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寧府家宴(上)(2/2)
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市長換人秘書也該跟著走。楊秘書自願留下還得到西北軍的重用,證明這個人確實有才華,也證明他的身份不是那麼簡單。他究竟是市府的人還是南京政府的人,怕是不好說。這次的見面絕不是喝酒拉關係那麼簡單,背後肯定另有原因。
他想了想,問道:「曲長河來不來?」
「他最近鬧病怕是來不了。他也不容易,保安總隊就那麼點人馬,武器裝備也不好,要靠他們抵抗小日本談何容易?總是擔心守不住天津變成民族罪人,被千夫所指,整天愁眉苦臉的。原本體格跟我爹差不多,現在成了個病秧子,恐怕沒幾天了。也得虧曲振邦娶了媳婦,算是了了心愿,要不然他怕是到死都閉不上眼睛。」
在湯巧珍和寧立言舉辦秘密婚禮之後不久,曲振邦也結婚了。結婚的對象並不是什麼高門大戶的女兒,只能算是小家碧玉。也在女子師範學校讀過書,相貌氣質上隱約有幾分湯巧珍影子。
和湯巧珍相比這個女孩更為傳統,據說婚後對丈夫百依百順又頗能持家,算是個賢內助。如今已經懷孕,看上去算是美好姻緣。
寧立言點點頭:「這樣啊。西北軍不會在這個時候對保安總隊摻沙子奪權,曲長河有個三長兩短肯定就是曲振邦當司令。這爺倆都算是合格軍人,眼下這個時局,他們指揮保安總隊算是最好的結果。曲振邦如今病重不能理事,今後你傳遞消息是不是就是和振邦聯繫?」
「我和淑慧,就是曲振邦的媳婦聯繫。我們兩是校友,借校友會的機會就能把消息傳過去。淑慧還想和咱家結娃娃親呢。這事我沒答應,這都什麼年代了,咋還能搞娃娃親那套?淑慧跟我是校友,咋就不懂自由戀愛?真是的。」
寧立言笑著把湯巧珍摟在懷裡,在她和女兒臉上各親一口。「你又跟我耍心眼。三哥是那小心眼的人麼?再說你要是和他有什麼瓜葛,又怎麼會給我生孩子?我就是擔心曲振邦還放不下,見了面枉自神傷。現在他有軍務在身,如果整天為兒女情長難過必然要耽誤正事。好在他有個好太太,倒是想的很周全。孩子的事,等長大以後再說吧。但願他們這一代人都能享受到自由戀愛,不用把這天經地義的事當成一種奢侈。」
兩人抱著孩子依偎一處,暢想著兒女長大後幸福生活,竟有些老夫老妻相看白頭的感覺。只不過想起別墅里其他女人湯巧珍心裡又掠過一絲陰霾,提醒寧立言道:「趕快換身衣裳,咱們去看大寶、二寶他爺爺、奶奶。」
寧立德已經帶著寧家變賣產業獲得的大筆資金去了重慶,購買土地營建房屋,為寧家構建未來的棲身地。寧家的親族縱然故土難離可是錢都被抽走了,不走也沒辦法,大多數人都已經前往重慶少數人回了青縣老家,天津這邊則是寧志遠留下來坐鎮。
按照寧立言的意見,寧志遠也應該走。寧家之前寧可虧本也要套現,把產業大量出售,這邊的資產所剩無幾,固然不至於讓寧志遠挨餓受窮,可是就這點產業也沒有必要讓他留下來。隨便打發個管家就能經營處置,再不然就整個賣掉。可是寧志遠堅持意見,別人也沒有辦法。
寧志遠前幾年總是鬧病,可在寧立德前往重慶之後,不知是唐珞伊醫道高明還是喬雪介紹的幾個外國醫生手段過人,寧志遠又重新煥發了活力。
父子重逢,只見寧志遠的腰又拔得筆直,雙眸中充滿神采,如同一頭脫毛落爪的老邁雄獅重獲新生,一聲怒吼依舊讓百獸雌伏。只不過滿頭如雪白髮無法遮掩,還是證明了他衰老速度遠超同齡人。
看到他這副樣子,寧立言心裡略有些安慰,但是又情不自禁地想要和他拉開距離。或許對他來說,還是那個衰老乃至有些可憐的老人更容易接近,眼前這個寧董事長與父親總是無法重合。
父子兩人在書房獨對,彼此看了對方十分鐘,誰也沒開口。寧志遠嘆了口氣:「巧珍和敏兒都是好姑娘,你虧負其中一人都天地不容,可你虧負的又何止她們兩個?那個喬雪只知道給我推薦醫生郵寄洋藥,怎麼從來沒到咱家來過?難道她這個南洋富商千金不懂得本地規矩?」
寧立言想說句好話,可是話一出口就不自覺地帶上了火藥味。「雪兒是英租界大名鼎鼎私人偵探,往誰家去往往意味著誰家出了大案。所以寧董事長還是盼著她別來的好。」
「武小姐情況怎麼樣?女人生育如同闖鬼門關,就算她身子骨強健也不能大意,該做檢查就得做檢查。」
「雲珠是我的女人,我自己知道疼。寧董事長把我叫來,不會是為了說這些吧?我的工作很忙,咱們還是入正題為好,楊秘書在哪?」
「他一會就來。」
房間裡又陷入寂靜,過了好一陣,寧立言才說道:「重慶的水土也養人,人挪活樹挪死,眼下寧家在天津歸了包堆就那仨瓜兩棗,沒必要守著。乾脆寧董事長帶著全家去重慶吧,這邊的產業賣給我,您開個價我不還價。」
「寧家的產業你買不起!」寧志遠瞪了寧立言一眼:「你也是當爹的人了,做事沉穩點,別再說混帳話。寧家在天津不留點產業,外人又怎麼放心?」
「現在世道不好人心大壞,中國人外國人都一樣。洋人藥房裡也淨是假藥,雪兒有門路,那些藥保證是真貨。就像那鱷魚肉,那是她娘家自己養的鱷魚,就算寧董事長有錢也買不到。那些藥記得按時吃,別辜負了別人一番好意。還有珞伊……」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在意,不用寧先生關心。我的工作也很忙,把你叫來不是為了說這些的,咱們等楊秘書吧。」