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反目(上)(2/2)
想當年的北洋本就是偽裝成政府的幫會,K記也沒好到哪裡去,凱申先生自己,就是門檻里的人。雖然有傳說,黃麻子把凱申先生的門生貼當禮物退還給了凱申先生,可是自古來入了幫會便是一輩子的事,有沒有貼子都一樣。
上行下效,常先生如此,下面的人也沒好到哪裡去,K記有名的會黨不分,跟江湖牽扯極重。像是現在寄居天津,專門以詐騙洋人為經濟來源的老混混「魔怪」王大同,就收了楊宇霆、何應欽為自己的門人,東北軍一個旅長在門也就不奇怪。
前世在軍統當差,一如前清血滴子。在他們眼裡,並不怎麼在意軍官的銜職。畢竟軍銜說明不了權力,軍統想要辦誰,也無須考慮這些。再說這個暫字,就更說明李錦州底氣不足,說他是將軍只是抬舉,這人多半就是招安的綠林紅鬍子。軍官身份沒經過銓敘,不在國防部的名錄之內。
九一八事變後,東北軍進行了改編,五十一軍下轄兩師四旅,並沒有暫字編制,可知這是個類似北洋時代省軍性質的內部編制,專門用來招安用的。
東北軍起家於草莽,雖然少帥對其父親遺留的部隊做過調整,但是整體積重難返,工作沒那麼容易完成。編制虛大,軍銜虛高的問題,現在也解決不了。
李錦州表面上是旅長,實際有兵力多少還是個謎。經歷北洋時代到現在,全國上下這樣得將軍、師長、司令不知有多少,含金量就是那麼回事。再說東北軍如今,也沒有當初的威勢。
自從九一八之後,東北軍失去根基之地,全軍的經濟都很緊張。如果可以和劉光海合作經營碼頭給部隊解決軍餉,那位李旅長自然樂見其成。所以他肯定會支持劉光海跟自己奪碼頭,但是肯定不會親自下場。
南京方面一直防範著東北軍,對於凱申先生來說,東北軍和日本人哪個才是他真正想消滅的目標,怕是只有自己知道。李錦州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如果直接插手與自己的爭鬥,下場肯定極慘。至於說拿錢出來,就更無可能。
東北軍自己軍餉無著,李錦州又有多少錢可用?這條金船都不知用去他多少財富,還有什麼力量和自己叫板?自己又沒犯下袁彰武那種殺人罪,還有姜般若這個師父,王仁鏗這個股東,比較而言,一個暫編旅長在自己面前還不夠看。
其實就寧立言的記憶,李錦州在武清也沒能待太久。日本人對華北虎視眈眈,容不下這麼一支武裝。用不了多久就會給南京政府施壓,常先生又恨不得把全國的部隊都用去與紅色勢力交戰。李錦州部隊自身的紀律也不怎麼樣,不管從哪方面看,李錦堂都不可能在天津長期駐留,自己就更不用怕他。
寧立言搖頭道:「錦州,你們的錢我能接麼?過幾天碼頭開業,我還要號召商會的人給東北軍捐款,期待你們早日驅逐倭寇光復河山。這條船大概得幾十兩金子,在我這裡沒什麼用,還是融了它,去給弟兄們買些衣服糧食。那些袁家的浮財也是,借據都燒了吧。他的債不是賭債就是煙債,要這個債缺德傷陰功,我們不能幹,燒了它。其他的錢,要麼給咱們的弟兄養家,要麼送給東北軍的弟兄,我絕不會要。」
蘇蘭芳道:「這個一碼歸一碼,咱該捐獻捐獻,但是該送禮也不能落空。錦堂都說了,三叔對我們有恩,砸鍋賣鐵也得把禮數做足。至於事業的事,您也只管放心,今後三叔的船一到碼頭,保證第一個裝卸,不管幾點,保證不耽誤事。」
「這倒是讓我有點不好意思了,大家算是聯合,怎麼搞得跟欠了我好大人情似的?不敢當,不敢當。大家同甘共苦,這碼頭的事,也不能只讓你們幾個操心,我也得出力。」
李錦州道:「三叔,我是個軍人,沒有多少文化。說話哪有不到的地方,您多包含。我覺得袁彰武的買賣不少,可是您能接手的不多。那些煙館、賭場還有妓院,都不是您這種體面人碰的行業。至於碼頭……」
劉光海接過話,「碼頭不是好人待得地方,他們寧可認個混蛋,也不會認個書生。三叔讀書不少,可是跟他們說不到一起去,碼頭您玩不轉。您現在還開了買賣,心思還是該放在做生意上。這跟人談買賣算帳的事,我不行。一把子力氣總還是有的,也知道怎麼跟苦力打交道。這體面的生意您做,不體面的活我干。」
寧立言看著劉光海真摯的表情,心裡既是好氣,又是好笑。終究還是身份的原因麼?
不管自己是不是入了幫,拜了師父,這些人還是把自己當狗少,當紈絝子弟,或是當成個滿肚子洋墨水的學生,就是不肯當自己是跟他們一樣的江湖人。
以為自己只是懂得風花雪月吃喝玩樂,不懂他們的心眼,不懂他們的那些小把戲。
江湖道,光棍調。好漢出在嘴上,好馬出在腿上。劉光海久在江湖,對於這一套把戲玩的滾瓜爛熟。
他表面上和自己掏心掏肺,實際卻是借著言語,要把所有的碼頭都吃下來,納入自己掌握之中。若是連這點心思都看不出來,自己還怎麼在江湖上混?
誰能控制一個碼頭,就等於掌握了一個聚寶盆,袁彰武控制之下的那麼多碼頭,自然足以讓無數英雄好漢拼卻性命一搏。
寧立言微笑道:「碼頭這地方我不是沒去過,沒你說得那麼邪乎。那幫苦力……我不但打過交道,而且自己也當過。這裡面的事,你瞞不過我去。再說了,我也不是自己一個人跟他們打交道,今個晚上我在鴻賓樓設酒席請我師父還有我的盟叔巴大把吃全羊席,你們三也去吧。咱們正好聊聊,哪有不順的地方,請老前輩給咱們拿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