不住想起昨晚上那冰涼的唇瓣。
吃過午飯駕車出門時,湯玉林帶著全家人一直送到洋樓門口,看著汽車緩慢地駛出,湯巧珍雙臂環抱胸前,心裡反覆祈禱著:平安!一定要平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