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黑手(上)(2/2)
她急得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忽然拉住寧立言的胳膊道:「寧先生,我現在只能求您幫忙了。袁彰武說你和天津江湖上的人很熟,現在你把他打敗了,足見這話是真的。你一定可以找到關係,跟那些人接觸上對不對?我知道爸爸做過很多錯事,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可是再怎麼樣,他也是我的爸爸。如果他有什麼意外,整個湯家就完了。」
他們所在的地方沒有燈光,單靠朦朧月色寧立言看不到湯巧珍的表情,只能感覺到月色中,一個纖弱的身影晃來晃去。她是個有教養的姑娘,平日不會如此,現在卻是驚嚇過度,人有些失態了。
他低聲說道:「湯家完了也未必是一件壞事,這個家跟你的關係很大麼?對二小姐來說,能稱上親人的,大概只有小小姐和七夫人。恕我直言,即便是七夫人與二小姐之間,只怕也有很深的隔閡。他們對你來說,只是血緣上的親人,在感情上,你和他們真的親麼?」
「老三!你怎麼說話呢!」楊敏小聲的呵斥著寧立言,湯巧珍的動作卻停頓了。就像是時下流行的劍俠小說,中了別人的點穴法一樣,身子一動不動,連哀求都停了。只是抓著寧立言胳膊的手,漸漸用力,抓得寧立言肉疼。
「二小姐,別搭理他。老三這是自己又犯渾呢,說些有的沒的,現在先救人要緊,哪那麼多說的。」
湯巧珍的聲音變得有些嘶啞,似乎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處,「寧先生……你剛才說的……我明白。不過不管怎麼樣,他們都是我的親人,是我的父兄。我不能看著他們被人害了。爸爸雖然不肯為老四花錢,但如果是為了幾個哥哥和自己,他肯定願意出錢的。只要能夠問來他們的條件,爸爸也不會讓寧三少白費力氣。」
「我不在乎那點答謝,比起可能惹上的麻煩,這點答謝真的不算什麼。可是二小姐這份骨肉同胞之情,倒是令我感動。這件事我會盡力而為,如果可以找到對方,我可以和他們談判,問問他們的真實目的。不過醜話先說在前面,我只能盡力,不能打任何保票,如果事情不成……」
「也絕對不會怪罪三少。」湯巧珍立刻答話。「實際上爸爸現在已經沒人可以用了。人們都知道他是個販賣煙土的煙販子,盜掘古墓的盜墓賊,以及放棄熱河把大好國土讓給日本人的膽小將軍!人們當面上恭維他,背後都在罵他,挖苦他,看不起他。在這座城市,像他這樣失去面子的人,沒辦法獲得別人的幫助。他現在有很多錢,但沒有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遇到危險時,找不到人救命。只能把我當作貨物一樣交易出去,想讓保安隊派人到我家來保鏢護院。可是那些保安隊又怎麼進得了意租界?就連來我家打牌,都要被巡捕搜身,武器要留在租界巡捕手裡。這樣的人,已經是爸爸眼下惟一找得到的幫手。我看得出,他膽小,害怕,不敢出門不敢與人交際,生怕被人奪去性命。寧三少是我們家惟一的希望,如果能夠把妹妹救回來把事情解決,不但爸爸會謝你,我也會……。」
「我這樣做,對二小姐有好處麼?」
「有!如果我的朋友救過全家人,以後我要錢的時候,大媽媽的臉色或許就會好看一些。如果這次的危機能夠化解,他們或許就不會再逼著我嫁給那個曲大隊長。」
楊敏說道:「老三,你就別故弄玄虛了,二小姐把話說到這份上,我們如果能管不管,救不夠朋友。可要是力所不及強出頭,不但害了自己性命,也會誤了人家的大事。你想好了告訴人家,也好讓人心裡有個底。」
寧立言道:「這個底我自己都沒有,卻是不好對別人說了。我只能說去訪查訪查,明天到小學那邊問問人,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再有就是去找找關係,看能不能找到人在哪。如果我找不到,也會通知二小姐,免得耽誤了營救。」
「我也會給三少打電話的。」湯巧珍說著話,手始終攥著寧立言的胳膊,似乎是忘了這件事。直到寧立言提醒她應該回去的時候,她才放開手,隨著楊敏上了汽車。
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寧立言卻沒有多少睡意。強烈恐懼感包圍著他,周邊的黑暗,如同自地獄衝出的怪獸,張牙舞爪地,要把寧立言吞噬。門外無窮無盡的黑暗便是怪獸的爪牙,即便逃得出房間,也逃不過這黑不見底的世道。寧立言就這麼坐著,任憑這些怪獸將他圍在當中,逐漸吞噬,一動不動。
他對楊敏撒謊了。
雖然前世的時候對於這樁綁架案並沒有印象,無法依靠這個優勢找到作案人,但是看著那熟悉的手法,外加那種行事作風,綁匪的身份,他已經猜出了七分:自己前世加入的團體,復興社特務處天津情報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