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求救(2/2)
她說著話,眼淚已經落下來。陳夢寒本來就是江南女子,身形嬌小玲瓏,此時因為哭泣,整個人越發顯得瘦弱渺小,如同一根隨風飄搖的野草,如果找不到有力的庇護,就會隨風消散。是以任何有力量拉住它的東西,都不會放過,只要抓住,就會拼命收緊,不讓它離開。
寧立言皺著眉頭,「陳小姐你先別哭,不把事情說清楚,我很難判斷是否能幫你。」他嘆了口氣,「天津這個地方藏龍臥虎,寧某不過是個小人物,陳小姐這種大明星遇到的麻煩,我可沒把握幫你解決。」
「不……寧先生您一定可以的。您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只要您說一句話,他肯定會給面子,不會再糾纏我。」
「有人糾纏陳小姐,而且很難打發?」寧立言道:「這個人應該很有錢,而且為陳小姐花了不少錢,所以他認為擁有了某種資格,可以向陳小姐索取什麼。但是他的理解顯然和陳小姐之間存在偏差,所以你在躲著他。這個人如同陰魂不散,始終糾纏著你,不管你躲到哪,他都能找上門來大吵大鬧。你不敢招惹他,更怕這件事被小報記者知道,毀了你的名聲,我說得對麼?」
陳夢寒的面色微微一紅,神情里有過一絲猶豫,但還是點頭道:「寧先生見笑了。類似的事情在我們女人身上發生過很多,您想必已經見怪不怪。但是這件事情對我影響非常大,希望您可以體諒我……我真的沒想過花他的錢,是他硬要投資電影,而且他的投資已經獲得了回報,從票房裡分了一大筆。他還要利用這件事糾纏不清,這便是不講道理了。寧先生我求您了,您應該明白,現在對我又多重要,我如果在這個時候失去名聲,就一切都完了……」
人再次痛哭起來,這次哭的並不像之前那麼優雅,於是也就更加可憐。類似的橋段,寧立言確實已經看過很多。在天津這座城市,類似的戲碼已經反覆上演過多次。男方或是有錢人家的浪蕩子,或是一些有才學的知識分子或是大學生,他們有的付出了錢財,有的付出了真心,有的兼而有之。
女方要麼是電影明星,要麼就是交際花,也有一些是梨園子弟或是十樣雜耍的藝人。有不少事情發生和了結,都在國民飯店,所以天津大小報紙的訪事記者愛往這裡跑,也是因為這個便利。
故事的開頭基本類似,結局各不相同。有人找到有面子的人調停,事情得以圓滿結束。也有人始終處理不好,直到鬧出血案,以悲劇告終。即便是在前世,平津淪陷之後,類似的戲碼依舊發生過不少,寧立言確實早就司空見慣。
可是看到陳夢寒哭泣的樣子,他的心裡還是感覺被人戳了一下,有一種莫名地惆悵和衝動,理智雖然告訴自己:事情與自己無關,但是情感上還是升起一種想要幫助她的衝動。
到底是因為前世是她的影迷,還是因為前世她的悲慘結果,又或者是眼前這番出自真心的哭泣?寧立言自己可能都說不清楚,只是原本想要端茶送客,把人送走的念頭已經淡漠了,開口問道:
「那位先生投資了多少錢?」
「四……四萬大洋。」陳夢寒又哭了好一陣,才回答了寧立言的問題。隨後又怕他誤會什麼,急忙道:「我從沒開過口,而且電影的資金很充足,不需要外人注資。是他硬要投資進來,最後也按規矩分了票房給他。女神這部電影的票房很好,他並沒有賠錢,而且還有盈利。」
寧立言道:「但是正因為他投資了,所以劇本方面,他就可以提出意見。整部電影差不多都是為陳小姐一人服務,想必就是這位先生的意思了。」
陳夢寒一邊用一塊蘇繡手帕擦著眼淚,一邊點頭承認寧立言的說法。「是,當時我是想,既然投資了,那就讓他發表一下意見,也是合規矩的。可是他就是拿這件事做文章,說是他捧紅了我,非要我……我不可能答應他那種要求。我也是有尊嚴的,不是書寓里的長三!」
寧立言點點頭,這年月的交際花,雖然從根源上,和當初女校書、長三、麼二一脈相承,但是總體而言,架子確實比過去大了許多。接待什麼客人,不接待什麼客人,往往是自己說了算。如果到了陳夢寒這個身價,完全可以只和自己看中的男子交好,不是所有為她花過錢的男人,就能做她的入幕之賓。
他問道:「陳小姐如今也是大明星,認識的人也不少,居然擺不平這件事?這位花錢的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是……」陳夢寒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忽然響起一陣短促有力的敲門聲,隨後這種敲門又變成了踢門,伴隨而來的,是一個寧立言非常熟悉的關外口音。
「開門!好好的關門幹啥!陳夢寒,你個臭婊子出來!敢背著老子偷人,你活膩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