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海島冰輪初轉騰(上)(1/2)
雖然只是隻言片語,但是寧立言大致也推敲出了陳夢寒的遭遇,以及前世她之所以委身金鴻飛的原因。
陳夢寒是個聰明的女人,手段也算圓融,否則不可能和湯佐恩這種混蛋周旋這麼久還能保持清白。但是當下這個世界,以及天津衛這座城市,一個外鄉女人光靠著智謀還不足以安身立命。
槍桿子、印把子、錢袋子……這護身三子一樣沒有,想要擺脫湯佐恩的糾纏,徹底恢復自由身就是辦不到的事。這個時候,一個足以幫他擺脫糾纏,讓她過上正常生活的男人,自然就是救命稻草。如她所說,哪怕是一塊浮木,也要死死抓住不放。
借虎吞狼。能夠驅逐湯佐恩的,自然不會是善男信女。這樣的人憑什麼白給陳夢寒幫忙?眼下這個世道,好人當然存在,可是能讓陳夢寒遇到,且有能力幫助她的好人卻沒有多少。最終也不過是離開虎口又入狼窩。只不過等到陳夢寒想明白這一層時,已經無法回頭。
湯佐恩不是個長情的人,對於陳夢寒只是單純的占有需求而不是感情。如果不是始終沒能得到她,只怕早就放手了,也不至於到窮追不捨的地步。金鴻飛這種有頭有臉的銀行家出面,再答應出一筆錢,解決這種事也不算困難。
對於金鴻飛來說,不管是向湯佐恩說項還是出錢了斷,都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可就是這舉手之間的恩情,便成了陳夢寒無法擺脫的枷鎖。這筆錢買斷了陳夢寒一生幸福,最後甚至買走了她的性命。
她還不清金鴻飛的債,就像還不清自己的債一樣。對於一個漂亮且又沒有靠山的女人來說,欠了有錢有勢的男人債務,最終還債的方式,也就只有那一條。
對於這一點,陳夢寒或許有所準備,或許準備還不充足。在當下而言,她可能還存著幻想,以為最多只是一場交易,隨後就各走各路,而沒想到最終要賠上的是自己一生。
「三少,借據我是現在打,還是……一會再打?利息我們怎們算?您是天津衛的人物,應該不會欺負我這麼個外鄉來的弱女子吧?」陳夢寒戰戰兢兢地看著寧立言,眼神就像是一頭受驚的小獸,讓人不忍心欺凌她。
寧立言搖頭道:「借據的事,先不提,我想和陳小姐聊聊天。說實話,自從陳小姐到房間裡,我們還沒怎麼說過話,這樣的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陳夢寒愣了一下,片刻之後便再次露出招牌般的迷人微笑,「是啊……我們是應該好好聊聊,是我有點心急了,三少爺您別見怪。您的咖啡涼了吧,我去給您換一杯。」
寧立言搖頭道:「天熱,咖啡沒那麼容易涼,咱們還是慢慢聊吧。」
陳夢寒點著頭,手卻下意識地理了理旗袍下擺,雖然房間裡的溫度不低,加上方才的那番折騰打鬧,讓陳夢寒頭上沁出一層汗珠。可她的旗袍扣子依舊系得很緊,又生怕旗袍不夠長,用力的往下拉著下擺。
寧立言裝作沒看到她的動作,很隨意地問道:「聽口音陳小姐不是本地人吧?」
「三少好耳力,我是南方來天津闖碼頭的。」
「一個人來天津?」
「是啊,一個人。」
「這可不容易啊。」
「也沒什麼,買一張津浦路的車票,幾天就到了。」
「眼下時局不好,北方人還都想辦法南下,陳小姐反倒北上了。」
「為了生活,沒辦法。不管時局怎麼樣,人總是得吃飯不是?聽說天津是大碼頭,想到這裡求口飯吃,您看這不是麼,一來就遇到三少這樣的好人,證明我來對了。要說時局不好,南方也未必好到哪去。一二八的時候,日本人在閘北開炮,也凶得很。不算那些蘿蔔頭,南方的國軍也比這裡的東北軍兇狠,殺人放火搶糧食搶姑娘,比土匪還嚇人。總歸世道就是這麼個世道,老百姓從來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南方北方也沒多少區別。」
聽著她話里的蒼涼韻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誰能想到,這只是個正值妙齡風華正茂的美麗女子。與她交談時間不長,寧立言已經感覺到,在她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隱藏的其實是一顆破碎而又多愁善感的心靈。
她在努力遮掩著自己的真實想法,不願意讓人發現,可是不經意間,還是通過言辭表露出來,讓人發現端倪。
寧立言並未表現出自己已經對她心思的窺探,而是繼續問道:「剛才看陳小姐卸子彈的動作,似乎很熟練啊。陳小姐莫非真是個如同紅線女一般的人物,文武雙全,有滿身絕技。」
陳夢寒搖頭道:「寧三少別開玩笑了,我如果真有那身本事,豈能容湯佐恩這種劉忙活在世上?我若是紅線,那晚上盜的絕對不是盒子,而是人頭!」她說到這裡,下意識地一咬牙,露出一許恨意,並不猙獰,反倒有幾分可愛,當事人自己卻沒有發覺。
「我不過是小時候跟父親學過使槍,拆裝手槍,裝卸子彈,都是小時候玩慣的把戲。熟能生巧,惟手熟而。」
「賣油翁的詞句陳小姐也記得,當真是文武雙全了。聽陳小姐這麼說,令尊想必也是武人,陳小姐武將家風,是個巾幗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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